大長老瞧了瞧四名弟子被自己訓斥後臉上的表情，不由道：“說你們還不服氣，都站開。讓為師的給你們演示什麼才叫勝道！葉林你來咱兩伸伸手。”
葉林倒是沒猶豫，他其實心裡是不怎麼相信自己這師父在不用內力的情況下能很輕鬆的收拾自己的。
是人都有身體的極限，而自家偏偏是個變態的。有著蛟龍分身的幫助，單論肉體強度和潛力，恐怕這天下里也少有幾個能和自家相比的。
尤其大長老又是這個歲數了。老，不以筋骨為能啊！
於是便倒提了重劍進了場中道：“師父，您還是上兵器吧，要不做徒弟的可不敢出手。”
大長老讚賞一笑道：“不錯呀，還知道用激將法了。不過對為師沒啥用，你說不說的我也是空手上。不為別的，對你，沒必要。”
說完大長老背手也進了場中。
喝！葉林心裡就是有點氣。但馬上就警覺沉下心來。好麼，別自家激將沒激動，放讓人家三言兩語的就把自己給挑唆的毛了。
葉林沉下氣來，依然是右手拖劍在地，左手虛扶在身前。擺出了自己這些天總結出來的那個怪異姿勢。
而大長老也不怠慢，在不用內力的情況下。真要被自家徒弟給胖揍一頓，那也是夠丟人的。於是左手自然垂於地，右手向後微微擺動，雙腿叉開，整個身體微微下伏。
這是什麼鬼姿勢！葉林瞧見立刻警覺起來！腦子裡閃過數次這個架勢下能產生的攻擊。多少心裡是有了點底子。
大長老見葉林不動道：“來，為師的讓你先手。不用客氣，儘管上吧！”
“呼！”葉林也不話，低低的悶喝一聲。整個人搗著小碎步向大長老逼去。
而大長老似乎沒看到他一樣，又似乎一點武者的安全距離感也沒有。就那麼不聞不動的看著葉林靠近。
大長老這不動，反而把葉林弄得心中含糊，完全看不出他的底細。
不行！不管他什麼意思，我也不能猶豫！要知道出手過招最忌猶豫，真正實戰的時候，憑藉的大多是身體本身對格鬥技法的記憶。不會容腦子裡過太多的事。簡單說就是越想越輸！
是以葉林毫不停頓，直接小步將大長老納入了自家的攻擊範圍。左手瞬間搭上了右手倒拖著的劍柄尾端！左手用力下壓！右手翻腕子一掄！出劍！
然而就在葉林的劍將出未出的關節上。大長老也動了！他垂在地上的左手一抓，直接提在胸口，一翻手腕一股子黃霧直奔正扣劍欲劈的葉林面門！
“嘿！”毫無防備的葉林被這一下子甩了個滿頭滿臉。眼睛也被呼住了，動作不由得略微一個停頓。
但葉林也是堅毅，僅僅是略一停頓，手中就繼續發力，重劍由上劈改為橫掃。意圖在失去視線的時候攔阻大長老的攻擊！
但這一劍明顯是掃空了，緊接著就覺得脖子上被一隻枯瘦的手掌給握住！葉林不由得苦笑“師父，您老玩賴！咱還帶扔沙子的呢！”
“玩賴？是小子你太嫩啦！”大長老笑笑鬆開了手，看著葉林在那一個勁的拿手揉眼睛。
而滄瀾三人這會都傻眼了。這還是我們堂堂莫元宗的大
長老麼？和自己弟子動手過招，沒啥精妙的表現也就罷了，還居然上手扔沙子！這簡直就是街頭混混的手段啊！
大長老瞧著自己四個徒弟都怪異的瞧著自己。收住笑容嚴肅道：“我知道你們眼下在琢磨什麼。覺得為師這麼幹不厚道，丟人，是不？”
葉林四人都不答話，是啊！就是覺得你丟人！怕輸給自己徒弟也不能這麼幹啊！但嘴上可不敢說出來，只是繼續瞧著他，看他能說出點什麼來。
“這你們就錯了！”大長老闆起老臉繼續道：“我問你們，你們覺得什麼是武道？滄瀾，你先說說。”
滄瀾向前半步拱手道：“弟子認為，所謂武，便是對自身的超越！不停的超越原本的自己，追求外在和內在極限的強大！最終以武力成道心！這便是武道！”
大長老不言語，僅僅是點了點頭。接著用下巴點了點其他的三名弟子，示意他們也都說說。
冷顏道：“師傅，我所認為的武道乃是不停的精研究技巧，雕琢自身。最終以我身為尺刀！雕刻萬物！成就道心。”
若君道：“師傅，我沒那麼多的想法，但我認同大師兄所說的。”
葉林略一思忖道：“武道？大師兄和二師兄說的都對，一是自身變強，二是以自身影響外物。最終讓外物不能強加於我身，讓我心自在通暢，這應該就是武道了吧。”
“切，孩子話。”三人的一翻慷慨陳詞換來的卻是大長老的一聲嗤笑。
“不停超越自己？那麼我來問你，若是螞蟻也每天不停超越自己，它在有生之年終究能有一天打敗大象嗎？”
“還以身為尺雕刻萬物？萬物那招惹你了，你就要雕刻人家？雕刻什麼呀？這山不合你心意便移山？這海不入你眼睛便填海？萬物生長皆有其自然道理！美醜媸妍，春去冬來都是自然的運轉，缺你去雕刻？”
“尤其是你！”大長老批駁完滄瀾二人轉身指著葉林的鼻子道：“還不讓外物強加於你身？說的什麼荒唐話！”
“人，比之虎熊無利爪！比之羊鹿無健步！何以能稱雄於世間？便是因為人類結群！群體產生需要，需要產生智慧！智慧讓我們懂得修煉變強！變強了的我們又團結在一起，所以，儘管這世間妖獸再如何強大，這片天！這片地！依舊也還是以我們人族為尊！”大長老說著慢慢的度著步子。
“僅僅是你自己一人，你能有什麼？你吃的，是人類群體種的。你穿的，是人類群體織的。你手中的劍亦是他人鑄造，你所修習的功法乃是無數前人的心血！享受群體帶來的無數利益，卻不肯遵守群體的規則？”大長老聲音緩緩轉高，盯得師兄弟四人毛毛的。
見葉林表情變得有點沉悶，大長老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不過你們說的其實也不能算錯，年輕嘛。人不狂妄枉少年。不過要記得，不是什麼規則都是用來打破的。這才是天下的正道。破而後立固然不是壞事，但破而不立便是違背天心了。你們捫心自問，誰能在擊破所有人道後自己在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秩序？”
葉林問道：“那便只能向強者低頭，任憑他們予取予求？”
“嘿。”大長老輕笑一聲“低頭？在無力反抗的
時候不低頭求活，莫非還要伸脖子等死嗎？”
葉林激動道：“師父！這……”
“你先別急。”大長老打斷葉林繼續道：“在力不能及的時候，做小服低並不算什麼。記住，別被**和衝動矇蔽了雙眼。需知道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怕有一天你變得再怎麼強大，也需知，這世上終究會有能和你匹敵的人！還絕對不會是少數！”
看著葉林似乎有些喪氣，大長老繼續道：“這，並不是說就不讓你變強。窩在在山村中做個愚夫。而是你要明白過剛則易折！記住吧，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葉林愣愣的盯著自己的師父，半晌道：“這就是師父的武道？活著？”
大長老清笑一聲道：“說到點子上了！何為武？其實武是人類最初就擁有的一種本能。”
“當人類很遠的古早時代，掙扎求存的時候。有著無數的威脅和災難。這便需要人類變的更強，更靈敏，更機警！這便是最初的武了！”
葉林四人點頭，大長老繼續道：“然後隨著社會的發展，人類的逐漸變強。生存的壓力開始變小。這時候出現了啥？”
“出現了一群吃飽了撐著的人！他們給武套上各種狗屁不通的光環。什麼仁，什麼勇。統統都是狗屁！”大長老語調變的有些許激動。
“這些傢伙其實早就偏離了正道！武！乃凶暴之物！殺人之術！求生之技！什麼光明正大！都是騙鬼的！武！便是求生的技巧而已！”大長老目光灼灼的看著四人。
“師……師父。”滄瀾三人訥訥的就擠出三字，看的出來這和他們平時的認知有不小的差距。
而葉林則沉思了片刻道：“所以您是想說，您剛才朝我扔沙子是完全正常的？因為是求活之術，所以什麼手段都是允許的？”
“哈哈……”大長老終於笑了“你們四個人中總算還有個腦袋明白的。小葉子不錯嘛。對，這便是為師要告訴你們的。當然了，也不是說為師說的就一定都對，這僅僅是為師我數十年的人生和武學體悟。僅僅是拿出來給你們借鑑一下，你們將來也會自己慢慢體悟出自己的道。也不忙這麼急著下結論。自己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大長老說完轉身揹著手慢悠悠的走了。留下師兄弟四人在場子中慢慢的消化他的話。
葉林是大概有點琢磨出味道來了。其實說白了，就是別中二。武其實是一種很務實的東西，就像大長老所說的，那就是一門求生的技巧，是一門擊敗對手的法門，別管什麼手段，只要能擊敗對手保全自己，這就是武道。
不過葉林是明白了，滄瀾三人可是有點蒙圈了。直到晚上睡覺時這三位還是濛濛的。平日話多的傻大個若君都不怎麼言語。
之後的幾天葉林依然每天上午苦練劍法和他那詭異的身法。只不過在聽了大長老那日的一翻敲打後，這傢伙的技法中多了些許零七八碎的小動作。既然是求生敗敵的技巧嘛，用點小手段也是正常滴嘛。
下午則是跟隨著大長老學習怎麼運用他體內的膠珠。又經過了這許多天，膠珠已經增長到了三顆。再多也凝結不出來了。不是葉林不想，而是他的身體目前已經達了承受的極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