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越來越暗,廣場上來回穿梭的呼呼風聲,喚起人們心中的絕望。下雨了麼?任小春攤開手掌,一兩滴雨滴落在他的手上,他抬起頭看了看陰霾的天空。
漸漸地,風小了,雨卻是越來越大。如同豆大的雨滴滴落在人們的額頭上,然後,順著額頭遍佈全身。
任伯緩緩地走到任小春的身邊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伯叔,我沒事。”任小春的聲音有些顫抖。
任伯點點頭,然後轉身看著正站在雨中的族人。
“阿水!”任伯目光四處逡巡一遍,尋找所呼喚人的身影。
在廣場的角落裡,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年頹敗的坐在地上,目光呆滯,他的懷中抱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閉著眼睛,嘴角有一絲殘血,看樣子是剛才沒有逃脫厄運,死在血魔的魔爪中。
聽見呼喚,漸漸收回呆滯的目光,他輕輕放下手中已亡的女孩,緩緩起身,扒開擋在前面的兩人,回答道:“伯叔,我在這兒。”
任伯緩緩向他走去,在他身邊立定,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女孩,面色中有混雜著一絲絲同情和悲痛道:“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
少年搖了搖頭,眼淚從眼眶中凝結而下,夾雜在滂沱的雨水中一起流下,他輕輕的說道:“遭此厄運,任誰也是無能為力,怨不得人。”
任伯頓了頓,而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伯四處走了走,給受傷之人療了療傷。心中暗自數了數所剩下之人的數量。
“三十四,就只還有三十四人了麼?”任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戰,竟然損失了三百多人。”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的是,沒有完全遭遇滅族之禍,拼盡全力還是保住了這最後的一點血脈。或許再經過幾百年的休養生息,還是有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景象。
只是,任伯知道,這個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呆了,血魔雖然此刻受到重創,但是以她那恐怖的力量,如果一旦恢復過來,到時候恐怕是再難以抵擋了。
“移族,先避鋒芒吧!”任伯心中暗自道。
主意已定,任伯緩緩地走到任小春身邊,將他扶了起來。然後轉身對著正在雨中悲痛的剩餘族人道:“阿水,你先帶他們將受傷的人移到大廳中來,然後吃些還原丹藥治療一下,休養幾日吧。”說完便扶著任小春進了大廳。
聽完任伯的話,阿水點了點頭,便也忙了去。
任伯從懷中掏出了一粒丹藥喂到任小春的嘴裡,吃完丹藥之後,任小春的傷勢有了些好轉。“伯叔,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任小春問道。
任伯頓了頓,然後堅定的說道:“我們移族吧!”
“移族?去那?”任小春驚訝的問道。
任伯點了點頭道:“你也看見,那血魔有多強悍,若是她一旦恢復過來,我們必然無法阻擋。”
任小春沉默了,儘管是到了這樣的地步,他也沒有想過走這一條路。或許不光是他,所剩下的大多數人恐怕都沒有想過,漁農神僵一族不知道在這裡生活多少年了,這是他們的家鄉,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可是現在卻要選擇離開這裡,心中確實是難以接受。
任伯看見沉默的任小春,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但他也是無奈的說道:“我已經找到了隱居的地方,休養幾日,我們就準備離開這裡吧?”
大廳外面的
雨漸漸的小了起來,剛剛密佈的烏雲,也是漸漸的淡了開來。烏雲淡開,陽光便是遮擋不住,透過纖塵投射到大地之上。
漸過幾日,眾人的傷勢都有了些好轉,移族之事也漸漸準備啟動了。在大殿之外,任伯負手而立,他抬頭看著蒼穹,心中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無量山脈氣勢雄偉,整個大大的山脈是由無數座山峰組成,山峰有大有小,大的高聳入雲端,半山腰上就已經雲霧飄渺,小的山峰也有好幾十丈高。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到山腳下,細細看時,卻發現這道從天而降的流光竟然是一個人,此人落地站定之後,卻是一直仰頭看著山峰高處,一動不動。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剛經歷大戰的任伯。當年,任清寒與其鬧翻之後,一氣之下將“天鳴劍”插入山脈之中。他到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取回“天鳴劍”。
如今,任伯身邊最親近的兩人,任清寒與任遠風都相續離去,連中的打擊讓這個堅強的老人一夜白頭。
往後,隱居世外,不知多少時日。自己心愛之子的佩劍,以後帶在自己身邊,就算是睹物思人,留下個想念也好吧。
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峰高處,“天鳴劍”筆直的插入石崖縫隙之中,劍在飄渺的雲霧之中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在雲霧的籠罩之下,恰似有一種迷幻之感。
任伯終於不再呆呆的站著,他一躍而起,飛衝而上,透過雲霧,在天閃劍面前竟然踏著虛空而立,如此氣勢,若是下面此刻有凡人路過,仰頭望見,怕是要驚的叩頭朝拜吧。
“天鳴劍”似乎有靈性一般,見了面前之人,竟然晃了晃,發出輕微的吟聲。任伯伸出手摸了摸白色的劍刃,兩滴眼淚緩緩落下,彷彿此刻他撫摸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他最愛兒子的頭髮。
“跟我走,好不好?”任伯輕輕地道。
“吟!”劍又晃了晃,發出一道聲音,像是在回答他一般。
任伯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兩指夾住劍刃,輕輕的往外一用力,整把劍從石崖的縫隙中脫離出來。天鳴劍似乎很興奮一樣,劍刃之上不斷有絲絲微微的閃電遊走。
“我們走吧!”任伯輕輕的說道,然後一躍而上,直飛沖天,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當任伯回到大殿外面的廣場上之時,卻見到任小春帶領著族人早已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準備好了麼?”任伯問道。
“嗯,準備好了!”任小春點了點頭回道。
“那就跟我走吧!”說完,任伯轉身欲走。
“伯叔,這一走,我們難道就永遠回不來了麼?”人群中有人問道。
任伯頓了頓,踏出的一隻腳又踏了回來,他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眾人,堅定地說道:“放心吧,總有一天,我們會重新踏回這片土地。”
人群中突然有了哭聲,然後哭聲像是可以傳染一般的越來越多。他們放縱的哭著,眼淚放肆的滴落下來。
任伯轉過身去,他不想看到這一幕,他怕自己也會被他們感染,忍不住哭出來。他知道,這裡所有人都可以將脆弱和無助的一面展示出來,而只有他不可以。因為他是族長,他是他們的主心骨,無論什麼時候在他們面前都要展示自己最堅強的一面。
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小。在任伯的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往南的方向而去。
幾個月不停息的行走,
不知早已經離開了原先的地方多遠,任伯在前方帶路,吩咐任小春走在最後邊押隊,以防止有人因為疲倦掉隊。
走著走著,任伯突然轉身對著眾人擺了擺手吩咐停了下來,橫檔在他的前面是一大片沼澤地。
“怎麼了,伯叔?”任小春走上來問道。
“前方是一大片沼澤地。”任伯回道。
“沼澤地?”任小春有些憂愁的問道。
“嗯!”任伯點了點頭道,“怕是有幾十平方里的面積。”
“那怎麼辦?我們還往前走麼?”阿水也走了上來,聽見任伯的話問道。
“當然,過了這片沼澤,我們就快到了。”任伯回答道。
“可是,這麼大面積的沼澤怕是我們過不去吧?”任小春道。
任伯看了看遠處緩緩地說道:“沒事,我們可以飛過去。”
“飛過去?”阿水嘴巴張的大大的,一臉的驚訝表情,“這麼遠,可怎麼飛的過去?”
“你們在這裡等等我,我去借來飛天雕再說。”任伯對著任小春說道。
說完,任伯一躍而起,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片刻功夫,身體早已在幾里開外。
任小春招呼眾人坐下休息,這段時間,人們不停趕路早已經是身心疲憊不堪,聽見任小春的話,紛紛坐下,不到片刻人群中竟然傳出了呼呼的鼾聲。
第二天天色微亮之時,眾人聽見雲端之上有“嗚”的聲音傳來,眾人仰頭,看見一隻巨鳥從雲層之上直衝下來,那發出的“嗚”的鳴叫讓人心中發慌。
任小春握緊拳頭,做好隨時對戰的準備,漸漸地巨鳥越來越近,落在離他們不遠處的空曠之地。
巨鳥背上,卻站著一人,眾人定睛一看那人竟是他們的族長。任伯對著恍神的眾人說道:“快上來吧!”
“伯叔,您這是從哪裡弄來的?好大的鳥啊!”阿水問道。
“別管了,快,我們上去吧!”任小春對著阿水說道。
“這巨鳥的背那麼高,我們怎麼爬上去啊?”阿水問道。
任小春一把抓住阿水的衣服,用力往上一扔,阿水的身體便飛了出去,站著鳥背上的任伯穩穩地接住阿水,將他在鳥背上扶穩。
任小春挨個將下面的人送到鳥背上面之後,便也一躍飛上鳥背。任伯看著眾人吩咐道:“可要站穩些,我們要起飛了。”
眾人點點頭,任伯朝著那巨鳥喊了一聲:“飛!”巨鳥聽話的抖了抖翅膀,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鳴叫,一躍而上,直飛沖天。
有了飛天雕的幫助,任伯一行人順利的穿過了沼澤。眾人都下了鳥背,踏在土地上的時候,感覺像是踏在棉花上一般。
任伯對著巨鳥輕輕地說了聲:“回去吧!”
巨鳥又是“嗚”的一聲算是做了迴應,然後展開翅膀抖了抖,飛上天空。
“就是這裡,我們到了。”任伯回頭對著眾人說道。
“這裡?好大的一個山谷!”阿水望了望四周道。
這個地方確實是一個山谷,周圍都是連綿起伏的高山,只是這個山谷很大很大,看起來很神祕的樣子。
“我們就在這裡吧!”任伯緩緩的說道。
眾人都點了點頭,蒼穹之上,“嗚”的一聲悲鳴傳來,人們抬起頭,卻見一隻蒼鷹展翅不斷衝擊天空,最後,終於身影消失在不知名的遠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