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重生
尹娜與喬格的相遇,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天。
她來自另一個充滿暴亂的城市,被人口販子抓來這裡,年幼的尹娜當然知道,在這座看似繁華卻處處充斥著犯罪的地方,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
被賣到大戶人家做童傭,那簡直是奢持的想像,幾乎逃不掉被賣到聲色場所、活摘器官的黑市的下場......那時的她,根本稱不上是一個“活著”的人。
只是任人擺佈的“商品”罷了。
所以,當有一次可以逃跑的機會,尹娜幾乎是拼了命的逃出那個地獄的牢籠。
但年幼瘦弱的身軀,不敵凜冽的天氣,飢腸轆轆的尹娜躲藏在城市暗巷的垃圾堆中,不顧骯髒不堪,用僅剩的力氣,在垃圾裡翻找還能吃的食物。
“嘔......”
一塊發了黴的麵包下肚,讓尹娜捧著肚子吐得一身都是,她無力的抱著不知是因為太冷還是太餓而發抖的身體,伸手抹去眼角邊不存在的眼淚,模糊的視線裡,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雪了。
有的時候,生命會因為有強烈的求生意志,而變得強韌,但要放棄,也只需要一個念頭,死神就會來迎接你。
活下去是人的本能,但此刻的尹娜,或許是因為寒冷,讓她的頭腦特別清晰——就算活下去了,然後呢?
像她這樣卑微的存在,又能為了什麼而活?
是不是放棄,其實更簡單......
就在尹娜即將要鬆開懸著她生命的繩索時,卻聽見有個溫暖的聲音,在耳邊呼喚。
“欸欸!妳沒事吧?”
白茫茫的雪花之中,出現了一張男孩的臉,那炯炯的雙眼,就像冬日的暖陽,閃爍著光芒。
男孩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棉襖蓋在尹娜身上,不顧對方身上有多髒,伸出手觸碰尹娜冰冷的臉蛋,拿出手帕將她臉上的髒汙擦拭乾淨。
還殘留男孩體溫的棉襖,那溫暖好像能透過面板,直達尹娜心底,後來男孩好像嚷嚷了什麼,尹娜記不起來了,只知道在恍惚之間安心地閉上了眼,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溫暖的被窩裡,床邊擺著熱騰騰的食物。
後來尹娜才知道,自己被這個男孩帶回了孤兒院。
而那個男孩的名字,叫作喬格。
當時在孤兒院裡,正義感太強的喬格,常常會被一些比較頑皮的孩子欺負。
“又是你去打的小報告對不對!”年紀較喬格大一點的幾個男孩,圍著喬格,其中站在前面的那孩子用力地推了喬格一把,喬格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喬格的眼神沉靜,露出與他這個年紀相當不符的成熟神情,緩緩道:“偷東西是不對的行為。”
那群男孩被激怒,圍上去一陣拳打腳踢,卻沒發現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鑽進他們之中,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個個被撂倒。
倒地的男孩們抬頭一看,站在喬格面前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女孩。
“尹娜......”在尹娜那冰冷得簡直不像活人的眼神底下,男孩們流露出幾分恐懼,夾著尾巴逃跑了。
身後的喬格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當他伸手搭上尹娜的肩時,他能感受到對方微微顫動了一下。
尹娜轉過身,迎上喬格那溫柔的笑顏。
“謝謝妳。”喬格說道。
這三個字,有如一縷春風,吹進尹娜被冰凍許久的心底,彷彿在被冰封的心門上,刻下了生命的意義。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活下去了。
教堂裡。
默默守護了這麼多年,尹娜一直以為自己別無所求,只要能夠待在喬格身邊就夠了,然而當這個男人拿著槍抵著她的額頭時,尹娜才發覺,她錯了。
她錯了,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不求回報的愛。
她愛他,她乞求的三個字,從來就不是謝謝妳。
而是我愛妳。
但他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成工具。
心底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嘲笑著自已的愚蠢,終究,活下去的目的被徹底粉碎,曾經她抓住的稻草,也是最後壓倒駱駝的那根。
尹娜閉上了眼,不去抵抗。
喬格冷冷的看著對方,手指扣上板機......
砰!
死亡是什麼感覺,尹娜曾非常接近,但此刻,某種意義上,她是真的死了。
啪!
直到一聲從耳邊直達腦門的嗡嗡聲響,以及臉頰上灼熱的疼痛,才讓她又活了過來。
尹娜猛然睜眼,剛對她甩了一記耳光的別希正站在她面前,那手槍掉落在不遠處的地上,子彈顯然是射偏了。
而在驚險之中出手救了她的阿思莫,正與喬格扭打成一團。
別希憤憤地瞪著尹娜,“同樣是女人,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妳醒醒吧!那樣的男人到底哪裡值得妳付出生命去愛?”
尹娜愣愣地往喬格的方向看去。
即便是一隻手中彈,喬格的身手依然敏捷,他趁著阿思莫沒注意,抽出藏在褲管底部的小刀,在阿思莫一個翻身要將他壓制在地上時,利用兩人十分貼近的狀態,在阿思莫肩上捅了一刀,阿思莫吃痛悶哼了一聲,被喬格翻過來壓在身下。
“阿思莫!”別希見阿思莫受傷,驚叫出聲。
這一吼,彷彿將尹娜從地獄門前喊了回來。
鮮血從阿思莫的肩上流出,喬格高舉手中的小刀,眼看下一個落點就是阿思莫的心臟,卻在要動手時,手腕被一個強勁的力道握住。
喬格詫異的抬頭一看,站在他身後的竟是尹娜。
“妳......”
尹娜面無表情的扭住喬格的手,一個借力將其反手一折,刀子從對方手中掉落,尹娜抬腿用膝蓋撞上喬格的腹部,那力道之大,喬格整個人騰空飛出了一個步伐之遠,倒在地上痛得爬不起來。
“尹娜......”喬格咬牙,用那發紅的雙眼瞪著那個背叛她的女人,卻只聽見對方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的工具,已經死了。”
現在的我,才是尹娜。
尹娜將受傷的阿思莫扶起來,檢查他的傷勢,阿思莫別有深意的用柔和的目光看著她,尹娜不自在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不用感謝我,只是扯平而已。”尹娜小聲道。
阿思莫微笑,伸手揉了揉尹娜的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而另一頭,別希走到喬格面前,毫不留情的拿起手上的麥克風,往對方頭上一揮,受了傷的喬格被敲昏了過去,別希接著轉向利維,微笑道:“小朋友,交給你啦!”
與此同時,市監獄。
被遺忘了許久沒戲份的花河大叔,被管理員領著,嘴裡含著棒棒糖,大搖大擺的從牢房長廊那端走來。
他們在一間牢房門口停下。
管理員拿出鑰匙,開啟厚重的鐵門,門一開,花河便看見那金髮的男人,悠哉的半躺在**,床頭櫃還擺著精緻的下午茶點,紅茶香瀰漫了整房間。
花河眼皮跳了跳,含著棒棒的糖的嘴裡含糊道:“你在這裡過得還不錯嘛。”
路打了個哈欠,將手上一張原本看得很專注的相片收起來,“差得遠呢,沒有沙麥做的菜,到哪裡都是人間煉獄。”
路從**起身,伸了個懶腰,往門口走去。
花河抽出嘴裡的棒棒糖,用嫌惡的眼光看著這人,當路走到他身邊時,他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老子可是賭上了我的警察生涯,才保你出去的,告訴我......我選擇信任你是對的。”
路眯起眼笑了笑,幽幽道:“從來沒什麼對跟錯,只是看你想守護的信念是什麼罷了。”他頓了一下,語氣瞬間轉變為沉穩堅定,“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什麼偉大的理念,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家人。”
跟每一個渺小的人類一樣,我只是平凡的,想要守護我珍惜的人們。
路走出牢房,花河聽見那啪答啪答的腳步聲漸遠,眼底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既有幾分擔憂,又有幾分釋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棒棒糖放進嘴裡,轉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