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懷錶
朝陽隨著鐵卷門被拉開照進了失樂坊裡，貝爾被刺眼的陽光照耀，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昨晚是趴在櫃檯裡睡著了。
貝爾伸了一個懶腰，起身往門口走去。
“沙麥，我走了。”貝爾拖著彷彿黏在地板上的腳步，馱著揹走出失樂坊。“我要滾回去當我的流浪漢了。”
沙麥默默看著貝爾的背影，無聲地向他道別。
反正肚子餓的時候自然就會再出現了。
貝爾才剛走出巷口，便與一位大叔擦肩而過，貝爾回頭看了看那位大叔的背影，打了個哈欠，才又繼續往前走。
失樂坊裡，沙麥正彎著腰拖地。
大叔推開店門走進來，顯然對於這個地方感到很疑惑。
“齊先生嗎？”沙麥停下動作問道。
“是的......”大叔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看得出來他有些緊張。
沙麥招呼了大叔入座，“請稍等一下。”
大叔看著這個大塊頭往二樓走去，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大叔都開始打盹了，才有動靜從二樓傳來。
一個抱著貓的金髮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老齊是吧？”路在大叔對面坐下。
“是......您就是店長吧？”老齊戰戰兢兢的詢問。
“嗯，”路拿出莉莉絲昨天給他的客戶資料，上頭夾著一張照片，“我想莉莉絲應該已經跟你說明過我們店裡的規矩了。”
“是的。”老齊額頭忍不住冒汗，“我知道你們不收錢，但我也沒有什麼值得拿出來的東西，就是這把骨頭還禁得起勞動，不管是做牛做馬都可以，請你......一定幫我這個忙！”
路像沒聽見老齊說什麼一樣，自顧自的抽起那張相片。
“跟我說說這個東西吧。”路指著相片。
那張相片裡顯示的，是一支看起來有點年代的懷錶。
老齊手裡緊握那條著被手心流出的汗水浸溼的手帕，緩緩開口：“曾經，我為了夢想開了一間古董店......”
時間倒回那年冬天。
那夜，下著雪。
老齊正準備打烊，走到門口卻發現有個箱子就堵在門前。
“誰啊！在這亂丟垃圾！老子的店可不是垃圾場！”老齊氣沖沖地踹了一下箱子，卻沒想到箱子裡竟傳來嬰兒的哭聲。
“哇哇——”
老齊嚇壞了，趕緊掀開箱子一看，裡頭果真裝著一個小男嬰，嚶嚶哭泣著，老齊一個大男人實在不知所措啊！
“誰家的孩子？”
他笨手笨腳的將男嬰抱起鬨著，卻看見男嬰的胸口掛著一個懷錶。
“這…...”老齊拿起懷錶端詳，然後看了看男嬰，也不知為何，男嬰窩在老齊懷裡竟不哭了，小手勾啊勾，想觸碰老齊手上的懷錶，冰天雪地裡，一張小臉紅通通的，看著看著老齊是被萌到了。
“你也懂古董啊？”老齊笑了笑，“好吧，既是同道中人，就算老子跟你有緣，今晚就暫時借你住一下吧！”
於是，老齊便將男嬰抱了進去，然而，這麼一借住就是二十個年頭過去了。
老齊訴說著這段過去，看著照片裡的懷錶，眼匡是溼熱的。
“後來，因為時運不好，我把所有的古董家當都賣了，就只留下這支懷錶，畢竟那是屬於那小子的，也是唯一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了。”他無奈一笑，只覺得自己沒用，“到現在，我還沒勇氣開口跟他說，他並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會遺失呢？”路問。
“好幾天前，我們家遭了小偷，估計是被偷了......都怪我沒注意！”
路挑眉不語。
“後來，我在路上看見莉莉絲小姐的廣告單，說是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她尋求幫助。”
“那女人的確就跟便利屋一樣，任何差事都能透過她仲介。”路莫名的有種炫耀感。
“她說這是一間能製作贗品的店......”從老齊的語氣裡，還是可以聽出他對於這種非比尋常的事還是抱著些微懷疑的，“而且......”
“而且，我能保證複製出百分百完全一樣的一支懷錶出來。”天下沒有誰能比我路男神更有自信了，“不過，關於酬勞的部分......”
老齊嚥了一口口水。
“我還沒想到。”
路老闆你別這樣，老人家心裡承受不住啊！
“反正製作贗品需要一點時間，等我想到我要什麼的時候，再聯絡你吧。”路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將照片塞進胸前口袋。
“這…...大概要多久啊？”
“放心，不會太久的。”路拍拍老齊的肩，“沙麥，送客！”
老齊離開後，路雙手盤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仰望著天花板沉思著。
“今天早上馬門是不是來了電話？”路突然問。
“是的。”沙麥答道。
“說了什麼？”
“介紹客人過來。”
“嘖，”路一臉不齒，“他該不會還想要搞仲介業吧？錢賺得還不夠多嗎？”
“他已經替你付了莉莉絲的仲介費。”沙麥面無表情道。
路只好閉嘴。
沒過多久，果然來了一個客人。
小篤畏畏縮縮的走進店裡，身材偏瘦小的他，看見沙麥就像看見巨人一樣。
“我我我......我是小篤。”
路打量著眼前的傢伙，“馬門欺負你了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習慣把欺凌完的物件丟到我這來。”路無奈地攤手。
“其實他也沒有欺負我啦，是我自己的責任......”小篤縮著身體，一臉自責。
路對小篤勾了勾手，“小夥子，過來。”
小篤愣愣地走了過去。
路伸手勾著小篤的下巴，轉了轉他的臉，又轉了轉他的身體，最後在屁股上拍了兩下，小篤嚇的全身緊繃。
“嗯，看起來是真的沒被欺負。”路拍拍小篤的肩，“我告訴你啊，馬門那傢伙可是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一旁的沙麥心裡默默想：這樣說大股東的壞話好嗎......
“喔......”小篤愣愣地點頭，他想起馬門那張惡劣狡詐的臉，確實感覺不是好惹的。
“好吧，說說看，馬門是怎麼欺負你的？”
於是，小篤便將那天在辦公室的事敘述給路聽。
“什麼？你說他找你玩擲銅板？”路在心裡為小篤點上一根蠟燭。
馬門，我真無限鄙視你！路心道。
小篤呆呆的歪頭，這…...是重點嗎？
路在心中把馬門鄙視了三遍才開口道：“喔！你剛剛說什麼來著，你的懷錶被他買走了？”
“嗯，”小篤握緊了拳頭，“那個東西很重要......”
“你說，那是你父親的？”路幽幽的看著小篤。
“嗯，我父親以前是開古董店的，後來因為時運不好，把所有古董都賣了，就剩下那支懷錶......開古董店是父親的夢想，他留下那支懷錶，一定是對他有特別的意義。”
小篤想起每個夜裡，尤其是到下雪的季節，父親總是會在睡前凝望著那支懷錶，眉頭深皺，不知在想什麼......
“但是，前一陣子，父親生病需要醫藥費，所以我......偷了那支懷錶。”
“然後變賣給馬門？”路凌厲的目光讓小篤有些無所適從。
小篤點頭承認，講話越來越小聲，“馬門說，這裡是一間贗品專賣店，”不意外的，他也是帶著懷疑的神情，“而且......”
“而且，我能保證複製出百分百完全一樣的一支懷錶出來。”路表示，臺詞也能複製。
小篤彷彿看見了希望之光，“真的嗎？”
路臉上顯然寫著：我騙你有糖吃嗎？
“馬門跟你說過我這裡的收費規矩嗎？”路問道。
小篤搖頭，怯怯的拿出昨天那疊鈔票，“我只有這些。”
“我不收錢。”路凜然道。
“唉？”
樂樂正在桌子底下舔著他的貓爪。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