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補償
昏暗的公寓小房間裡,桌上地上堆滿了喝光的酒瓶,花河窩在房間角落,蓬頭垢面很是狼狽,就算用酒精麻痺自己,腦海中還是不斷回放著那天夥伴在他面前被殺死的畫面。
一個人的死亡,是一個家庭的破碎。
而這個人的死,是他害的。
要怎麼面對那些深愛著他的夥伴的親人朋友們?
要怎麼面對其他一直以來都那麼信任自己的夥伴?
花河不知道。
喀喀——
房門被開啟,身陷在痛苦與罪惡感裡的花河,甚至沒有發現有人闖進了他的屋內,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花河抬起頭,才看見站在他面前的是路。
看見花河神情恍惚,路的眼神裡帶著愧疚,但他隱藏得很深。
花河認出是路後,垂下頭,好一會才開口,用極其平淡的語氣道:“荒狼的屍體已經送驗了,你放心,在呈上去的報告裡,沒提到你們。”
“我知道。”路啞著嗓子,他並不是為了要確認這個來的。
“我一定會查出來......”花河捂著臉,聲音悶悶的,“查出凶手......”
花河嘴裡不斷重複著要找出凶手,路不忍看他這樣子,撇過頭去,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定才開口:“花河......”
好一會兒花河才聽見路的呼喚,停止喃喃自語,愣愣地抬起頭。
沒想到,卻只見路稍稍往後退,身後竟有個人走進房間裡......
而那人,正是那名殉職的夥伴。
花河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什麼,怎麼可能?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應該已經死了,還是花河親自為他收屍的......
那位夥伴向花河走近,如同以往一般,挺直了腰桿,五指併攏抬起與帽緣齊高向隊長敬禮。
一度以為這是夢境的花河茫然的看向路,希望能得到解釋,卻只聽見路說了一句話。
“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補償了。”
花河公寓樓下,阿思莫倚靠在敞篷跑車旁等路,由於沙麥住院了,所以就由他陪著路過來,一會而,等沒多久時間便看見路拖著步伐疲憊的從公寓裡走出來,阿思莫看出路的不對勁,趕緊一步上前,將險些摔倒的路扶著。
“路?”阿思莫面露擔憂,他鮮少看見路這麼狼狽的樣子。
其實也不就是走路稍稍有些踉蹌而已。
“我沒事。”路深吸了一口氣,“回去吧。”
阿思莫沒再多問,雖然這個人總是把自己隱藏得令人猜不透,但認識他這麼久以來,多少也能掌握道路的性格了,即便沒能比沙麥那種二十四小時全天守候要來的熟悉,但阿思莫天生就很會洞悉別人的心思——在擁有讀心能力前就是了,所以阿思莫自認是七人裡除了沙麥之外最懂路的人。
也是最喜歡路的人。
當然,這都只是他自認的而已。
兩人上了車,路閉目養神,阿思莫正要發動車子時,手機卻響起,他看了一眼電話上的顯示號碼,眉頭稍稍皺了起來,接通電話。
路閉著眼卻沒聽見阿思莫回話的聲音,一會兒,他微微睜開眼,卻看見阿思莫臉色慘白,表情並沒什麼太大變化,但眼神卻空空的。
這是路認識阿思莫以來,第二次看見他的臉上出現這種神情。
等到阿思莫掛了電話,路才問:“怎麼了?”
阿思莫頓了一會,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我爸…...死了。”
距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的一家養老中心,某間房裡的照護人員正在收拾東西,留下一張空空的床,鋪上嶄新的床單,照護人員正要離開,卻發現出現在門口的阿思莫。
照護人員愣了一下,認出阿思莫來,面露哀傷不捨,“阿思莫先生,您的父親......”
“我知道。”阿思莫語氣淡淡的,垂下眼簾,“那個女人......我媽她有來嗎?”
“有的,太太一接到訊息馬上就過來了,相關手續也都辦好了。”
阿思莫點頭,瞥了那空床一眼,便轉身離去。
養老中心的大門外有一片不小的綠地,四處都有老人家在散步,明明有一副年輕的身子,該與這種老年氛圍格格不入的路,卻悠閒的坐在長板椅上意外的沒有違和。
哎,果然年紀大了......
考慮把贗品專賣店改成失樂坊養老院好了?
阿思莫走出養老中心,四處看了一下,發現路的身影后,走到他身旁坐下。
路沒說話,兩人沉默了一會,阿思莫主動說道:“聽說是心臟病發死的。”
阿思莫看向那頭一對正在聊天的老人跟青年,“他來這裡之後,我只有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沒說上話。”
路靜靜地聽著阿思莫說。
“我知道他不想見我。”
頓了一會,路卻道:“你沒有對你爸使用過讀心能力吧?”
阿思莫怔了怔。
“既然你沒用過,你怎麼知道你爸不想見你?”
“我......”
“你不敢用。”路幽幽道出真相。
阿思莫心底的真相。
這一刻,路就算沒有讀心能力,也能看穿阿思莫。
應該說,一直以來,他都能看穿他。
十年了。
阿思莫離開那家已經十年,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高中生,一個因外貌長得太好看,氣質太勾人,而時常引起麻煩的高中生。
學校裡,空蕩無人的美術教室中,一個身材姚窕的女學生貼在阿思莫身上,勾著他的頸子,用嬌媚的語氣低聲道:“今天能去你家嗎?上次說好要教人家畫畫的......”
當時仍帶點青澀氣息的阿思莫笑了笑,那狹長的桃花眼眯成一線,眼角下的淚痣彷彿會說情話似的,他勾起女孩的下巴,輕柔哄道:“雖然很想帶妳回去,但......今天恐怕不行呢。”
女孩嘟起嘴表達她的不滿,不過在阿思莫湊上去親了一口後,女孩就氣消了。
“你爸不是去出差了?”女孩一邊撫著阿思莫的胸膛,一邊問。
“嗯。”
“那你不就要跟那個女人獨處一室?”女孩一臉作嘔,“每次想到那個女人看你的眼神......”她話還沒說完,阿思莫就親了上去,堵住女孩的嘴。
在一個長吻之後,女孩紅著臉喘氣,阿思莫才撫著女孩髮絲幽幽道:“她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