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罪
嗡——
似乎有什麼在菲恩的腦中炸開，原來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在欺騙他，說要拿回能力，指的根本不是菲恩，而是為她自己。
菲恩二話不說，一瞬間來到莉莉絲面前，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狠狠的瞪著她道：“那是我的能力！”
莉莉絲被掐得說不出話來，但臉上卻還是掛著笑容，這一笑，菲恩遲疑了。
他如果殺了這個女人，他就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就是這一瞬的猶豫，讓路有機可趁，他飛速上前往菲恩的腹部踹了一腳，使得菲恩鬆手退了幾步，當他要反擊時，路卻已經左手握槍，槍管就抵在他的額頭上。
菲恩顯然對路如此的舉動十分訝異。
“你......這是要殺我？”他難以置信的問道。
路聳了聳肩，好像在說“有何不可”似的。
“你是不是活太久活傻了啊？”菲恩對路的反應嗤之以鼻，“你以為殺了“本體”你還能活嗎？”
菲恩接近咆哮的吼了出來：“你終究不過是個複製品罷了！你是假的！憑什麼你能佔有我的能力，然後讓我獨自揹負著代價，承受這些罪過？憑什麼！”
“閉嘴！”
沒錯，路是複製品，菲恩才是本體。
七十年前，菲恩的另一個人格幾乎要他吞噬，於是他只好將自己複製出來，存放在另一個複製出來的軀殼裡。
本體如果死了，路也無法活下去，這就是為什麼當年，路無法殺了菲恩，而必須把他冰封起來的原因。
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活了那麼久，路偶爾會對失去對真實的定義，但他一直深信，在他體內跳動的那顆心臟，是真的。
此時，路沒有理會菲恩的控訴，將槍管往他頭上頂了頂，示意對方不要輕舉妄動，然後緩緩轉過來，看著蹲在地上，剛才差點被掐到窒息的莉莉絲。
“咳咳——”莉莉絲難受的捂著胸口，抬起頭來，與路的視線對上。
兩人目光交集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在莉莉絲心底撼動了一下。
月光讓路的眼神看起來比剛才要柔和許多，他俯視著莉莉絲——那個被丟在井底的那個莉莉絲，然後輕聲呼喚了她的名字。
“莉莉絲？”
莉莉絲身形一凜，她能感受到身體有什麼在產生共鳴。
“我知道妳還在。”路徐徐說道。
沒有人能比他更瞭解，那種靈魂逐漸被佔據的感受，就像被推入井底不管怎麼努力都爬不出來。
“莉莉絲......”他再次呼喚。
嗡——
突然有個聲音在莉莉絲腦中響起，好像想要對於路的呼喚做出迴應似的，她捂住腦門，想要抑制這樣的反應。
“住手......”
——這具身體是我的。
——我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
——為了我的族人。
另一個聲音，卻在她心底越來越大聲。
——已經夠了。
看見莉莉絲痛苦的整張臉糾結猙獰，路一沒注意太專注在莉莉絲的反應上，菲恩竟突然一個側身，趁路鬆懈時反手奪過對方的槍。
砰——
他毫不猶豫地對著路扣下板機。
路迅速地避開要害，腹部中彈倒下。
——路！
這一聲槍響，著實讓莉莉絲醒來了。
菲恩舉槍指著路，冷漠的眼裡看不出一絲情感，卻突然出現一張臉擋在槍管面前。
“莉莉絲！”
菲恩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女人，“妳......？”
莉莉絲粗喘著氣，額頭汗珠滴落，看起來很艱難地維持著自己的意識，她一隻手無法控制的抱著身體，勉強壓制住另外一個想要侵佔這具身體的靈魂。
受傷倒在地上的路，看著擋在面前的這個背影，笑了笑。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路自己其實挺訝異的，他緩緩伸出左手，拉了拉莉莉絲的手。
莉莉絲側頭看向路。
“歡迎回來。”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知是因為淚水，還是薄弱的意識讓莉莉絲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
“路......”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路說道。
約定？
記憶深處的那段對話被勾起，在莉莉絲的腦海裡再度浮現。
菲恩看不懂眼前是什麼情況，但這種重逢的戲碼令他感到噁心，他只在乎自己究竟能不能拿回能力，就在他要開口時，卻看見路用左手握緊著莉莉絲的手，深深地看著對方，血流不止的傷口讓他想說話有些困難。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路就意識到，無論是三百年前，還是七十年前，還是現在，命運的巨輪始終不曾停下，所謂的“代價”或許指的並不是他們所揹負的七宗罪，而是這延綿不盡的互相傷害。
如果能夠停止的話，他願意付出所有。
他道：“對不起，這是欠你們的......是時候該還了。”
意識到路想要做的事，菲恩急忙吼道：“住手！”
語落，卻已經太遲了。
只見一陣光芒出現在路的左手周圍，漸漸地覆到莉莉絲手上，那光芒越來越擴大，直到淹沒了菲恩的視線。
失去理智之下，菲恩對著那道光輝亂槍掃射了一通，然而，在光芒消失之後，他手上的槍卻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抵在自己胸口上的金屬觸感。
莉莉絲握著槍，指著菲恩的胸口。
菲恩愣愣的看著對方。
莉莉絲在哭。
她無法剋制自己不停落下眼淚，以及在腦海裡重複播放的那段對話。
莉莉絲是最早知道菲恩存在的人，是路親口告訴她的，同時，她也答應了路的請求。
——路：“如果有天......我是說如果，菲恩醒來了，妳能幫我一個忙嗎？”
——莉莉絲：“我可以拒絕嗎？”
——路：“妳第一天認識我？”
——莉莉絲嘆了一口氣，“你說吧。”
——路：“如果很不幸的，我無法親手解決菲恩，妳一定要替我......殺了他。”
菲恩只要死了，路也不可能活著。
莉莉絲握著槍的手，顫抖不已，路的聲音卻好像能透過一股隱形的力量，傳到她的心底。
——莉莉絲：“一定要這麼做嗎？這麼做的話你也會......”
——路：“相信我，我會一直都在。”
此刻，身後彷彿有人張開溫暖的雙臂將莉莉絲緊緊抱住。
她的手，不再顫抖了。
砰———
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沙麥等人趕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甚至沒機會與路做最後的告別。
地上有兩具屍體，一具是菲恩的，一具是路的。
別希趴在路的身邊無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沙麥雙膝著地，靈魂像被抽走似的，直愣愣的看著地上。
馬門捂著臉轉過身，不願去看。
利維雙腳癱軟，坐在別希身邊呆了好久，才嚎哭出聲。
阿思莫怔怔地站在那好一會，才默默地走過去，在路的臉旁跪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看透過這個男人，直到死了的這一刻，他依然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一張帶著微笑的臉龐。
真像這傢伙的作風。
他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到了。
那是一直以來，路對他們的承諾。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
他走了，連他們的罪，也一起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