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通緝犯
失樂坊是回不去了,故一行人前往阿思莫的畫室,暫時觀望情況。
兩個小時的藥效退了之後,路卻反常沉默,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沉思,全身散發著不容打擾的氣場。
過了一會,阿思莫回來了,大致報告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警方那邊已經將路視為通緝犯,我和尹娜以及歐律,因為案發當下被目擊在喬格身邊,所以剛才去警局一趟做了筆錄,好在有花河警官罩著,暫時是沒懷疑到我們頭上。喬格被送到醫院急救目前還在昏迷中,尹娜留在醫院,希望喬格醒來後能夠勸說他替路洗清罪嫌,至於媒體.....”阿思莫露出困擾的表情,“各大媒體都在報導某個『金髮』殺手槍擊市長,總之,現在路的這張臉大概已經傳遍大街小巷,全城都認識這位通緝犯了,狀況......有點棘手。”
馬門煩躁的“嘖”了一聲,“這就是那個菲恩的目的吧?”
“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阿思莫問道,但“通緝犯”本人似乎沒有認真在聽,心不在焉的看向別處,阿思莫皺起眉頭,又呼喚了一聲:“路?”
“嗯?”路這才回神,“你剛才說什麼?”
一旁的白錫看不下去了,他畢竟才剛跟路接觸沒多久,不知道他們家路大人就是那麼擅長惹人生氣,他指著路憤憤道:“欸,你這人怎麼這樣?大家都在為你的事擔心......”
話沒說完,肩膀卻被沙麥輕捏了一把,白錫轉頭一看,只見沙麥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說下去,白錫只好憋著一股悶氣,轉身朝沙麥胸口捶了一拳。
路無視白錫的小脾氣,不知在思索什麼,突然對阿思莫道:“上次你說的那幅畫,在這裡嗎?”
“哦......嗯。”阿思莫有些意外路怎麼會忽然提起那幅畫,不過還是領著路到他專門用來存放畫作的房間。
一進門,便看見被一塊布蓋著的一幅畫作,就擺在房間中央。
路緩緩走過去,伸手將布拉下。
定睛一看,那卻是一幅再普通不過的風景畫。
阿思莫分析道:“當我看到真品的時候,其實是有點失望的,論筆觸還是構圖,都稱不上是優秀,只能說,這幅畫的價值大概就是年代了,還能被這麼完整的儲存到現在,是挺不可思議的......”
路沉默著,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幅畫,好像要將畫紙看穿似的,阿思莫見路這麼專注的模樣,也不再打擾,默默轉身離開房間。
由於阿思莫的工作室裡只有一間能休息的房間,所以其他人便各自離開找地方過夜,
然而,路卻一整夜都待在那幅面前,沒有離開。
直到天亮,阿思莫帶早餐過來,才看見路一臉疲倦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有什麼發現嗎?”阿思莫問道,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路不太對勁。
然而路卻只是搖搖頭,面無表情的吃完早餐後,便拖著疲累的步伐回房間休息。
這一覺,路睡得很不安穩。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七十年前,他想尋死的那個晚上。
在一場大火之後,已經成了廢墟的舊市長宅邸,路將準備好的繩索吊在天花板外露的鋼筋上,打了一個結。
死結。
當路顫抖著將那繩索套在自己的頸子上時,一個從背後突如其來的擁抱,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撲鼻而來的是淡淡的香水味,女人柔軟的髮絲無意間撩過他的臉頰,對方的聲音是成熟卻不嬌柔的女性嗓音。
“小鬼,活著不好嗎?幹嘛非得找死?”
路轉頭一看,對上那張美麗動人的溫柔笑顏。
在夢境裡,這張臉居然與莉莉絲的樣貌重疊......
路猛然一閃神,眼前的場景物換星移,片片段段的畫面像電影膠捲一樣,一格一格的播映在路的腦海中。
那是路決定將另一個自己複製出來的那天。
那女人緊握著他的手,告訴他——
“相信我,我會救你的。”
夢境真實得可怕。
路也因此才發現一件他一直都有察覺,卻未曾去注意過的事......
那名女醫師,有的時候看起來就像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跟現在的莉莉絲一樣,披著同樣的外貌,靈魂卻是假的。
接下來,夢境裡的場景來到二十年前,當時那名女醫師年歲已大,退休後診所關了,在一家孤兒院裡服務,路偶爾會過去探望她。
這天,天氣晴朗,路在孤兒院裡的會客室,透過窗戶看出去,看見一群孩子在院子裡打鬧,其中一個孩子看起來特別正派,似乎是在指責其他小孩的不是,一旁站著一個表情冷漠的女孩,其他人看起來都很怕她的樣子。
路看著正覺得有趣時,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才四五歲的小女孩蹦達到路腳邊,拉了拉他的褲管。
路低頭一看,女孩嘻嘻地笑著,嘴邊還有剛剛吃食物留下來的殘渣,路蹲下來,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臉,這時,又有人走進會客室。
“她叫作莉莉絲。”說話的,正是那名女醫師,“是新來的孩子。”
此時的她已經因為年邁而馱著背,走路速度也很慢,年幼的莉莉絲看見老醫師來了,從路的身邊跑開,乖巧地牽著老醫師的手,扶著她入座。
老醫師獎勵似的摸了摸莉莉絲的頭,緩緩道:“莉莉絲,妳喜歡那邊那位哥哥嗎?”
莉莉絲轉頭過去看著被窗外陽光照耀著,彷彿散發著光芒的路,羞澀的點了點頭。
老醫師笑了笑,對路說:“菲恩......不對......路,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嗯,妳說。”路手插口袋倚靠在窗邊,帶著微笑,靜待老醫師開口。
“我跟這個孩子很投緣,我想......要是哪天我不在了,請你替我好好照顧莉莉絲。”老醫師道。
路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便答應下來了。
但此刻在夢境中,他卻能看見老醫師那帶著猶豫糾結的複雜神情。
就好像她明明不願意這麼做,卻無法選擇似的。
然後,小莉莉絲跑過來,路一把將她抱起,莉莉絲小小的手掌抱著路的頸子......
一切卻像是突然變了調的旋律,當那張小臉抬起的瞬間,在路的眼裡卻放大成猙獰可怕的面孔,雙手掐著他,使他無法呼吸。
“哈——”
路從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頸子,那種窒息的感受好像還殘留在身體裡,冷汗潤溼了他的鬢角,路捂著臉,瞥見窗外昏黃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才發現已經是黃昏,自己睡了一整天了。
他下床,行屍走肉似的倒了一杯水之後,捧在手上也沒喝,就這樣恍惚地往擺放著那幅古老畫作的房間走去。
路推開門,黃昏的陽光將整個房間染成橘紅色的,此刻,靜靜待在這房間裡的所有畫作都像是無聲的觀眾,簇擁著中間這位表演者——那幅三百年前遺留下來的古老的畫,彷彿一個歌聲美妙的女伶,婉轉地唱著不知名的樂曲。
路再次的定睛凝望,這回,也不知道是出自什麼動機,他伸手去觸碰畫作的一角,然後輕輕摳了摳。
意外的是,居然真的被他將畫紙摳下了一層,路瞪大了眼,急忙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地捏著剛才摳下的一角,極度緩慢的將畫作外的一層“皮”撕了下來。
彷彿脫去了一件外衣似的,這幅畫終於**出它的真面目。
路看著這幅畫作,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風景畫......
這是一幅肖像圖。
一個與莉莉絲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就出現在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