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看得出神,腦中空無一物,突然見江鶦筆尖頓住不動,一下子如夢初醒,趕緊低眉靜候。
“下月初六我已有約,只有辜負王爺美意。”
“這……王爺說,王妃一直很思念太后,機會難得……”
“王妃進京了?”
“王妃已在路上。”
“若是到了,就讓王妃住在錦繡崖廊吧,我有空會去看望她。”
使者無奈,只得告退,走出不遠卻被江鶦身邊的婢女叫住,遞過來一張紙,“太后說,這物什就交由大人拿去交差吧。”
使者拿著一看,墨跡還未乾透,想來應是剛才所寫。不管怎樣有個東西交代也是好的,於是小心翼翼地帶回。
江琮展開細細觀閱,脣角慢慢浮起笑容。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樹一菩提,一土一如來,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淨,心是蓮花開。
江琮反覆看了幾遍,正要收起,突然聽見外面傳來連聲呼叫,跟“舅舅舅舅”一起衝滾進來一個小人兒,拿著半散的線軸,線在地上拖了老長。
“舅舅,天黑了怎麼就不能放紙鳶了?不是有月亮嗎?”
江琮心念一動,笑著把孩子抱起,“玉書乖,咱們去找你母后好不好?”
玉書眼睛一轉,認真反問:“不是說母后在山上靜修,朕去了會打擾她嗎?”
“現在已是卯時,不會打擾。”
馬車避開主要街道,選一條僻靜的小路直上無塵山。玉書自記事起第一次出宮,不安地縮在江琮懷裡,半隱於黑暗中的小臉幾分期待,幾分遲疑,江琮這才想起,牙牙學語以來,玉書竟沒再見過他的親孃。
江鶦這天歇得早,剛睡下婢女就跑來告知世子進寺的事,江鶦披衣起身,髮髻來不及挽起,江琮人已到了門口,將她鬢髮半散的樣子納入眼中,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只好晃一晃懷裡玉書低聲說:“還不快叫人。”
玉書猶豫著喊了聲:“母后。”
江鶦淡淡說:“皇上怎麼也來了,有什麼事嗎?”
玉書看向江琮,江琮卻笑而不語,玉書鼓起勇氣,“兒臣想讓母后和舅舅陪我把紙鳶放上天去。”
江鶦笑道:“現在?”
江琮讓人提來一盞燈籠,“你沒有在晚上放過紙鳶吧,咱們何妨一試。”
寺後倒有一大片開闊的坡地,只是沒有風。夏蟬低鳴,月朗星稀,紙鳶很快飛上天,江琮把線軸交到玉書手裡,讓幾個侍衛陪著去一邊玩了。
看著人都走遠,江鶦淡淡一笑,“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我看這主意又是你出的吧。”
“就是我出的,你整天悶在寺裡抄經,就不覺得不膩煩?”江琮倒坦率,“慈諳殿一早收拾好了,整天空著也不是個事。”
江鶦懨懨別開臉,“你們是真心希望我回去嗎,如果不是,就讓我在這裡過幾天清靜ri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