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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高家墳地。雨總算停了,太陽一下子露出了笑臉。就在小喜和丁一芳彆扭時,從墓地東側那一片稀疏的松樹林裡有一群騎兵正跑過來。騎兵後邊,是齊刷刷一大片著黃衣和垂耳帽的人群。兩隊兵馬會合後,他們沿著南北大路向高家灣撲去。那群扛著烏溜溜鐵筒子、戴著垂耳帽的步兵跟著騎兵,一窩蜂般正湧向高家灣。
漢水長堤下的蘆葦蕩中有一群野鴨子被驚飛,“撲稜稜”從頭上掠過,小喜仰頭看了煞是新奇,丁一芳伸手掩住小喜正要驚叫的小嘴。“日本鬼子來了,別驚動他們!”
一眼望過去,高頭大馬上的日本人個子都短短小小壯壯的,但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境,坐得很筆直。他們的腰挺著,頭昂起,一張張臉都被雨後耀眼的陽光照得白咣咣的,像一個個灑了麵粉的白鍋盔。那些高頭大馬也昂著頭,擺出一副隨時就要奔跑的樣子,但它們自從來到這江漢平原後就沒有暢快地奔跑起來過。在這廣褒無垠的地面上,阡陌縱橫,長江漢江帶出的河汊湖堰比比皆是,蘆葦叢生,高頭大馬們只能亦步亦趨或小跑,縮頭縮腳地行進。
馬上的人忽上忽下,他們都用雙手拉著馬韁,踩著馬蹬的腿伸得筆直,兩腿劈開像枯樹杈。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在路邊停住,它翹起尾巴根子,頓時一團團糞坨屙出來,摔在地上。馬背上的人急不可耐地用腿後跟撞擊了一下馬肚子,黑馬仍然站著不動,但馬頭晃動起來,仰頭嘶叫了一聲,直晃得嚼環嘩啦啦一陣響。
丁一芳看清了馬路上的情況,帶領貞香和小喜撥開一叢茂密的荊棘,快速閃到一邊,倏地閃進一個巨大的墳墓後面隱蔽起來。
突然,不遠處一陣青煙冒起。少部分帶著垂耳帽的日本兵並沒有極速前進,而是輾轉在墳地,有個士兵屋裡哇啦隨心所欲的點燃了松樹林。霎時,噼噼啪啪的響聲連成一片,夾雜著騎兵咿哩哇啦的嬉戲聲和浪笑聲。
貞香漸漸感到胸膛裡越來越被惡濁的氣體而充滿,彷彿隨時都要爆炸。更加不能忍受的是,面前不遠處的灌木枝條被烤出了一層黑幽幽的油,煙熏火燎,一股夾雜著火星的熱浪撲過來,那些枝條嗶嗶叭叭地燃燒著蔓延開來。小喜忍不住了,他嗆著咳嗽了兩聲,貞香抱著小喜就要從灌木叢中跑出來,被丁一芳一把拉住。
往哪兒躲,藏到何處?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情急之下,丁一芳發現了一條活路,是那墓碑後的洞穴。墓碑後,是這片墳地裡最大的一座墳墓,枯草藤蔓間好似不久前曾被人動過,
觸動藤蔓後的磚縫,便有一塊活門可以推開。丁一芳無意間發現了活門。他不由分說推開活門,把身上的包裹塞給貞香,把貞香和小喜推了進去。他急切的叮嚀著道:“千萬別出聲,等他們走遠了再出來。”
“你也進來吧!”貞香拉著他的衣袖說。
“不行,他們已聽見咳嗽聲了。”
說著,丁一芳拿起貞香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然後使勁親吻了一下,便把她推進去。
丁一芳剛恢復石門,日本兵就圍上來了,他們發現了靠在墓碑上的丁一芳,頓時一擁而上,嘴裡嗚裡哇啦把丁一芳押走了。
日本兵走遠了好一會兒,四周一片寂靜,貞香和小喜推開石門,從黑洞洞的墓穴裡出來。
丁一芳被抓走了,生死未卜,貞香望著高家灣的方向雙手合十抱在胸前,低頭默默祈禱:願他平安,願他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她把能想到的好詞都念叨了一遍,虔誠的作了三個揖。
天色不早,沒有時間悲嘆和傷感,她拍拍自己和小喜身上的泥土,背起包裹,拉起小喜的手又上路了。縣城有多遠?我們什麼時候能到家?小喜一路走,一路問,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中途貞香看小喜實在走不動就想揹他一段路,可沒想到小喜就是不肯,再也不讓她背了。
“姐姐,你難受嗎?”
“嗯。”
“你想丁一芳了。”
“他是為了救我們被鬼子抓走的。”
“我看見他親你的手了。”
“那是講禮貌。”
“他怎麼不親我的手?”
“唔……可能嫌你的手髒吧。”
“你喜歡看皮影戲。”
“嗯。”
“他就會唱皮影戲,還會啥?”
“他還會在我需要的時候揹我。”
“等我長大了,天天揹你,天天陪你去看皮影。”
貞香不再說話了。
行走著的小喜看見貞香不理他,悻悻然站住。貞香默默地看著他。他低聲嘟囔,我走不動。她說,天快黑了,再不走,就有危險。什麼危險?有豺狼啊。一聽豺狼兩個字,小喜拉住她的衣角叫道:“我怕!快走。”
路邊不遠處有動靜。灌木叢中,蹲著幾十個穿白布褂子黑布褲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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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頭上戴著蘆葦和柳枝編成的尖頂的斗笠,都瞪著眼,注視著路面和周圍。他們有的摟著長槍,有的捧著炸彈,有的拄著紅鏽斑斑的大刀。前面是個面色黝黑的男人,他的斗笠比別人的大一圈,斗笠頂上綴了兩顆紅珠子,像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時刻注視著敵人。他腰間別著手槍,手上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就是張小坤。這是他和政治指導員葛春海帶領的游擊隊小分隊。他們最近活動在雲江縣周邊的鄉村一帶。這些日子,佔駐雲江縣城的日軍經常到附近村莊搶劫物資,蒐集情報,這一帶是日本鬼子活動的一條重要交通線。
小喜的叫聲傳到灌木叢中,游擊隊員仔細看看他們,又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隊長,你看……”
張小坤和葛春海已經注意到路上的行人,只是胡三眼尖,一下就看出是貞香和小喜,他不等命令衝出灌木叢,來到貞香面前。
“貞香,貞香,是我們……”
一場意外的重逢,貞香悲喜交集,想起這些天的遭遇,她竟喊了一聲姐夫,雙手捂著臉哭了。相反的,小喜一點兒不難過,他只是瞅瞅這個,瞧瞧那個,最後盯著胡三,眼睛充滿敵意。小坤走進貞香,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說,好了好了,現在不怕了,以後也不用怕了。
胡三卻盯著小喜說:“臭小子,這樣瞧老子做什麼?”
小喜也許是想起那些被戲弄的往事,不禁怒目而視。小嘴咕噥著:“臭熱爆頭,滾開點,我討厭你。”
春海提醒大家隱蔽,又提議派人護送貞香和小喜回家。胡三自告奮勇去護送,張小坤點頭同意。聽說胡三來護送,小喜不樂意了,他過來拉住貞香的腿說,姐姐,咱們不要他送。
貞香沒理睬小喜。
在胡三的護送下貞香和小喜終於到縣城。一路上胡三沒有告知李家和高家的巨大變故,進了城,他直接帶領貞香去江邊,去那片白幡飄飄的墳地。猶如晴天霹靂,貞香為慘劇悲痛欲絕,感到天地日月突然驟變。她為再也見不到爹,見不到小侄兒而痛哭……
貞香帶著小喜去高家,看見了一片廢墟。高得貴死了,管家也不在了,小喜交給誰?自己今後怎麼辦?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路走到了死衚衕。
小喜哭著,哭得很傷心。昔日的家園不復存在,親人的面孔一個也見不到,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哭聲裡恐懼的成分尤盛,使他看起來是在嚎,嚎得人心悸。貞香在小喜的哭聲中喘不過氣來,她感到了無形的壓力和責任。
“別哭!”
瞅著懵懂懂只會對著廢墟哭泣的小喜,她突然明白,要活下去必須要足夠的力量和勇氣。她蹲下,看著哭泣的小喜說,小喜,別哭了。小喜眼淚淅淅看著她,她替他擦去淚。
“小喜,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你一定要記住,你是一個男人,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哭。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小喜含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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