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而崔泰哲,在即將吻上她時,也看見了帶著訕笑站在電梯門外的安旭。他脣一抿,不悅的放棄她溫柔的脣,然後站直了身子。
樂子衿的目光,輪流落在他們臉上。
沒有劍拔弩張。
她,稍稍放心了一些。
崔泰哲攬著她的腰,走出電梯,身後的電梯門,在幾秒鐘靜止之後,靜靜的合上。
“崔先生!”安旭沒想到,他的守株待兔,終是待到了他,只是,剛才撞見了不該看見的夫妻親呢的一幕。但是,迫在眉睫,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休息時間,我不談工作的。”崔泰哲攬著樂子衿,往他的車子走去。
“你也是安氏的大股東,你就眼看著安氏破產,你投資的錢,一分都收不回來了嗎?”安旭小跑著跟上他們的步伐,由於身體微微的胖,氣喘吁吁。
樂子衿聽他說過,在安雪死後,他曾給過安氏幾千萬……只是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安氏的股東。
“對於市政規劃建設,我是無權過問或者更改的。”崔泰哲回頭看安旭,可是,與他說話間,卻沒有跟旁人的冷冰冰:“即使安氏因此破產,這一切的原因,也歸結於你的決策與投資問題。”
雖然,當時的提議案得到全體股東一致認同透過,可是,現在一旦出事,那些股東們,分分撇清責任,這兩天,早已經擠破了他的辦公室。安旭有些絕望:“為什麼?”之前在樂子衿面前溫和的他,此時有些無助與輕怒:“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你一手扶植起來的企業垮掉嗎?你怎麼能給了我希望,卻又將我推下懸崖?”
崔泰哲開啟車門,讓樂子衿坐進去,而他,則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推你下懸崖?城東那塊地,是我『逼』你買的嗎?”
安旭沒有立刻接話……在車子即將駛離時,喚道:“姐夫!”那塊地,是他看中可建景觀住宅的前景之後,才購買的,但是,現在他試圖用溫情,用兩人之前的情誼來打動崔泰哲。
崔泰哲一怔,車子熄火。
樂子衿,心底卻稍稍的吃味,子墨,也曾這樣喚他,但旋即,她坦然,畢竟,崔泰哲的確是安旭的姐夫,他這樣喚,無可厚非。她輕視自己的小心眼兒,於是,低頭斂眉,整理著裙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安旭快步跑上來,俯身在車窗外,帶著幾許祈求,幾許無奈:“請你救救安氏。”是的,他不能讓安氏就這麼破產……他更不能讓安氏毀在自己手裡。
崔泰哲的目光深遂,不帶一絲感情,沉默著,好久,久得樂子衿低酸了頭時,他的語氣才帶著冷漠:“救你?那誰又來救我?”
這句話,無疑是驚心的。
安旭撐在車窗上的手,慢慢收回,他的身子,漸漸站直,可是,卻毫無生氣般。
樂子衿側眸,目光帶著驚訝看著他,他的側面,完美得像雕塑一般……可是,表情卻沉重不堪。
車子,駛離。
而安旭,望著崔泰哲的車駛出停車場,只留下一路揚起的灰塵,他心底的不安擴大,漸漸的,瀕臨絕望的邊緣。
安宅。
洛柔媛抱著女兒下車,姣姣已經困得在她的肩頭睡著。
今天是她父親的生日,可是,丈夫安旭卻沒有到場。她知道安氏最近發生的事讓他焦頭爛額,所以,只是慣例的詢問他是否要去,在等到他否定的答案時,她沒有再說什麼。
父親的生日宴會上,她抱著女兒,聽著姑姑洛靜英講著婆婆安母的事非,一言不發,偶爾,有親朋好友過來逗逗姣姣,她也只是溫柔的笑著。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負面新聞,或者是因為安氏企業股價下跌,她的父親,只是淡淡的詢問了一下安旭的近況,而她,避重就輕,只說,一切都好。當洛父問到安氏企業的內幕時,她脣輕揚,搖頭,告訴父親,公司的事,她從未過問過。洛父只是輕嗔的看了看她,不再跟她說話。
對於父親的勢力,洛柔媛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母親,見到她很高興,私底下,悄悄塞給她一個首飾盒,說是替姣姣打造的小金鎖。
洛柔媛很高興,不是因為小金鎖,而是因為,母親是在意她的。
在生日宴上,嫁與黎氏的大姐洛柔姍出盡了風頭,因為姐夫黎光武投資的通訊公司,在這一年中,贏利不少。洛柔媛聽母親說,姐姐洛柔姍怕身材走樣,結婚五年了,一直不肯要小孩。但是,奇怪的是,黎氏那邊,並沒有催他們生。
所以,當洛柔姍在她面前炫耀著手飾與豪宅時,她只是抱緊懷裡的姣姣,抿脣溫柔的笑笑。
對於她的現狀,她很滿足。即使,丈夫 安旭的心並沒有全部在她身上,但是,至少,安旭懂得收斂,懂得拿捏輕重,懂得不將外面的脂粉緋聞擴大,懂得用低調行事來尊重她。
因為帶著不足週歲的女兒,還因為擔心最近幾日一直寢食不安的丈夫,晚餐後,洛柔媛便回到了安宅。
甫一進門,便聽見書房傳來激烈的爭執聲。聽聲音,似乎是公公安啟勝與丈夫安旭,她怕嚇壞了女兒,趕緊往樓梯上走去。
還好,姣姣下午玩得太久,並沒有被驚醒。
洛柔媛將女兒安頓在房間裡,淋浴之後,方才走出房間。
書房裡,已經沒有了爭吵聲。
可是,她也遍尋不見丈夫的身影。
安氏企業最近股價猛跌的事,她是知道的,不過,她一向溫柔內斂,所以,除了照顧女兒,並沒有把其他的情緒表現在臉上。
若說她不擔心,是假的。
可是,她擔心了,又怎麼樣?照樣,什麼事也幫不上忙。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的體貼丈夫,儘量的不用家裡的小事讓他分心。
洛柔媛靜靜的走著,走到二樓走廊的盡頭,這邊,可以看著整片別墅的景緻……雖說是夜晚,可是,點點燈光的夜景,卻也是很美的。
“你害了我,害了整個安氏,你知不知道?”安旭惱怒的聲音從洛柔媛身邊的窗戶裡傳出來,他已經在試圖壓低自己的嗓音了,可是,卻仍舊憤怒難捺。
“他殺害了你姐,你知不知道?”安母極近冷漠的說。
對於母子這樣的對話,洛柔媛沒有震驚,因為,這種話題的爭吵在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多次了,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是,卻不能止住她的好奇心,她透過門口小小的縫隙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他的丈夫,此刻正怒髮衝冠,而安母,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全a市的人都知道,崔泰哲在乎他的妻子到了何種地步,可就是你,看不清矛頭,偏偏往火坑裡跳,”安旭著急的踱著步子:“媽,你做出的這出鬧劇,何時才能罷休?你以為,崔泰哲不知道是你做的?你以為,就憑你空口捏造事實,所有的人都會相信,那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你錯了,錯得太離譜了……”他的惱怒,達到了極致,大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一看那個丫頭的長相,就跟崔泰哲差十萬八千里。”安母反駁說:“而且,我有證據,可是證明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安旭無奈的舉手,制止母親的話,復又放下,他的憤怒無處可洩:“崔氏的新聞釋出會你沒有看?現場驗血,親子鑑定那些都是假的?你以為,崔泰哲是軟柿子,任你『揉』捏?”他以為,母親被仇恨衝昏了頭,不擇手段的故做偽證。
“他造假!”安母眼眸睜得很大:“我有證據,總有一天,我會公佈於眾。”她精神似乎有些異常的笑著:“到時,崔泰哲頭上這頂綠帽子,可就真的戴大了。我看那個女人,還不羞愧自盡。讓崔泰哲去反省吧,我的雪兒,才是最好的。”
“媽!你醒醒吧!”安旭無奈之極,雙手捏住母親的肩膀搖著,他知道,母親的破壞意識已經達到了腦髓,他是輕易無法說服她的,於是,改變途徑說:“你是鬥不過他的……”他期望的看著母親,帶著祈求:“明天,去崔宅,咱們去道歉,好不好?”
安母冷笑的看著他:“不可能!我會讓崔泰哲身敗名裂……這就是他殺雪兒的下場,我是不會輕饒他的……前幾次,是他運氣好,僥倖逃過,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安旭很絕望……“你知道嗎?是你一手把安氏『逼』進了絕境,規劃局早在幾年就將殯儀館規劃到城西去了,可是,卻突然安排在城東,很明顯是有人做了手腳,你若安安份份,他又怎麼會下這麼重的狠手?”
安母滯然:“我就要成功了,雪兒不能白死。”她復拉著兒子的手:“阿旭,等我給雪兒報了仇,咱們再重震安氏。”
“不可能了。”安旭的臉幾乎扭曲了,這一次殯儀館的事,對安氏企業來說是重創,再過段時間,殯儀館一動工,那麼,城東那塊地,就真的報廢了,之前的所有投資就化為烏有:“媽,你什麼時候才能清醒清醒?”他怒吼:“姐的事,跟崔泰哲根本沒有關係,你怎麼能把自己的臆想強加在崔泰哲身上呢?”
“我就知道,他給了你錢,堵住了你的嘴,”安母根本不相信兒子的話:“可是,我的思緒是清楚的……我不會被他的金錢收買。”
“媽!”安旭狂怒,一出口,將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真相說了出來:“姐懷的,根本不是崔泰哲的孩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窒息。
靜得嚇人。
窗外,洛柔媛捂緊了脣,溫柔的眼眸此刻睜大著,丈夫的怒吼,道出了塵年往事,其實,關於安雪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聽過,只是,對於安雪死時是否懷孕,也是不清楚的……當然,更不清楚,安雪與崔泰哲夫妻之間的事情。現在,乍聽丈夫說出來,心裡,當然吃驚得緊。
“你撒謊!”安母的聲音,低壓中帶著幾絲平靜,顯然,她的眉心在顫抖。
“我有親子鑑定報告!”安旭神經緊繃:“姐出車禍之後,她的身後事是我一手處理的,法醫鑑定她懷孕了,當我告訴崔泰哲時,他矢口否認,並且,與胚胎做了親子鑑定……”憶起姐姐不堪的往事,他也覺得羞愧:“結果,孩子確實不是他的。可是,事關姐的名節,這種事,我怎麼可以拿出去宣揚?當你問我,為什麼收了崔氏的三千萬時,我能說什麼?姐的突然離世,你在醫院住了兩個月……我怎麼可以對你說出實情,讓你的身體雪上加霜?更甚,我們要給姐留一個清白的名聲。不要讓人提起她時,還指指點點。”他痛心極了:“其實,翟泰哲大可以將親子鑑定公開,那樣,既可以跟安氏撇清所有關係,更可以不用付姐一分錢的喪葬費,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他念在與姐夫妻一場的情份上,已經盡力在維護姐身後的名聲了。”他無奈的說:“媽,他已經,做得夠多了。”
安母呆滯,全身顫抖,而安旭由於憤怒,根本沒有發現母親的異樣,當他聽到咚的一聲回頭時,安母已經倒在了地上。
洛柔媛一見,擔心得趕緊推開門。
安旭與她的目光相遇,著急的說:“快讓司機備車。”
“哦。”洛柔媛一慌,趕緊匆匆下樓。
幾分鐘之後,洛柔媛站在臺階上,看著安旭的車匆匆駛離安宅……而她,因為要照顧姣姣,所以沒有跟著一起去醫院。
其實,安母對她,也不算太壞。
所以,她希望,安母不要出事。
只是,今晚聽到他們母子的談話,太讓她震驚了。震驚得,一夜難眠。
“救你,那誰又來救我?”
樂子衿整晚腦中一直回想著崔泰哲的這句話,她沒問,因為,她知道,他定是計較了什麼,否則,也不會對安旭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想什麼?”崔泰哲沐浴之後在二樓的觀景陽臺找到發呆的她。
樂子衿淡淡抿脣,轉身,望著星空:“沒什麼。”
崔泰哲心底隱隱有一絲抽痛,難道,她是在想周俊熙?原本,他是想淡忘今天的一切,可是,有些計較,卻始終無法讓他輕易放下:“去洗澡吧!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樂子衿望著他,藉著月『色』,看著他俊逸的面容,突然覺得,他們之間,有一些距離,或者是有些鴻溝,是無法跨越的。
就比如,他對待某些人某些事的狠心程度,這讓她,永遠都學不會,永遠都不能輕易釋懷。
安旭絕望的神情還在她的腦海中,而她也清楚的知道,安氏,或許就會從此一蹶不振,更或許,真的會因為此事而破產。
崔泰哲發現她仍舊在發愣,於是伸手拍拍她的臉頰:“怎麼?累了?”他故意讓自己忘記那些不愉快,放輕鬆,在她耳邊說:“還是,你要我幫你洗?”
她聽明白了他的話,臉一紅,退後一步,離他遠了一些:“我自己會洗。”
“我數到三,若你再不去,那麼,我就會……”他話說了半句,然後,一本正經的開始數著:“一,……”
可是,當他的二還沒有說出口時,樂子衿早已經邁著大步往房間走去,臨到房門口時,還緊張的回頭看他,她的神情,突然讓崔泰哲的心情在瞬間大好,樂得笑彎了腰。
翌日一早。
樂子衿早早起床,看著房間角落裡堆放的行李,想著今日即將開始的旅行,心情稍稍松馳了一些。
回頭,看著他趴在**,像個孩子一樣,睡得正香,不知道夢見什麼,濃黑的眉帶著微微的緊緻,她伸手,想要撫平,可是,手卻落在空中,然後收回,還是等他多睡會兒吧。否則,到時她不僅未替他撫平微皺的眉,反而吵醒了他。
而他,在清晨,身體會如何的清醒,她自是知道的,那樣的話,半個小時之內,她定是無法走出房間的。
樂子衿輕輕的合上房門,來到嬰兒房,只見保育員抱著雯雯,正在喂『奶』。
“雯雯,看媽媽來了。”保育員溫和的逗著正在吃『奶』的雯雯。
雯雯漂亮的眼睛看著樂子衿,手舞足蹈的,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划著弧度,腳不安分的蹬著。
每次看著女兒,樂子衿就覺得心底一陣溫暖與幸福:“雯雯的東西收拾好沒有?”今早,他們夫妻會啟程去馬爾地夫,去機場的時候,會順道送雯雯去崔氏老宅。
“昨天老太太就把雯雯的日用品帶去了老宅。”保育員說著。
“乖乖,”待雯雯吃完『奶』,擦淨小嘴巴時,樂子衿抱著她,“媽媽要離開幾天,你會不會想媽媽?”她怕,她離開後回來,女兒會對她陌生。
“太太放心,老夫人將你與先生的錄影帶去了老宅,我們會放錄影給她看的。”受過專業訓練的保育員是知道如何拉近兒女與父母之間的距離的。
樂子衿低頭與女兒頂著額逗得女兒呵呵輕笑。笑意漸濃間,發現崔泰哲不知何時已經倚在嬰兒房的門口,看著母女倆親熱的互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