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席大小姐體檢的是醫院裡中流砥柱級人物――副院長兼內科主治醫師。
同時亦是心臟科博士生導師。
“金教授,”席董微笑著與他握手,“我女兒就交給你啦!”
不知內情的,還以為這兒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大群白大褂在金教授身旁待命。
一次對平常百姓而言微不足道的體檢,卻搞得彷彿迎接地震傷員的場面,這便是豪門大家的奢侈
。
“席先生請寬心,”金教授微笑著轉身瞧了瞧方青,“席小姐,你身上......還有別的首飾嗎?”
“沒啦!”方青彆扭地攤開手,“您瞧,我連戒指都摘了。”
他曉得儀器體檢的時候,身上不能有金屬之類的物品。
一助手跑到金教授耳邊低語道:“教授,b601已經啟動......”
“很好!”金教授禮貌地側身,“席小姐,這邊請。”
方青衝席董及眾人擺擺手,率先走開。
體檢室裡,b601宛如一隻巨大的鱷魚昂頭趴在地上。
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體檢儀b600的升級換代品,它的全稱:藍思爾體檢分析儀,是眾多醫學科學家的研究結晶。
方青根本不知道,金教授要為他做的,並非一般常規的身體檢查。
因為席董瞞著“女兒”私下和副院長交流過,並把他最近奇怪的行為道了出來......
方青配合地躺進一個看似玻璃的容器裡。
因為他也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怪異的東西在作祟,換句話說,他希望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準確說來,那是一口宛若水晶打造的、晶瑩剔透的珠寶箱,把他送進了這條“鱷魚”的嘴裡。
四下是光怪陸離的星光,彷彿置身於浩渺無垠的太空;“唧咕唧咕”微弱的聲音,更是讓他覺得難以承受這無盡的黑暗。
很快的,他的眼皮開始打顫,慢慢進入了睡眠狀態......
在隔壁的監控室裡,金教授卻和他的助手們忙得不亦樂乎。
助手們都在各自的崗位上處理著來自b601輸送的資料......
而金教授則在角落,對“席冰男”的心臟進行嚴格分析
。
“啊!”一男助手驚訝地大呼道,“教授你快來看!”
“出什麼事了彥束?”教授和女兒匆匆跑去。
喚名彥束的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點,五顏六色,似乎是病毒感染了系統。
金教授一掃各儀表顯示的資料,果斷地命令:
“這是席小姐腦電波里最活躍的資訊,啟動波影轉換程式,把它以照片的形式顯示出來!”
“是!”
眾人興奮地圍著彥束髮表著各自的見解,金教授卻悶悶不樂走回自己先前的位置。
“爸,”女兒靠過來,“怎麼了?”
教授失落地搖頭。
“你說話嘛!”
教授輕聲道:“剛才......b601遭到了攻擊。”
“什麼?”女兒驚訝道,“它不是運作得好好的嗎?”
“就是因為它沒顯示出問題,才真的存在問題。”
這時,助手那邊爆發出唏噓的感嘆,而教授父女倆卻視若無睹。
“千萬別說出去,”教授避諱地望了助手們一眼,“若是洩露出去,將是對醫學界的一大諷刺。”
“我不明白......”
見女兒雲裡霧裡,教授示意她俯耳過來:“我也參與設計過b601,這裡面的東西,我心裡有數。對了,席冰男是什麼時候失憶的?”
“大約......”女兒掰著指頭,“一個月前的樣子。”
“有她從前的血樣嗎?”
“沒有,至少咱們醫院裡沒有
。”
“孩子,你現在要全力收集席小姐兩個月前的她身上的東西,”教授眉毛鬍子跑到了一堆,但眼裡卻透出箭一般的凌厲,“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想證實:現在的席冰男,極有可能已被移花接木。”......
方青睜開眼睛,見縷縷溫柔的殘陽,投照在他的枕邊。
他環顧四周,這裡是一間陳設雅緻的單人病房,慢慢坐起身來。
身上沒有異樣的感受,隨即打了一個舒暢的呵欠。
我居然還活著......
進醫院之前,他做過最壞的念頭;而現在,他心裡湧起重生的喜悅。
透過閉路影象系統的監視,席成達得到訊息,推門走進來。
方青嘴脣翕了翕,也沒有出聲。
席董深沉地凝視著他,良久沒有言語......
方青不敢說話,他在拼命收斂散亂的思緒。
“騙子。”席董半天才從嘴裡迸發出這兩個字。
完了......
方青緊咬下脣,默默垂下頭,一副認命的頹廢。
他在期待席董狂風暴雨般的憤怒甚至毆打。
奇怪的是,半天不見動靜,他忍不住偷偷抬了抬眼皮――
席董悲切凝視著窗外,喃喃自語:“......你何苦騙我?”
“我要回家......”方青聲同蚊吶,提出這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要求。
他想回的,是遠在幾千公里外的杭州,卻非席氏莊園
。
“我什麼都能包容,惟獨欺騙,讓我無法接受!”
席董低沉地吼著,猶如一隻蓄意待發的猛獸。
“求求你......讓我回去!”方青大聲哭喊起來,他受不了這折磨,“要不你殺了我!”
女兒的哭喊,使席董從深沉的思索中驚醒過來,趕忙握住方青的手:“......好好,回去,我們回去!”
方青懵了,從病房裡被牽出醫院,一直到坐進車裡,他都沒搞明白:席董方才嘴裡所說的“騙子”,究竟所指何人。
“覺得怎麼樣?”
車離開醫院後,席董關切地詢問他。
“感到很累。”
“爸爸知道:讓你躺在醫院是你最不喜歡的事,”席董慈愛地撫著他的頭髮,“不會再有下次啦!”
心頭一塊石頭落下去。
方青暗地裡舒了口氣,繼而試探道:“你剛才......說誰是騙子?”
“張為祖!”
麼?”
“他說......說你......”席董難堪得老臉泛紅,“說你和阿嶙已經......已經......”
方青會意地笑了:“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啦!”
阿莊和司機此刻亦心知肚明般似笑非笑。
“哎――你們......”事關名節,方青莫名緊張起來,害臊地想撲過去大打出手。
“小姐饒命饒命,我們什麼都沒聽到,都沒聽到......”
司機跟著搗蒜一樣點頭。
“他們不會亂說啦
!”席董和藹地拉住他笑道,“我也真是的,你一問,我就說,唉......”
“爸,醫生怎麼說我的?”
“醫生說......說你的心臟需要好好條理,呵呵,沒什麼的。”
“沒別的啦?”方青眨巴著大眼睛。
“沒了沒了。”席董忌諱地避開他的眼光,“回去再說好了......”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劫難,好象又過去了......
方青舒心地把頭靠到席董的肩頭。
席董裝出打盹兒的模樣,其實他一直在回味金教授告訴他的分析結果:
兩個小時前,金教授將幾張圖片塞到他的手上。
幾張圖片上,都是一隻古怪的動物:
那是在“女兒”失憶的荒島上,根據圖片上地理環境來判斷,這東西的體長在六七米左右,蜥蜴的體態,犀牛的頭部;最奇特的,是這動物的足只有七隻,左三右四,怪異絕倫......
“這是b601根據小姐大腦裡一直騷擾她的資訊,反映出來的照片,”金教授皺著眉頭,“這種動物體重在十噸左右,奔跑速度未知。目前還沒得到生物學界的命名。因為迄今為止,全世界只有三個人親眼目睹過它或者是它的同類,根據資料顯示,這種動物潛伏出沒在英格蘭附近海域裡。很不幸,小姐就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
“原來如此......”席董後怕地再次看了一眼,把照片還給金教授。
“席小姐的體況我們應該充分重視。各方面的新陳代謝都挺正常,就是心臟......有冠狀動脈硬化的前兆,值得注意啊!”......
方青不笨,很快察覺到“父親”只是在佯裝入睡:因為席董的呼吸和眼皮下思索轉動的眼珠,暴露了他此刻清醒的狀態。
他心裡又開始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