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淡風清四野生花,比比皆是螻蟻蒼生。
這是大乾邊陲一處百里莊園,此刻正夜宴賓客貴人,大紅燈籠燃起紅嫣喜氣,三步五步高掛四處,朱漆大門外門子數百,身著吉慶紫紅長衫,三邊黑帽插上一朵桂花,嘻嘻笑笑恭迎來朝人物,莊園內更是熱鬧,聲浪震天,恭賀之詞處處可聞。
這莊園喚作陸家莊子,佔據此地綿綿百里,其內居住陸家名門,今日庭宴是為陸家大公子陸展顏慶賀,半月前,這尊天才公子被無塵宗門選入,不日便要離開陸家前往宗門修行向道,未來成就仙途之路,可不是蒼生凡塵能比擬,陸家莊在此地名望頗高,出過七代狀元,三朝宰相,傳聞還有一尊成仙老祖化道飛昇,算是方圓十萬裡內說一不二望族,如今這陸展延被仙門選中,更顯此族鴻運綿綿,今日開這喜宴排場,專為這尊陸家公子踐行賀喜。
內院景物更是山水相依,花草百態豔麗綻放,無數丫俾丫鬟穿梭忙碌,上酒端茶,傳音送話,那流彩錦衣隨風擺起,倒是一片斑斕美景,陸家丫鬟都是千挑萬選,容貌拔尖柔美,身姿輕盈窈窕,那腰間綵帶夜色下明亮透色,渲染出翩翩蝴蝶無數。
今日這筵席從正午開始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六個時辰,夜色降臨下,此處燈火通明有如白晝,就在下人各司其職之時,一名丫鬟步履凌亂,慌慌張張向前奔走,慌不擇路時刻,正與一尊家丁撞個滿懷,兩人照面互看一眼,同時撥出聲來。
“小梅姐,你不去伺候老夫人,慌慌張張像個沒頭蒼蠅做甚,被管家執事看見,你這月份子錢可就沒了!”說話家丁身著紫紅長衫,腳穿紅襖布鞋,樣貌平凡,不醜,但也說不上英俊,整個人上上下下沒什麼特別之處,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那雙眼珠子靈動精明,對這魯莽丫鬟小聲叫起。
“是陸安啊!恭喜你了,大公子要上仙山福地修行成仙,你跟隨他十年有餘,自然也同去仙地,沾染鴻運。”這喚作小梅的女子生的是美豔嬌柔,比起府裡眾多丫鬟漂亮許多,算是尊絕色紅顏,加之此女手巧心靈,又懂得伺候人,便被府里老夫人看中,調去身邊做了個貼身丫鬟,不消做雜物累活兒,算是輕鬆享福,只是此女一見陸安,就神色大變,輕言出聲,言語間更是閃閃爍爍,讓人一看便覺有鬼。
“你到底怎麼了,看你那慌張模樣,莫不是見到什麼了?”陸安神色有些陰沉,並未聽取這些敷衍話語,紮小梅一見自己就如此驚慌,那言語更是敷衍遮擋,肯定有鬼,還與自己有關。
“沒,沒什麼!”紮小梅說完這句便想離開,誰知陸安一把抓住此女胳膊,神色陰沉開口。
“小梅姐,當年你被毒蛇咬傷,是誰揹你回莊就醫,你打翻了老夫人那青檀香燭,是誰幫你隱匿,你被人言語重傷陷害,險些被管家責罰亂棍打死,是誰求大公子來救你,還有許許多多往事不提也罷,你今日這番,實在是太過忘恩負義,我知曉這院子裡大家都不容易,特別是我們這些奴才,更要謹言慎行,不然被主子打死打殘也算咎由自取,可就因如此,我們更要互相幫扶,這些年來,陸安幫過你多少,難道你都忘了?”陸安這番話字字誅心,讓紮小梅沉默半餉,左右張望片刻,確定四周無人,拉住陸安左手走向一處偏僻之地。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府後一座枯敗假山,紮小梅再仔細觀望片刻,確定無人後,緩緩開口:“陸安,你快跑吧,大公子要害了你,前刻老夫人覺得胸口憋悶,想見見大公子,我便徑直到他書房去尋,誰知裡面空無一人,那沉香木桌上卻放有一張宣花白紙,大大書寫了一個殺字,下款落名就是你。”
“什麼!”饒是他陸安心機深沉,聽聞這番話也如驚雷加身,神色大變之時,臉色漸漸扭曲猙獰,作為陸家下人奴才,他知曉自己命賤,所以進陸府後便謹言慎行,從不多言多語,更是隨時討好結交府中各奴才丫鬟,加之為人聰慧,跟隨了大公子,倒也漸漸覺得死期離自己頗為遙遠,沒想到今日從紮小梅口中說出這番話來,心涼同時又憤恨不休,他陸展顏的命是命,我陸安的命便不是命麼!
“大公子近來是要離開陸家了,想來他是嫌你知曉太多祕密,又不便帶上你同行,只好一勞永逸害了你。”紮小梅柔弱身子顫動兩下,還是說出自己見解。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番話語一說出,才讓陸安警醒,是啊!他這奴才太高看自己,總以為大公子覺得他聰慧,定會把他留在身邊服侍,可想想十年來,他知曉了這公子多少劣行,姦汙殺害富家千金,暗害毒殺朋友黨羽,凡是稍微不對眼人物,觸及利益爭奪之輩,都被大公子害的家破人亡,妻女流散,偏偏此人還裝作謙謙君子模樣,實則是口蜜腹劍,男盜女娼。
年前那宗吏部尚書滅門之案,朝廷查究到現在都懸案未決,其實便是大公子所為,這吏部尚書雖只是凡體肉胎,可卻生有雙識人眸子,傳聞那雙眼連通陰陽兩界,凡是奸邪為惡之輩難逃那雙奇異眼睛窺視,一回大公子進到黃粱京城,正遇見這尚書,當時這人便出言直指大公子壞事做絕,天理難容,讓陸展顏面皮紫青,在一片質疑譏諷聲浪下狼狽離去,從此之後,他就記恨上這吏部尚書,常常使人去京城打探尚書府動靜,直到年前這尚書黨爭失敗被貶到偏遠黃州,於路卻被人伏擊暗殺,滿門家眷通通死絕,那三個小姐最是悽慘,被那群惡徒姦汙致死,據說雙目瞪的老大,怎麼都閉不上。
此事也怪陸安運氣不好,當晚老夫人燉了碗参湯,喚他過去之後,要他端去給陸展顏調神養精,誰知屋內卻沒半個人影,奇怪莫名下只得用熱水溫著這碗参湯,等待陸展顏回來,誰知這一等就是半夜,直到三更過後,大公子才鬼鬼祟祟回到屋內,一身黑衣血跡,與陸安撞見後不等他本人開口,便叫他滾出去。
直到第二日後,尚書被害事情轟動整個大乾朝廷,到處都在討論傳聞,陸家也是如此,底下眾多奴才沒事可做,便把此事拿出來討論,陸安聽聞這事當場就吃了一驚,聯想到大公子詭異行蹤,心中已有八方肯定是陸展顏所做,驚懼之下,從此更是謹慎小心,不關自己的事不會多管,察言觀色半載,大公子還是如以往那般對待於他,漸漸的,他也把此事淡忘,如今回憶想起,恐怕那時陸展顏就對自己起了殺心,那時不結果了他,多半是看在自己為人乖巧,懂得他心思,冒然殺掉,難以再找知心奴才。
現在陸展顏就要步上修道仙途,要是跟隨他去,也是為奴為僕,哪朝被敵人抓去拷問,勢必要把他那些齷齪事情抖出,所以,臨行前,這陸家少爺必定會結果自己,好一個如意算盤,這十年來,這陸展顏所做惡事陸安幾乎都知曉,但是自己絕不攙和,每次只做些善後遮掩事宜,可即便如此,此尊人物也不會饒了自己,誰叫他知道太多,悠然嘆息聲,開口對紮小梅道:“小梅姐,謝謝你!不是你報信,我陸安被人害了都不知曉,你的恩德在下沒齒難忘,要是能逃過此劫,他日必報答你這份恩情!”
“說些什麼話,咱們下人奴才明明就命不好,你要自己珍重,連夜逃出陸府外,還有一線生機!”紮小梅再度開口勸慰一番,此女是陸府出名的膽小怕事,能有這份膽色通知陸安,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恩!”陸安點點頭,算是回答,沉思片刻後,與紮小梅分道揚鑣,只是在兩人離去之後,兩道影子衣衫不整從假山內鑽出,互相對視之下,開口大笑。
陸安一路走來都是心神不寧,再也沒有心思迎賓宴客,三步並作兩步回到自己臥房內,從床下暗格拿出一隻木盒,擦拭去上面密佈灰塵,緩緩開啟,取出那捲摺疊羊皮,把桌上茶具挪開後,平鋪在上,這是幅華州地圖,陸家莊園處於邊陲地域華州,說一不二,手握私兵秣馬,武師通神高手上百之多,要是他慌慌張張逃遁,跑不出百里就會被隨後而來私兵追上斬殺,特別是那神通武師,雙腿生風,全力躍起,可跳十丈之高,一步跨來,尋常人百步都追之不上,這種人要是趕來追擊,他就是一個葬身下場,所以,要逃跑必須謀而後動,千萬不能盲目出府送死。
在大乾皇朝,私繪地圖可是殺頭之罪,這張羊皮地圖是他費盡心思搞來,自從進府做奴才開始,他便考慮會有禍事一天,所以早就準備了份地圖,方便逃遁溜走,手指觸控標記各處,開始考慮退路,盞茶時間之後,一名奴才匆匆趕來,對房內叫起:“陸安,在麼?”
“什麼事!”應答一聲,把這木盒重新藏好,這才開門步出。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藏在房中,大公子盡興之下有些醉態,喚你前去書房伺候。”這名奴才眼觀陸安忙碌時刻還在房中偷懶,尖聲尖氣開口傳話,言語間沒什麼好臉色,想想也是,他們累死累活,這陸安到在這裡躲清閒,換做誰也會心中不平。
“知曉了!”陸安進府十年有餘,早就看慣了這群奴才嫉妒心眼兒,根本不予理會,雖然大家都是奴才,可他專職伺候大公子,府裡上下私底下都喚他本人小管家,不說別的,就是膳食,也與這些奴才大不相同,這些打雜做活兒下人,平時就是沾沾葷腥,打打油水,哪裡像陸安,自從跟了大公子,人参燕窩從不離口,府裡給陸展顏都是安排三套膳食,他愛吃哪套便點上桌來,剩餘兩套便被陸安與管家,執事私下食用,他吃的殘羹剩飯都有許多下人來討,可見小管家之名不是白叫。
應答聲後,陸安微微調整神態呼吸,從容向著東面走去,到達陸展顏書房時,輕聲開口:“大公子,奴才陸安前來伺候。”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聲迴應,還有幾聲女兒輕浮浪笑。
輕推門步入,把房門掩緊後,這才低眉走到陸展顏身旁站立,不言不語,靜等大公子吩咐。
陸展顏出生在這種大門世家,幾代積威下來,自有股頤氣霸道意味,容顏更是俊逸風流,頭簪璧發烏黑盤起,身穿金絲蠻袍,腰繫一條牙玉纏絲,腳下那雙潔白馬鞋更是一塵不染,**笑之時,左手摟住一尊姬妾腰肢,右手卻探入另一尊丫鬟衣內,撫摸-揉捏,惹得兩名女子輕笑嬌嗔。
陸安站立一旁低眉順眼,這種風流韻事他本人實在是見過太多,陸展顏風流邪逸,不但出去禍害那些清白少女,連府裡丫鬟也不放過,如被他看上,就是入了老虎嘴,毒蛇腹,到了如今,也只有紮小梅這尊女人暫沒遭難,要不是老夫人及其喜愛此女,處處相護,恐怕如此絕色早就讓陸展顏玷汙。
戲耍一陣後,陸展顏揮退兩名侍妾,這才懶懶散散站起,陸安眼尖,連忙上前斟上一杯合歡酒,雙手捧到大公子面前,這陸展顏雖是荒唐,可從不在書房內行那風流勾當,每每揮退侍妾後,喝下幾杯合歡酒釀情片刻,才吩咐陸安點哪房喜燈,如要哪位丫鬟,也是陸安一手安排通知,陸展顏行風流之事時,陸安本人自在房外伺候這不多提。
“先擱下吧!”今日的陸展顏似乎並不同往日,不僅不急著喝下這合歡酒前去風流,反而叫陸安擱下酒杯。
“是!”陸安低眉順眼擱下酒杯,退在一旁默不作聲。
“陸安,你跟隨本公子有十年了吧!”陸展顏看了陸安一眼,提起筆架上那白玉毛筆,開始在幅畫上做表,陸安見此連忙上前磨墨,兩方寂靜片刻後,大公子突然開口說起話來。
“是的!十年兩月零七天。”陸安立刻應答,不敢怠慢耽誤,那雙手更是不停歇,磨墨調硯。
“你倒是記得清楚,你說,我待你如何?”陸展延邊表字邊問,手中玉筆舞動飛騰。
“大公子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粉身碎骨也難以回報。”陸安再度言起,聲音哽咽,似乎真是難以報答陸展顏恩情那般。
“好!你也算忠心可嘉,放心,我不會薄待了你,明日過後,你就可以跟隨我前往無塵宗,享仙福,學道法!”陸展顏輕笑說起,放下玉筆後,理了理左耳一縷髮絲。
這不經意動作讓陸安雙目冷芒一閃,先前只有八分肯定陸展顏要他的命,如今見到這動作,已有十成十確定,跟隨了這尊人物十年,陸展顏一言一行他都瞭解透徹,每每這尊公子一觸控左耳髮絲,心中就起殺機,這是他長年累月習慣,凡是此尊人物理左耳髮絲之後,總會有人死在他手,丫鬟,奴才,敵人,或許連陸展顏自己都不知曉他這本能動作,而陸安卻心細窺得。
內心憤怒猙獰,表面卻裝作感激涕零,莫名感動,對著陸展顏連連道謝表忠心,此種時候,千萬不能露出破綻,不然形勢立刻失控,演戲表演一番,讓陸展顏滿意點頭,隨後開口吩咐:“去父親書房一遭,把玉腰弓取來,明日我要與其餘幾家公子打獵遊玩。”
“是!”陸安雖是口中表忠心,實則內心緊張到達極致,害怕這尊公子會在書房對自己動手,聽聞這番話,內心倒是一鬆,連忙應答聲後,步出房門,輕掩閉上後,向著老太爺西苑而去,沿路來時,那雙手緊握,顯示出內心激動,陸展顏居然要去打獵,真是天助於他陸安,陸家自有萬里獵場,圍欄封住前路入口,兩壁環山,一壁順河,平時並不放外人進入,只有大公子以及府內貴客來時才開放圍欄,裡面將養許多鹿虎豹兔,野獸飛禽,專門供這些公子少爺玩樂狩獵。
陸安之所以如此激動,就是那獵場北面有條金烏河,順流而下便可到達鄰國大元邊境,自己本想明晨騙馬遁逃,沿途繞過九州進入大夏,可這回狩獵卻讓他改變主意,只要能把握住此次機會,只消大半日就能順流逃生,不但圍追堵截機率大減,更不用吃州府通緝令,大乾明文律法有言。
奴才逃遁,主子可要求各州府釋出通緝懸賞,錢出得越多,州府就緝拿的越賣力,以往也不是沒奴才逃遁溜走,可還沒跑出州府就被人舉報拿下,活活剝皮咼肉,下場悽慘無比,患得患失思慮之中,來到老太爺陸青門外,推開房門步入其中,這陸青乃是大乾帝國蕩寇將軍,年年征戰在外,很少有機會回到陸家,陸展顏被無塵宗收為弟子後,這陸青也被朝廷冊封為兵馬大元帥,此刻正在京城慶賀,沒有月餘,是不能回到陸家。
陸青房內佈置簡單,就一張雕花長桌,桌下兩排座椅分立兩邊,左邊懸掛十八般兵器,刀劍勾槍戟,斧錘匕弓叉,樣樣都是飲血至寶,右方佇立陸青六套鎖子盔甲,都是名將生前所穿,被陸青陣前梟首後,把盔甲存放在此,末角有張沙盤兵陣,便是屋中全貌景象,眼神閃爍片刻,陸安走到前端長桌,拿起一方錦盒,開啟之後,一枚金珠圓潤渾然,靜靜躺在盒內,臉色變幻猙獰時,把此珠拿起,才剛握住,一道透亮異彩籠罩手掌,光輝明亮延展到手臂之處,破壁生輝同時,一張長弓出現手中,這盒內金珠便是那把玉腰弓,陸青在仙山福地所求,只要人握在手,立刻就能轉變成張皓月弓箭,弓弦拉開同時,自有箭芒吞吐形成。
這還是陸安第一次近距離欣賞這柄寶物,只見此弓淡淡生輝,整體渾然天成,綠紋黑身交映纏繞,那弓弦更是纖細晶瑩,偶爾有絲絲寶光流露,璀璨至極。
打量片刻後,陸安做出驚人之舉,一隻手緊握長弓之時,另一隻手緩緩拉開弓弦,一支腥紅羽箭隨著本人用力漸漸形成,此種情況若是被眾人看見,恐怕都會驚駭萬分,要知曉,這把玉腰弓可是九石寶弓,在大乾朝廷,一石等於六十斤,也就是說,要拉動此弓至少要有六百斤氣力,滿月拉開更是需要八百斤,陸安如今輕易就把此弓開啟,怎能不讓人驚懼。
右臂隨著氣力加劇而鼓大,那驚人氣力使用出來時,把長袍紅杉撐裂擠爆,短短三個呼吸,這張九石長弓被陸安拉開到達滿月姿態,腥紅羽箭在弓弦上形成,箭尖前端那點寒芒鋒利嗜血,只要他一放手,就能把此地射出個窟窿大洞。
臉色陰沉猙獰時刻,慢慢將長弓平起,腥紅箭芒逐漸淡去,又變為最初模樣,右手輕輕一拂長弓內側那點寶珠花紋,弓身綻放出些許光輝,黯淡之後,變為金珠握在手中。
“陸展顏,希望你別斬盡殺絕,不然別怪本人辣手無情!”陸安把金珠放入盒內,喃喃自語同時,抱起這錦盒向門外步出,關上殿門後,向著自己房內而去,等把玉腰弓藏在床內機關格子中,這才解開長衫衣釦,換起著裝行頭。
隨著衣服落地,陸安軀體無遮掩展現出來,左右兩臂,雙腳,腰腹各纏繞起些網狀金絲,每臂金絲之中套起十二塊沉鐵,每塊只有拇指大小,扁平漆黑卻重量驚人,沉鐵乃是大乾精鐵寶物,出產數量稀少,用於鍛造寶刀寶劍,只要在鑄造熔鍊中加入一些,就可使刀劍重量倍增,且堅韌耐磨,無堅不摧,陸安左右雙臂,左腳右腳,腰腹之處全部掛滿沉鐵,足足六十塊,每塊都有三十餘斤重,用金絲線裹緊捆住後,穿上長袍遮掩,根本看不出有何不同異常。
自從進府那時,陸安就為將來鋪路打算,他不想一輩子當奴才,被人欺辱屠殺,主子一震怒,就抖如糟糠,驚若寒蟬,他們這些奴才命最是賤,主子稍微不如意都可殺死打殘,大乾不是有句話麼,奴才比狗,狗像奴才,殺他們這些下人就如殺狗,可見在這世界,奴才地位有多底下。
進府半年間,陸安便成了陸展顏貼身侍從,善於察言觀色的他總是把主意打在府裡那些通神武師身上,十餘來歲便逢源討好這些人物,左窺右探兩月後,終於下套**一尊武師來教授他武法,此人名叫巨集源,乃是精壯大成人物,上下軀體如百鍊金剛,手裡一根狼牙棍舞動起來,周圍丈長都是風聲浪潮,錘起落地時,能留下十丈深寬大坑,悍勇凶狠,可這等人物偏偏有個毛病,那就是嗜賭如命,只要月裡發下份子錢,便一頭扎進賭場作坊,一連賭個七八日都不出來,此人不但好賭,也好色,府裡一些丫鬟丫俾都與此人有染,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陸安刻意結交,每逢此人沒錢尷尬,就把自己份子錢拿出借於此人。
陸安跟隨大公子之後,份子錢便是雙倍,還有些孝敬好處,加上平時倒賣些府裡物件,有的是金裸子大錢,連續幾月借下來,兩人可謂是無話不談,就連這巨集源與哪位丫鬟做了幾次風流事也知曉的清清楚楚,一來二去,陸安便提出學武練氣,起先巨集源大驚之下堅決不允,大乾朝廷明文規定,奴籍是不能學習武法,一經發現,連坐誅殺,不但奴才要處死,就連教武人物也腰斬市井,這是條嚴苛規定,真正的言出必行,大乾百年前就曾出現奴才學習武法後聯合作亂,聲勢浩大凶猛,足足持續十餘年,差點讓朝廷滅亡,後不是修道仙人出手,大乾恐怕也撐不住,經此動亂一役,大乾就下了禁令,凡是奴籍,娼籍,賤籍通通不允許學習武法,一經查出,連坐誅滅,主子也要受鞭刑拷打。
自從禁令出臺,連續六十年間,不斷有奴才下人偷學武法被查出處死,有幾樁更是被朝廷揪出列為典型,誅滅九族,讓舉世譁然,直到現在,再也無人敢私相授受奴才武法,陸安一提出此話,當場就讓巨集源變色,要不是兩人是錢財債主關係,又交好幾月,恐怕早就佛袖而去。
一次試探不成後,陸安又出計策,把此人引到陸展顏外宅紅顏處,這名女子本就是個紅樓青妓,出牌那日被陸展顏要了紅丸,便為她贖身,將養在外宅,年前陸展顏還念此女的好,可風流人物本就心性涼薄,自從又有兩名新歡,早把她這舊愛遺忘。
惹得此女久待空閣,生出怨懟之心,加之娼妓本就生性放--蕩,遇見身強力壯的巨集源,幾次見面之後,兩人便做成一堆人肉滾來滾去,陸安抓住時機站出來威脅告密,說出此女乃是陸展顏鍾愛,驚得巨集源連滾帶爬求陸安別去告密,眼見計策得逞,陸安再次提出教授武法,此次巨集源倒是猶豫許久,可還是搖頭不允,盛怒之下,就要拂袖走出告密,驚慌失措的巨集源這才勉強答應,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答應陸安,好處大於壞處。
就是樣,巨集源便在第二日教陸安武法,此時陸安已十二歲,早過了習武黃金階段,軀體各處骨骼定性長成,要想有成就很難,這武法分為三關,一是練皮膜筋骨,喚作連筋,二是骨骼四肢,喚作鍛骨,三是內臟器官,喚作精壯,三關大成就有了些許修道可能,只要能再度突破,就能超凡入聖,步入仙途,陸展顏便是突破了精壯,這才被無塵宗看重,接去修煉仙法道術,要想學習武法,最好時段便是三歲開始,這時骨骼未定,柔韌有餘,只要有名師相教,後天最少都能精壯大成。
這一席話讓陸安面色難看,巨集源察言觀色,懼怕陸安絕望下一拍兩散,說出還有些彌補之法,便是用金絲線綁住沉鐵來鍛鍊四肢腰腹,專門打熬氣力,以彌補先天不足,可這方法冒險的緊,要是心臟骨骼承受不住時刻重壓,極有可能輕易破裂出血,一命嗚呼。
權衡利弊之下,陸安還是選擇冒險一試,倒賣掉陸展顏幾尊遺忘玉杯,換來大量金條錢幣,由巨集源牽線搭橋,買了金線沉鐵,開始打熬氣力,學習武法,巨集源教了開頭便是被拖下了水,加之陸安確實也會處事為人,只要巨集源缺錢少本,從來不吝嗇,只要有,盡數給出,這巨集源見此子確實乖巧,又肯吃苦,便把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從此之後接近十餘年間,不管風霜雨雪,寒冬刺骨,陸安從來不間歇鍛鍊,只要有空餘,便偷偷在荒野郊外練習武法,巨集源也相幫指點,為此子把關放風,年年月月下來,陸安與巨集源還真交出了師徒感情,直到後來幾載,巨集源都是把這身本事要領盡數傳下,或許是有依託寄養,那嗜賭如命性子也改了不少。
最先開始,陸安四肢腰腹各綁上一根沉鐵,走幾步都氣喘吁吁,更不要說練習武法,接連幾日教授下,氣喘如牛,那流下汗珠把大地澆溼侵透,手舞兩三招,四肢腰腹就疼的難以忍耐,讓巨集源看罷婉轉嘆息,認為陸安一生也只能學習些皮毛本領,跟武法無緣,可偏偏此子就是個倔強性子,每日頂著疲憊身軀應付完陸展顏後,不眠不休也要將今日招式練會,堅韌吃苦性子連巨集源都震驚,陸安不光是在外面練習,只要能偷得空閒,也是揹人耍招,就算睡覺,也是強迫自己雙臂伸直朝天,雙腳彎曲懸樑,痛苦不堪時刻,還引來臘月寒風,吹魄蕩體,近乎殘酷的堅持一年,終於有了些成就,耍起拳腳破風乘浪,一拳下去,能斷開人粗木樁,腳步移動奔出,步步能誇四丈來遠。
巨集源每每見此子超額完成自己佈置任務,也是欣慰認同,從一開始被脅迫到後來自願相助,十餘年來,讓陸安步入鍛骨大成,取下四肢腰腹那沉鐵,可與巨集源惡鬥搏殺不落下風,苦苦練習藏拙那麼久,今日終於派上用場,換好身上衣衫,這才快步來到陸展顏房門外,開口報名後,推門進入屋內。
陸展顏此時正手捧一本古籍翻看,見陸安進入此屋後手裡空無一物,皺眉間開口問起:“玉腰弓呢?”
“回稟主子,玉腰弓被老太爺取走了!”要是在平時,打死他也不敢撒下這彌天大謊,可現在自己命在旦夕,哪裡還管那麼多。
“父親取走了?奇怪,他要那張弓做甚?”陸展顏有些疑惑之色,要說懷疑陸安倒是沒有,畢竟這奴才跟在身邊十年都老老實實,安安分分,他就算做夢也不會想到此子敢私藏玉腰弓,只是疑惑父親要拿這用不上的長弓何用。
“或許老夫人知曉,要不在下去問問?”陸安開口說起。
“不用,如今天色已晚,老夫人怕是早就歇息,為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前去打擾說不過去,也罷,明日就用普通長弓也一樣!”果然,陸安實在是太瞭解自己這尊主子,雖然無惡不作,可算得上是個孝子,根本不會為玉腰弓這等小事前去打擾,如此之下,自己偷拿玉腰弓之事便可暫時瞞過,等明日狩獵藏此弓在身,為逃出生天增加砝碼。
“那小人去老太爺房內把寒鐵長弓取來?”陸安再度開口。
“算了,那寒鐵弓是父親當年所用,射殺掉大元兵馬元帥後就一直珍藏房內,妄動會惹來父親不愉,明日就跟其餘家族要上一張普通長弓便可!”陸展顏擺擺手否定了陸安這番言論。
“那公子還有什麼吩咐沒?”陸安輕言開口,看看此人還有什麼事。
“沒了,退下吧,今日不用點燈,我就在書房內歇息!陸安,十餘年來,怕是你最瞭解我!”陸展顏揮手叫陸安退去,手捧那書繼續翻閱,卻說出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是!小人服侍公子十年,當然瞭解公子。”陸安也不知陸展顏為何提及此事,抬起頭來望了眼,見陸展顏專心致志讀書看字,似乎是無意之舉,暗呼口氣躬身彎腰,正面步幅退四步,這才轉身輕腳離開,今日陸展顏不點燈更好,讓他有機會準備更多事宜,出得門來,眼中詭計閃動,轉個彎兒向著後廚而去,這時已是半夜,廚子伙伕正在收拾打雜,眼觀陸安前來,為頭胖廚子連忙上前,肥膩雙手在裙子兜前裹了裹,討好媚笑開口。
“小管家!是不是餓了,早就為您備好了碗魚翅羹,保證與大公子吃的一模一樣!”這胖廚子以往與名丫鬟私通被管家逮住後差點打死,本來王管家那扒皮是要把這對男女勒死沉到江中,可陸安見這對那男女確實真心相愛,便花了些銀子打通關節,加之本人也在陸展顏那求了個恩澤,不但保住了他兩的命,老夫人還破列準他兩人成親,由此,這胖廚子最是感激陸安,凡是有好吃好喝的,最先留給他,經營了這些年,陸安早就在這府內紮根布基,沒有幾分手段,能讓府裡上下尊他為小管家?
“不忙,陸豐,你與我來!”與眾人打過招呼,陸安把陸豐喚出,引到一處偏僻之地,左右看看無人,陰沉說起。
“陸豐,你這可有巴豆?”
“小管家,你要幹什麼?”陸豐油麵臉霞有些驚異,巴豆這東西是後廚用來消膩通腸,製成巴豆餅子也只是在其中摻雜少許,如今看陸安神色,疑惑問起。
“你不用管,你只說有沒有?”陸安再度問起。
“有啊!後廚還有半袋子呢,只是小管家,這東西性寒生冷,可不能多吃,不然上吐下瀉,四肢無力啊!”陸豐琢磨著是不是陸安有些便祕,要巴豆來通腸。
望了陸豐半餉,直把這胖廚子盯的後背發寒,那滿身贅肉都有些僵直,今日陸安似乎和以往隨和景象大不相同,特別是雙眸子,如幽野上受傷蒼狼,隨時可能噬咬獵物,乾乾嚥下口唾沫,身子後退一步,面色驚懼中小聲說起:“小管家,你今個兒是怎麼了,如此看小人。”
“陸豐,我問你,當年你與絲碧苟且被發現,我舍錢費力救下出來,不但成全你兩好事,還把你提拔成後廚首席大廚,你可感恩?”陸安低沉開口。
“小人當然感恩,就如當初叩頭謝小管家恩德一樣!沒齒難忘,感恩戴德。”陸豐見陸安提起當年之事,立刻開口低吼,他陸豐雖是小人物,可也知恩圖報。
“好!既然你這般說,我就明白告訴你,大公子如今要對本人卸磨殺驢,如不出意外,明日就是我死期!”陸安雙目閃出凶芒,他不會就範受死,螻蟻尚且貪生,何他這苦命小人。
驟然聽聞此等大祕密,這陸豐驚得呆傻呆傻,半餉說不出話來,那肥胖身子發軟發顫,望了眼陸安,只見眼前小管家雙目含煞,臉面冰冷,內心實在是叫苦不迭,看陸安這樣子哪裡像是開玩笑,這事是真,又從陸安嘴中說出,想必是有用得著自己地方,不然豈會白白來告訴自己這等大事,他是有些遲鈍,可不蠢,當下面色掙扎許久,這才咬牙開口:“小管家,你說,只要能用得著在下,定當效命。”
“好!你去後廚拿了巴豆跟我走,明日大公子要去獵場狩獵遊玩,想必會在那裡悄無聲息了結了我,回來報眾人一個意外身死算是了事,你是廚子,最瞭解巴豆用量用法,我要你把馬場裡那些馬弄得拉肚腹瀉,但是量一定要用好,既不能早,也不能遲,最好是午時三刻那會兒腿肚發軟,跑不起,也邁不出。”要想明日逃遁,只有先放倒了馬,才能多一分生的機會。
陸豐聽聞這一席話,內心掙扎片刻才點頭同意,這事要被陸家任何人知曉前去告密,他就是死路一條,可陸安對他陸豐恩德實在是太大,如今恩人遭難,殺身危機在前,他怎能不答應,與陸安回別了話,進到後廚支開伙夫,把半袋巴豆背在肩上,鬼鬼祟祟匯合陸安,向著後院馬場走去。
陸家馬場就在後廚隔壁,中間隔道圍欄院子,穿過洗衣房,就是馬場大門,半夜三更,洗衣房內丫鬟下人勞累一日,早已歇下熟睡,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洗衣房,陸豐神色緊張,汗流浹背,那模樣心虛至極,反觀陸安本人卻鎮定自若,沒有絲毫緊張懼怕,不管今日結果如何,明日他都會離開陸家,做天外飛鳥,世間游魚。
三更半夜,馬場正門外早就上了青銅大鎖,足足三把之多,由上而下鎖住,門內更是鐵鏈緊繞,防止有奴才起賊心,陸豐眼觀門上大鎖,神色懊悔,正想建議小管家是不是回去拿些撬棍工具來,就覺得渾身上下一輕,整個人被陸安生生抱起,縱步一躍之下,飛到門中,再借力輕點,輕輕鬆鬆落入馬場內。
此種情況驚的陸豐直瞪眼,回頭看了眼夜色下那十多丈之高的大門,再看了看此刻自己所在之地,心中波瀾起伏,望向陸安時,真正發覺看不透此人,小官家居然會武,而且不低,翻躍十多丈之高大門還加上他這兩百多斤胖子如此輕鬆寫意,肯定苦練許久,可府裡上下居然沒一人知曉,暗歎之時開口:“小管家,你好深的心機!”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要吾永生永世做那奴才賤命,休想!”陸安雙目閃出些許寒芒,低沉開口下,向著馬場旁那茅屋走去,要想放心下巴豆,得先解決茅屋內看守之人,陸家馬場大門不但內外上鎖栓鏈,更有人住在其中看管馬群,防止疾風暴雨,天氣突變惹來馬生疫症溫病。
陸豐愣神片刻,連忙跟上,老遠就看見陸安食指向前一壓,那兩扇木頭房門便被輕輕撇開,“吱呀”聲響起同時,裡面傳來吼叫聲:“誰?”
陸安眼現凶光,一步跨出,這茅屋都被勁風颳動,手指成勾向前一抓,一道影子被他提在手中,驚恐面容才剛浮現,就被捏碎喉管,懸空雙腳蹦躂兩下,漸漸軟了下來,後來陸豐才剛進屋,便看見陸安行凶一幕,驚得跌倒在地,背上巴豆都扔在旁邊,那上牙齒與下牙齒直打顫。
“走吧!殺個人有什麼好緊張,這陸三本就該死,欺軟怕硬,欺上瞞下,要是換做別人我還只是打暈綁起,可此子合當命絕,遇上今日的我,正好順手除一害。”陸安把屍體拖出茅屋,來到馬糞堆旁,就地塞進其中,這幾百匹馬吃喝所拉糞料堆起足足有幾人之高,又厚實,把屍體藏在其中暫時遮掩最好。
藏好屍體後,這才扶起還在腿軟的陸豐,來到馬槽之內,把這些熟睡的馬匹全部弄醒,陸豐親自上前調製巴豆,按照分量餵食,如今正是半夜,馬在戌時喂草料,半夜三更正是飢渴時間,巴豆拌草料一來,吃的歡愉嘶聲,大半個時辰後,一切搞定,陸豐舀水把馬槽清理乾淨,這才與陸安回到後廚,沿途交代他千萬把此事爛在肚裡,特別是自己夫人,不要告訴於她,女人自古以來最是膽小舌尖,要是哪日不小心洩露出此事,他立刻就身死此地。
在陸豐保重之語下,陸安對著這廚子淡淡道別,今日離去,今生再也無法回到此處,更不能吃到他親手烹製菜餚,才走沒多遠,陸豐又從後趕來,手裡提著一個細軟包裹,裡面是些精肉乾塊,早已用醬汁調製好,拿出便可食用,既管飽,又不耗時,接過陸豐這細軟看後,陸安再度拱手一別:“保重,希望他日還有相見之日。”
“珍重,他日要是小管家飛黃騰達,別忘了陸豐,我去府上給您當廚子!”陸豐對著陸安深深鞠躬,這才揮淚離開,他是個小人物,只能幫陸安這些,接下來能否逃出生天還是要靠他自己本事。
回到房內,把羊皮地圖,玉腰弓,肉乾放在桌上,又把暗格內另一上鎖寶箱拿出,這寶箱裡面放有自己十餘年積蓄,開啟其上銅鎖,裡面金銀珠寶,翡翠玉石花花白白亮人眼球,隨意拿了兩塊金條貼身收藏,把剩餘寶物抱起,向著巨集源房屋所去,此刻巨集源正保護陸家二公子,暫時不能回到陸家,自己本事都是此人手把交來,師徒情誼水深意濃,如現在他最放不下的是誰,當屬這為老不尊的巨集源,悄然進入巨集源房內,留下紙條一張,叫他老人家多保重,少去賭場歡場,把寶箱放在床角,這才離開,如此多的積蓄,足夠他賭個年把不出坊市,輕笑搖頭間,回到自己房內,準備完畢,天色已現魚肚白,按照以往,個把時辰便會有人來喚自己前去陸展顏房外伺候,沉思中,那雙眼眯起,靜靜等待天光浮現。
天光才將將亮起,負責打更巡夜的幾尊門子各敲起銅鑼金聲,“噹噹”聲音響徹府內,雞叫報曉聲隨後而來,諸房諸院聽聲起床,嘩嘩然然熱鬧無比,丫鬟圍井打水洗面梳妝,換上各自乾淨服飾,前往各主子處服侍,花房司,洗衣局,執事堂,環壁閣都是人來人往,才進府的小廝更是刷廁掃地,打水清汙,執事,管家監察走動,凡是遇見偷懶下人輕則喝罵,重則扣月錢還要家法伺候。
一尊奴才早已跑到陸安門前,開口叫起:“陸安,快起來,大公子馬上就要起床,你還不去伺候!”
門內陸安根本就徹夜未睡,聽到下人來通知,解下四肢腰腹金絲沉鐵藏於床下各處,這寶貝如今不捨也得舍,六十餘條沉鐵總共加起重達一千八百斤,恐怕還未等他跨上馬來,就把馬匹壓死壓爆,以往狩獵也要脫去沉鐵,不過回府後又能穿上,可這次脫下後,就再也不能尋回,穿外衣時,把準備好的羊皮地圖貼身收藏,玉腰金珠放在家丁帽裡,乾肉開啟藏於袖中,這才打開房門,前往陸展顏之處,脫去這沉鐵,陸安渾身都是精氣蠻力,步步走來輕盈快絕,一拳打出,山壁都能轟塌半壁,步履快速到達書房,裡面丫鬟便喚陸安進去,陸展顏此時已在照面,後面七八位丫鬟亭亭玉立在身後靜靜悄悄。
陸展顏每日洗面水溫,花瓣香味,著裝行頭以及髮簪配色全部由陸安負責,今日還是如往常樣子,試水加花,讓丫鬟前去梳妝,自己挑選多件摺疊衣裳花色,配比之後,兩名丫鬟自給主子更衣,整個過程持續小半時辰,屋內七八名丫鬟都忙碌的香汗淋漓,倒是陸展顏悠閒自在,早上時辰,這尊公子話語很少,幾乎不張金口,等隨後習完武法,脫離綿綿姿態,才吩咐陸安備茶煮酒等。
今日要出門打獵,所以輕便著裝為主,陸安為陸展顏選擇了件絹花兒蠶絲袍,明黃秀色配上腳下黑色馬鞋,整個人俊朗風流,懶懶散散隨手一指門外,陸安便會其意,這是叫自己前去準備打點,告了聲禮,便出到門外,前往馬場去牽那匹踏雪烏騅馬,半道上遇見管家王扒皮,正在指揮家奴集結,這公子狩獵可不會幹騎馬追趕獵物這種傻事,而是數百家丁三五成群進到樹林深處,遇見麋鹿狡兔,就出聲呼喝追攆,把獵物趕向大公子所在地方出箭射殺,這種狩獵說白了不費事不費力,只是遊玩為主罷了。
陸府規定,凡是趕一隻獐子兔子獎勵大錢一百,要是能遇到麋鹿野狐,更是官銀五兩,若是能把猛虎悍熊擒住趕出,賞金錠一枚,足足十兩,前兩條規條是眾多奴才生財之道,可最後一條卻是找死,三五個家丁遇上猛虎瞎熊,不要說趕走擒住,能保得住性命便不錯,不會拳腳遇上這等凶獸基本是死路一條,每年狩獵數次,都有家丁奴才被咬死分屍,最多的一次,三十多名奴才遇上兩窩老虎,足足六七條,這母虎剛下完幼崽,正需食物,眼觀那些奴才尋來,撲來掀倒便撕咬,留下殘骸屍骨一片,所以說奴才命賤處處都體現,身不由己,命不歸身。
與王扒皮打了招呼,話聊幾句,這才向著馬場而去,才到門外,執事陸鳴就奔上前來跪拜,嘴中哀求陸安:“小管家,你可要救救小人啊!”
“怎麼了這是?”陸安明知故問,這馬昨夜吃了巴豆,現如今肯定拉稀不住,要是平時還好辦,將養瞞過上面也就罷了,可偏偏大公子今日要狩獵,馬匹拉稀擺帶,影響了陸展顏興致可是天大後悔事,陸鳴身為馬場執事,照管馬群不利,要是大公子追究下來,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那些馬匹不知怎麼了,天明就開始拉稀不住,怎麼堵也堵不上,每隔半個時辰一泡馬屎,這樣下去不消多久,都會馬腿發軟,哪裡能打獵追物啊!要是大公子興致被打擾,小人這腦袋可就保不住了,小管家,你是大公子貼身親近之人,可要想想辦法救救在下!”陸鳴苦苦求起陸安,不住磕頭,此人是真正嚇破了膽,性命攸關之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身份,只要誰能救他性命,不要說磕頭下跪,叫爹叫娘也在所不惜。
“帶我去看看。”陸安開口說起。
“小管家跟我來!”陸鳴引著霄宇倒馬槽邊上,人還未到,股股馬糞臭氣便撲鼻而來,只見這馬槽內馬匹嘶鳴叫聲不斷,四蹄落處馬糞濺起,屁響屎聲不絕於耳,就連食槽內都被濺上塗起,現在雖還是雄壯模樣,不過被烈日一暴晒,立刻就腿軟吐沫。
“這是怎麼回事?看守馬圈的奴才呢?”陸安裝作怒不可遏模樣,惡狠狠對著陸鳴吼出來。
“昨夜看守馬圈的是陸三,今早我來時尋遍各處也找不著人,多半是偷跑去哪個瓦舍勾欄裡風流快活,這該死的豬狗,等回到府裡必要扒了他皮!”陸鳴怨毒咒罵,還以為陸三不看馬圈,偷出府外去風流快活,實不知此人早已進了鬼門關,屍體就在兩丈開外的馬糞堆裡。
“大公子那匹踏雪烏騅呢?”陸安皺眉問起。
“情況幾乎一樣,都拉稀不住。”陸鳴聽陸安提起那匹公子寶馬,面相密佈愁雲慘霧,雙腿打起擺子來,都快軟倒。
聽完這話,陸安沉默不語,陸鳴見狀還以為小管家想明哲保身,當下又是求饒又是討好,為了活命,此刻老臉丟盡都無妨。
“今早草料餵了沒?”
“沒啊!這種情況哪裡還敢喂料,怕是拉的更多!”陸鳴直直搖頭回答。
“那好!我給你說上一計,既然這些馬匹未食草料,拉到現在恐怕肚子也空了,你用木塞把他們屁股塞住,自然不見半路道上拉稀姿態,等過了今日狩獵,你再把木塞拔出,好好將養幾月,就可暫時避開今日劫難,你看如何?”陸安又給此人出了個損招,此法雖然暫時管用,可馬匹不食草料空腹奔去獵場加之肚子鬧騰不休,還有幾分力氣能跑,要是在獵場休息時吃下草根樹葉,就算塞上木塞都不管用。
“這,這行麼?”陸鳴心中也沒底。
“現如今只有此法,你要想保命就快去做,不想就等這些馬匹繼續拉稀放屁,看看大公子怎麼收拾你!”陸安冷冷開口,一副不識好人心的架勢,讓陸鳴咬牙之時點頭,反正走一步是一步,能瞞過一時是一時,反正馬只不過是畜生,又不會說人言,封住屁股眼兒最多難受狂躁,叫不出言不了,叫來幾名心腹交代後,開始沖刷馬糞,劈材做塞。
“最多還有個把時辰大隊人馬便會出發,你要儘快搞定,放心,等會兒出現問題我自會幫你遮掩!”陸安點點頭,就要去操辦另外事宜。
“小管家恩德在下沒齒難忘,等狩獵回來,定有重謝。”陸鳴聲音從陸安身後傳來,其意不言而喻,要是陸安能幫扶瞞過此劫,會厚報於他這恩人。
“恩,我會盡力!”陸安聲音遠遠傳來,只是嘴角浮現一絲詭異之色。
又前往幾處通知數名神通武師,一切交代完畢,這才前往大公子書房,這時陸展顏早已梳洗完畢,稍微整理衣冠面相,步出門外,披上件錦襖子,就向正門院子而去,到達那裡之時,奴僕下人,通神武師早已列隊等待,馬匹備在門府外面備上,一聲出發後,浩浩蕩蕩人群出府上馬,牽鷹帶犬,煙塵四起,向著獵場奔去。
陸安騎著一匹無鞍劣馬,跟隨家丁隊伍之中,景物飛逝下,那雙眸子不斷探查觀看,特別是大公子身後那十二位武師,這是今日陸展顏帶出護衛隊,為首兩尊全部精壯大成,肩上停只海東青,那鐵嘴利爪烏黑透亮,專門啄眼撕肉,更能追蹤獵物,探路巡查。陸安此次偷來玉腰弓便是為了對付海東青這飛禽。
沿途跑馬兩個時辰,終於來到陸家獵場圍欄外,群馬嘶鳴之時,幾隻肚子實在是太脹,前蹄高高掀起,把幾尊奴才顛下馬來,狼狽慘叫時,讓陸展顏眉頭皺起:“沒用,回到府裡自己去領五十鞭,要是再被顛下馬來,就調去刷廁挑糞。”
“是!”幾名奴才連滾帶爬匍匐在地,墜馬事情最是讓陸展顏討厭,只罰五十鞭算是仁慈,慶幸同時又覺冤枉,往常好好的馬匹不知今日發了什麼瘋,無緣無故掀蹄子,不光這幾名奴才,其餘各人也察覺不妥之處,比如**那馬肚子老是“嗚嗚”空響,不但脾性暴躁,而且不住嘶鳴打擺,四蹄掀土亂踢,雙目更有血絲充盈,除了大公子那匹踏雪烏騅要好些,其餘馬匹情況都是這般,異常是異常,可眼前才有下人受責,誰還敢站出稟報這怪異現象不是找死麼,你說馬匹異常,不就是暗指下人無錯,罪在馬匹,他陸展顏處事判罰不公麼!先不說有理沒理,光頂撞主子,無端質疑之罪便可亂棍打死,就地斬殺。
倒是那為首武師想要發言,可剛說一字,便看見前方煙塵滾滾,幾十快馬飛奔而來,為首三尊人物各有風朗神韻,人還未到,大公子便把馬鞭一指,開口相迎:“三家兄弟還安好否!”
馬上三人近前到來,都把韁繩一勒,**烈馬前蹄掀起,穩穩落地時,各自開口:“勞大哥關心,火雲還好。”
“偌冷也是。”
“趙輝亦是如此。”
四人駿馬圍成一團,相視間哈哈大笑,各自訴說些往事家常,陸展顏本人雖是口蜜腹劍,心黑腹黑,可這馬上三人算是志同道合之輩,所謂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便是指這四人,陸家地處邊陲,往外處還有不少強盛世家,這三人就是陸展顏結交到的小人蜜友,分屬火家,偌家,趙家嫡子,這四人不僅喜好相同,更是連脾性也接近,年年圍獵時陸安都見這三尊人物,每逢四人積聚在亭中把盞言談,陸安就在旁邊斟酒伺候,那些齷齪汙穢,**不堪的事情這幾人倒是拿來炫耀,比方說這火雲迷姦了他姑姨表親,暗害了哪家名門閨秀,恬不知恥拿出來說,還描繪的繪聲繪色。
四尊公子今年第一次重逢,肯定又少不掉這些閒話,訴說交流片刻後,讓守衛私兵搬開柵欄,四人並馬而入,其餘武師奴才跟隨在後,陸安跟在最後一波,臉色有些陰沉冷漠,往年三人來時都不曾多帶下人護衛,可今日身後卻有幾十之眾跟隨,這些人可不是普通奴才,全部都是武師,那為首幾尊氣息綿韻幽長,吞吐呼吸輕不可聞,每隔盞茶才吸納換氣,這是精壯圓滿表現,內臟器官堅硬如鐵,連帶呼吸吐納都緩如龜息冬眠,心脈也是如此,跳動緩慢,氣血沸騰。
這突來變數讓陸安內心沉重,在馬隊中隨波逐流,直到進到深處,家奴紛紛下馬來,手持哨棒各自進入密林中驅趕獵物,陸安本該在此地伺候陸展顏,可見他本人正與三尊人物訴說往事,眼神閃爍下想奔入叢林,哪知陸展顏正在此時喚他,無奈之下只得暫時收起逃遁心思,來到馬前服侍,如果自己一意孤行逃竄,立在馬後那幾十武師可不是擺設,縱馬趕來,不消片刻就能追上自己。
“大公子有何吩咐!”翻身下馬後,陸安躬身在陸展顏馬旁,輕聲開口。
只見這公子把手伸出,旁邊火雲把雕弓遞在陸展顏手中,從馬鞍旁箭兜抽出一支羽箭,張弓搭起,滿月拉開之時,把這箭頭指向陸安,讓他神色緊張到達極致,險些忍不住動手,可越是這種形勢,陸安便越冷靜,“噗”通一聲匍匐下來,開口求饒:“大公子,可別嚇小人。”
此時陸安就如顫抖等死的無助飛蛾,整個人匍匐在地,頭都埋入黃土沙裡,可這不過是表現,如有人從地下窺視就會發現,此子雙腿正在彎曲蓄力,條條經絡猙獰密佈,快把底-褲撐爆,那雙手更是暗中抓住兩把泥土,軀體感官毛孔全部張開抒發,眼中雖看不間,可到了鍛骨,對周圍風吹草動都瞭若指掌,那耳朵微微抖動時,就等大公子出手之時躲開羽箭射殺,反擊搏殺,大公子敢出手,至少也要個魚死網破。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致之時,幾名奴才趕出只座山雕,雙翅展開足足五丈來寬,驚飛同時,向著陸展顏這邊移來,大公子雙目凶芒稍微淡去,對於親手結果這知心奴才有些不捨,眼觀有雕兒飛起,把弓一轉,對著那座山雕射去,箭來破風沸騰,旋轉不休寒意驟生。
“嗖”
絕倫箭芒準狠快絕,正中花雕腦袋,箭尖從左眼射入,右眼穿出,此雕還未哀鳴就直直掉入叢林之內,眾人齊聲叫好之時,陸展顏把弓遞還火雲,開口吩咐陸安:“陸安,去,把雕撿回來。”
————————————————————————————————————————————————————————————
“是!”陸安低頭遵命,那單薄身子慢悠悠跑去,似乎真是不會武法的奴才,小半盞茶時間,才步入叢林內,為大公子撿雕。
陸展顏望見陸安進入森林內,眼中殺機再度浮現,揮手兩尊武師到馬前來,冷聲開口:“你們知曉怎麼辦?”
“小人知道,只是大公子何必費這些手腳,前刻一箭射殺這賤奴最是省事!”兩尊武師點點頭,左邊那尊長相五大三粗,蒲扇雙手提住韁繩,頗為不解大公子用意。
“去吧!這奴才跟隨我多年,死在我手確實不忍,這地方最是難覓知己,這陸安伺候本公子十年也算盡心,讓他糊塗死去是個不錯結果。”陸展顏眉頭微微皺起,對於武師不解之言緩緩解答。
互對一眼,兩尊武師縱馬向前,煙塵四起向前奔去,如今時辰快到正午,烈日炎炎炙烤大地,那些馬匹本就空腹,奔到獵場外暴晒兩個時辰之久,屁股塞住木塞後更是難受萬分,加之停下腳力又吃些雜草,被兩尊武師馬鞭一抽,才提力邁腿,翻身便倒地,那屁股木塞再也堵不住糞便臭屁,“噗”兩聲響動,兩截短木衝出,那糞雨馬屁聲震四野,直直噴出幾丈之遠,從天空灑下來,紅綠藍紫臭不可聞,這四尊公子本就策馬在前,被那瓢潑糞雨淋下,怒吼謾罵中腳尖一點馬背,身子向後倒飛十丈之遠,身下座馬被腳力點中,不堪重負倒地哀鳴,陸展顏那匹踏雪烏騅首當其衝,倒地時木塞衝出,痛苦嘶叫時,把後面武師淋的花花綠綠,雞飛狗跳,呼嚎怒吼響動四方。
馬匹嘶吼叫聲徹底引發不遠處連鎖反應,正在閒散吃草的各種馬匹同時躁動,甩蹄打擺中紛紛翻身倒地,口吐白沫,有些木塞被擠出衝破,肛裂屎濺,想要努力爬起,四蹄早軟弱無力,一匹匹躺在地上鼻響打起,讓陸展顏等人目瞪口呆,那神色就如瓶兒罐兒被打翻,倒出調料無數,酸甜苦辣鹹,怒哀嗔痴傻,沉寂足足一刻,陸展顏平淡臉色猙獰無比,望了眼匍匐在地的眾多武師,倒地馬屁,另外三尊公子抽搐眼角,怨毒叫聲聲震四野:“啊!等回府之時,本公子定要把馬圈那幫狗奴才剝皮填草!你們兩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陸安頭提回,滾!”
怨毒叫聲真正聲震百里,那兩尊武師驚的蹦躂起來,提起腰馬縱步趕去,幾個呼吸就消失在叢林內,此時陸安早已遁出老遠,腳下生風踏浪,全力向著北面狂奔,那頂奴才帽子早就被隨手扔掉,玉腰弓藏在懷裡,稍微停頓中,把懷裡羊皮地圖翻出看眼,繼續向著標示路途遁逃,只是陸安這回當真是百密一疏,這陸家北面幾百裡外確實有條金烏河是不錯,可那張羊皮地圖卻早已過時多年,陸家獵場經過幾十年變化,早就不復當年地貌,獵場深處隔個三五十步便是參天樹木,枝幹繁茂遮天蔽日,只有少許陽光能射入內來,地貌變化之中,那路途就如盤陀磨子,陸安奔逃老久,怕是遁出幾十裡,可四下觀看,居然又回到了那兔子窩旁邊,這是自己前時經過的一處洞窩,其上還留有自己腳印,此種情況讓陸安臉色微變,暗怪自己疏忽大意,這張地圖怕是早就過時太久,也怪自己準備不周,自從跟隨了大公子就起偷生之心,如今匆匆準備,哪裡能萬分周全。
咬牙沉思片刻,此種情況只能靠目識來探路,摸了摸身旁這顆古樹,拳出隨風蕩波,雙腳踩下深坑尺深,“轟”然大響時,把這樹身攔腰砸斷,應聲而倒時刻,近前觀看樹身年輪,這是個蠢笨辦法,凡是樹身內年輪,寬面總是向南,窄處是北,辨別了大致方向後便想離去.
剛一動身,耳朵就聽到異常腳步快速接近,面色猙獰神色一閃,兩個縱步就跳上近旁大樹,枝葉遮住身子後,呼吸心跳調整到微不可聞之態,那雙黝黑眸子就如蒼茫野狼,死死盯住前方。
兩尊人影在陸安藏身不久後急速奔來,落地後四處探查,左邊人物更是蹲身用手輕撫大樹斷裂大口,面色沉重間開口:“好大的力氣!至少與我們一樣,是鍛骨大成之輩,只是不知是不是大公子派來!”
“我們兩人許久不見蹤影,大公子也應該派人來尋了,叫你不要冒進深處你不聽,如今這麼久還未找到那賤奴,想來是被猛虎黑熊分屍吃去都有可能!”這兩人被馬匹出事耽擱半天,等進到蒼鷹墜落地域,死鷹到是尋到,可唯獨陸安了無蹤影,商議片刻後,兩人猜測此子莫不是提前知曉訊息跑了,當下這兩人一人要去稟報大公子,另一人卻想法不同,要是這賤奴真是逃跑,把此子生擒活捉到主子面前不是天大功勞一件麼!
陸展顏心情正不好,要是能立此功,說不定大公子一高興重賞他兩人,那不是發達了麼,所謂財錦動人心,利益蔽雙眼,這人把想法說出,另一尊武師遲疑考慮片刻,也應答下來,兩人尋著方向一路追來,可這處密林方向實在是太難辨別,找來找去,連回去路途都迷了,正暗自晦氣埋怨,就聽聞一聲巨響,兩人互對一眼,尋著響動奔來。
就在這兩人互相埋怨之時,陸安心中殺機早起,那軀體凌空一蹬,雙拳攻左架右,對著這兩人暗下殺手,呼嘯風聲帶起濃烈殺機,烈烈鋒芒閃動出綿長氣息,左拳敲響金戈鐵馬征戰,右拳筋骨爆響齊鳴生花,打響與武師搏殺第一戰,陸安練了十年功,都是與巨集源交手,雖然刻苦賣力,可未經實戰生死,始終欠缺火候。
兩尊武師都是機警之輩,拳風跌宕未到,左右雙掌就橫護住周身要害,其中一尊更是速度絕倫,閃電般拔出所背金刀,刀刀寒芒吞吐濺起霜花,一左一右盪開拳威之能,就與陸安戰起。
生死殺機當頭,陸安面色冷冽沉著,那雙拳使出巨集源所授分雲拳法,周身勁力專攻各處要害,以力搏力,只攻不守,拳罡側起遊百步,抬腳跨尖向前虛晃,左邊那武師隔空一擋,卻被陸安右腳踢中下顎,口中狂噴鮮血碎塊無數,連續撞垮樹枝枯丫後,重傷垂死,這是巨集源絕學,喚作鴛鴦拐,左腳虛影迭起時,右腳向上分來,直指要害下顎。
陸安氣力驚人,這一腳恐怕不下千斤之力,若不是這廝鍛骨大成,只這一下就可把他腦袋“轟”爆,踢倒左邊那尊空手人物,才來交戰右首敵人,雙拳氣蕩八方,分雲拳法耍出流雲疾風,硬碰硬,血肉雙拳驚濤駭浪如潮湧漫天,只是盞茶時間,“當”的一聲巨響,把這人耳膜都震裂流血,那金刀被陸安打成碎片星光,四散開來之時,拳罡直插此人胸腹,凶猛氣力把此人來防左手打的折筋斷骨,悽慘叫聲剛出來,第二拳風起雲湧,插入胸口心臟,掏出一隻還在跳動不已的心臟,狠狠捏碎。
“咯咯。”此人手指向陸安,再也無力說話,吐出口血花就身死此地,甩開血漿肉泥,陸安縱步躍起,向著那垂死武師迎來,殺機縱橫時,此人發出聲絕望叫聲,悽慘怨毒起風吹霧:“大公.....!”
“轟。”一腳從頭頂踩下,如千斤烈馬沖霄踏地,直把這人腦袋踏入腹中,軀體骨幹全部粉碎,整個人爆成一蓬血雨。
殺死這兩尊武師,陸安並未停歇,躍起就像北面逃去,這悽慘叫聲讓馬場邊緣陸展顏神色驟變,開口對著身後諸多武師叫起:“放鷹。”
三隻海東青鳴叫展翅,翱翔飛起時,隨著口哨音波控制,向著陸安所在方向直去,速度比陸安奔跑快上不少,畢竟這三隻海東青是直線翱翔,而陸安在密林深處不但要辨別方向,還要饒彎路,走岔子,兩方速度根本不能均衡比之。
才奔出盞茶時間,陸安便聽到密林上有鷹叫傳來,這海東青是陸安最為忌諱之物,翱翔萬里長空,一隻兔子都能清晰入眼,陸府裡這東西更是經過長時間訓練培養,不但能聲傳表意,那雙眼睛更是能夜視巡航,不要說這有光亮透出的密林,便是黑夜籠罩下的大地都盡收眼裡。
再度奔逃片刻,有隻海東青似乎發現陸安,鳴叫聲音響亮短促,是在向主人表達其意,讓陸安驟然停下,從懷裡取出那張玉腰弓來,大刀闊馬傾力施為,那九石長弓滿月盈虧,蓄力成支浩歌長箭,精光一點成輝,“嗖”,逆流而上毫釐不差,射穿這海東青腦袋,秒秒間將其殺死,屍身掉落雲端,粉身碎骨。
另外兩隻海東青受此驚嚇,身軀再度拔高,想要脫離箭芒覆蓋,可陸安偷來玉腰弓就是為了對付這鷹眼凶獸,海東青比普通山雕飛禽還要生猛,飛行高度比起普通雄鷹來,足足可高出一倍,不是玉腰弓這種九石長弓,根本就夠不著這玩意兒,眼觀兩隻飛禽還要升空拔高,陸安立刻張弓出箭,又是一箭而來,鋒芒畢露生寒光,把第二隻海東青射死掉下。
那最後一隻海東青真正驚恐起來,哀鳴呼叫幾聲,不斷拔高掉頭,向著來路飛回,陸安要射殺已是來不及,全力兩箭施為,臂膀都有些痠麻,耽擱一瞬,還是讓一隻禽獸逃脫,隨手砸斷一棵大樹,觀看年輪方向之後,向著北面躍去。
“玉腰弓!”那透亮箭芒雖只是一閃而沒,可陸展顏早已破入通玄境界,眼如鷹,耳似鼠,熟悉箭芒閃動兩下,已讓這尊不可一世人物內心沸騰起無盡暴虐,昨夜喚陸安去取玉腰弓,這狗奴才居然說被父親取走,當時自己未有多想,現見那光華射殺海東青,只要前後聯絡一想,就會明白始末,這陸安不僅不就範受死,還私自練習武法,能使玉腰弓,沒有千斤之力根本不可能,這奴才揹著自己做下這種逆反大事,恐怕現在不殺,以後也不會安分,抬眼再望向那些馬匹,雙目都充斥血絲腥芒,恐怕這馬拉稀下糞也是此子所為,越想越是怒火中燒,胸腹憋悶之下無法疏導,只覺喉頭一陣腥甜,那胸口熱血從嘴角溢位,怨毒大叫一聲,把手指伸向海東青墜落之處,開口叫起:“孽障,本公子定要把你心肝剝出餵狗,你們,全部給我追殺陸安那奴才,凡是捉拿者賞金萬兩,侍女十名,翡翠百斤,死活不論!”
後面十尊武師有些猶豫,他們不明白大公子為何吐血,又為何要追殺陸安,前面兩尊同伴不是去了麼,如今想來也該提頭回來,可望見大公子那暴虐模樣又不似作假,當下左右為難,不知聽還是不聽。
“你們呆了還是傻了,陸安這狗奴才竟然私自練習武法,還偷拿本公子玉腰弓射殺海東青,現在想來是要順河逃到大元,你們給我沿路追殺,無論生死。”陸展顏忍住心中暴虐,陰冷開口低吼。
他這般說明,所有武師都神色驚駭,不可置信,這陸安他們最是熟悉,身為大公子貼身近侍可經常傳喚傳召他們,加之為人和善,一來二去倒也熟悉相識,此子給眾多武師留下印象都是謹小慎微,樂善好施的奴才模樣,可聽到大公子此番言論,簡直顛覆常理,各各變色時,嘈雜一片。
“都他嗎的給我追啊!愣在這裡做什麼,快滾,啊!”眼觀這些武師還是愣在這裡,那口惡氣都要壓制不住噴出,那隻海東青終於飛回,落在陸展顏金絲蠶繭的手套上,這是他本人親自飼養的一隻,比起其餘兩隻來要聰慧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