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失措的看著眼前的人,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才是此間的主人,沒話找話的開口,“德妃娘娘,您,您坐。”
“聖女!”一聲淒厲的叫聲從本來呆坐在椅子上無神望著前方的女子口中叫出,差點嚇的本來就忐忑不安的水瀲灩摔掉手中的茶壺,再低頭,卻發現此時的德妃與以往有著天差地別。
頭髮散亂的披在腦後,身上的衣衫顯然也不是宮裝,更似安寢的裡衣,而踩在地上是一雙雪白的小腳,水瀲灩瞪大了眼睛,天哪,她竟然沒穿鞋就直接跑到了自己這裡。
“娘娘,這是怎麼回事?您,您怎麼這樣,我去喊人接您回去
。”抓住她的手,才發現冰冷異常,她究竟在自己這坐了多久?單薄的裡衣在乍暖還寒的初春,實在是沒有什麼禦寒的作用。
“聖女,求求您,救救我的皇兒,求求您。”撲通,德妃猛的撲倒在水瀲灩的腳下,抱著她的腿苦苦哀求,奔湧的淚水瞬間打溼了蒼白的臉,眼中的無助和哀求讓水瀲灩有些不詳的預感。
麻利的扯過床頭的衣衫裹住她的身體,“德妃娘娘,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小皇子究竟怎麼了?”前幾日才看見的孩子,活潑可愛,白嫩討喜,難道染上了什麼惡疾?水瀲灩心下暗忖,這個時候,該不該暴露扉雪的存在?
“救救我的皇兒,他,他把皇兒帶走了,快救救我的皇兒。”有如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摳住水瀲灩的手臂,水瀲灩已經能感覺到長長的指甲刺進自己面板的疼痛,“我是偷跑出來的,現在好多人都監視著我,我趁著今天貼身宮女伺候安寢,求了她好久,她才偷偷的放我出來,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救我的皇兒,你一定要救他。”
將她的身體攙起,扶進椅子裡,“你告訴我,究竟怎麼了?你說的他,莫不是皇上?可是他最近不是一直在後宮安養身體嗎?”能讓她如此驚慌的人,整個後宮,除了那個身為皇上的殷溯天之外,又還能有誰?可是皇帝接小皇子在身邊,也許是在後宮修養身體,想念自己的孩子,接到身邊陪伴,畢竟,自己胡謅的那個能對他有所助益的時辰,那個小皇子也攤上了啊。
“不,肯定不是,我知道,他,他一定是要害我孩兒。”瘋狂的搖頭,出口的話讓水瀲灩心中一驚,驚的是,德妃這突然出口的話,和自己今日與殷彤焰的判斷不謀而合,難道,那老傢伙這麼快就要下手了?而物件是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可愛孩子麼?而德妃又是怎麼知道的?
強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娘娘是不是多慮了,他是父親,怎麼會害自己的孩子?小皇子那麼聰明可愛,所有人都說未來必成大器,而且是皇上老來得子,怎麼都是捧在手中呵護的,也許他只是想讓小皇子陪伴修養的日子。”
“不,你不知道。”身體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往日的尊貴蕩然無存,只有悽楚和可憐。
木然的開口,“皇上這段時間一直說是在後宮養病,也的確,有了太子的血和聖女的藥,他確實比起前陣子動不動就喊看見鬼魂的時候要好的多,只是精神還有些萎靡,經常一個人發呆,或者常常需要很多的時間睡眠
。”這點水瀲灩倒是清楚,為了造成他精神不好的假象,自己給他吃的藥中,確實讓扉雪放了不少嗜睡的藥,讓所有人都以為皇上因為前陣子的騷擾元氣大傷,從而給殷彤焰更多的時間。
“我心疼皇上的身體,經常交代做些藥膳給皇上進補,而皇上的飲食,也一向是由我伺候的,進出寢宮也自由的很。”沒有等水瀲灩開口,她徑直說道:“那日我送藥膳進去,皇上又在發呆,根本沒聽見我喊他,我只好上前請他喝藥,卻聽見他在喃喃自語,什麼時間不多了,最好趕緊行事,什麼太子現在守護者,要換人之類的,感覺上瘋瘋癲癲,痴痴傻傻的,後來我多喊了兩聲,他發現我站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極為古怪,似怒非怒,又似恍然大悟,當時我只道皇上是因為那幾日的事情還沒恢復,結果到了昨日晚上,聖旨就來了,說是他想念皇兒,要接到身邊,當時我就很奇怪,皇兒尚小,一向都是在我身邊,他若思念,可以到我這來看,半夜三更就這麼一道旨帶走了,今日也不見回來,我心中疑惑,只覺得如此匆匆而去,怎麼連乳母都沒帶,皇兒吃慣了乳母的奶水,其他人的定然不吃,於是我立即趕往皇上的寢宮,當時只說皇上正在接受聖女的治療,我只好打發乳母先回來,想自己留下與皇上再行商量。”看著水瀲灩遞過來的茶水,她搖了搖頭。
“因為事關皇兒,我將所有下人都摒退,自己一人在殿中等著,無聊的等待中,突然發現牆上的一幅畫歪了,本想責罵伺人怎的如此不小心,卻想起人都被自己喝退了,只好自己動手扶正,就在手碰上畫時,我發現那畫後,竟然有一個突點,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偷偷的按了下去,當時在畫後就出現了一個暗格,似乎有些紙張字樣,我想,也許是他偷藏的遺昭,雖然知道偷看遺昭是死罪,我還是忍不住了,結果,結果卻被我看見了。。”眼睛突然大張,情緒也猛的激動起來,直到水瀲灩將她抱住,她才感受到了安全般慢慢平靜。
“我記得,那是一本發了黃的書,看上去已經很舊很舊了,裡面說的東西我也看不懂,只記得名字是叫《玄黃錄》,還有些,似乎是藥方般的東西,看著又是修練的書,我就沒有興趣再翻下去,隨意的翻了翻那些紙,卻看見了一些其怪的圖形,還有,還有已故四位太子,現任太子和我皇兒的名字。”眼內再次閃爍起驚恐,不停的扯著自己的頭髮,顯然這單純善良的女子,看到了她極為不能接受的東西。
“是什麼樣的圖形,你記得嗎?”水瀲灩已經能估計出什麼了,這個圖形,一定是自己在那個所謂的內室中看見的棺材擺放圖形,現在,不過是希望在德妃口中得到證實。
“是五個很奇怪的位置,我說不清楚,只記得很怪異卻又很對稱,似乎是這樣
。”思索著,手在空中比畫著,“又似乎是這樣。”
雖然不是很精確,水瀲灩一把抓住她的手,不需要再比畫了,一切都已明瞭,就是那墓中奇怪的陣法。
“其中四個位置上,我看見了前四位皇太子的名字,而另外一個位置上,有過塗抹過的痕跡,但是他只是很隨意的勾去,所以我能看的很清楚,那上面本來是現任太子的名字,卻不知道為什麼被勾去,取代的,是我皇兒的名字。”抬起眼,求證似的望著水瀲灩,“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皇兒的名字和已經亡故的太子名字放在一起?我不相信是他要立我皇兒為太子,彤焰太子已經成人,又對他那麼好,還能庇佑他不受陰氣侵害,他不可能廢掉太子,我想,我想,一定是他曾經想殺彤焰太子,但是因為彤焰太子的能力,讓他覺得還有利用的價值,所以放棄了,而取代彤焰太子的,是我皇兒,對不對?”
德妃單純,並不代表她傻,老皇帝奇怪的行為,以她身為妻子的熟悉,以她身為女人怪異的直覺,或者說身為母親,對最心愛的孩子即將遭受到的危險預知,讓她奇異的猜中了很多事情,水瀲灩不知如何安慰,而這個時候,那個小皇子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你別擔心,小皇子畢竟是皇家之人,不可能隨便就出什麼意外的,明日一早,我便想辦法套問皇上幾句,一定要見到小皇子的人,讓你安心,不管怎麼說,皇宮中也不可能隨便失蹤皇子的。”出口的安慰,根本沒有說服力,水瀲灩自己心中也非常清楚,只是根本沒辦法說出真相,只怕讓這心中只有孩子的母親更加的難受。
有些絕望的死氣沉沉,“一直以來,都說太子之位受了詛咒,個個在未成年前就離奇夭折,原來他們的死,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祕密,為什麼,皇兒是我的一切啊,為什麼要奪走他?”再次撲到水瀲灩的腳下,不停的磕著頭,幾下咚咚聲,額頭便已見血,“只要聖女能救我皇兒,來世便是做牛做馬,我也要報答您的恩情,縱然一命換一命,我也希望皇兒能健康的長大,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娘娘,娘娘,您別這樣,我,我一定盡力。”慌忙的伸手想要扶起她,卻突然發現她身子一歪,已經倒在了自己的腳邊。
水瀲灩再定睛看去,德妃美麗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青黑之氣,櫻脣邊,一道黑色的血線緩緩流下,有些不確定的伸手探去,剛才還在同哭流涕的人,早已氣息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