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停手
眾人驚然，一動。
場中的兩個人，就僵在了那裡。
鬼厲雙目一直鎖望著林驚羽，似要歸還他的傷痕。
而林驚羽時而低頭，時而閉目，默默唸記著要自己不能心軟，不敢去面對那張熟悉的面孔。
寂然場中，彷彿這一刻直到了永遠，又彷彿轉到了很久以前……
就像
……兩個孩童的堅持……堅持……不服輸……
“被我抓住了，這下你沒話說了罷？”
“不算不算，你暗算了我，怎麼能算？”
“我什麼時候暗算你了？”
“好你個林驚羽，你敢說這個門板不是你放在這兒的？”
“哪有此事！”
“（一手扼住另一個孩童的脖子）說好了抓住就認輸的，你服不服？”
“……（不理他了）”
“（手上用力）服不服？”
“……（不出聲了）”
“（越來越怒，力氣越來越大，不顧另一個孩童的死活，非要他認輸不可）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被扼住氣管，呼吸不得，漲紅的面上卻在咬著牙，小小年紀就這偏激『性』子，一聲不吭）”
兩個無知孩童，為了意氣之爭，由著各自偏激『性』子……
……這般彼此堅持下去。
就像今日的執著……
互不服輸！
回憶往首，兩人誰都那般的後悔過，為何不肯認輸？
時至今日，又是這般，兩人重複著以久的悔事，彷彿各在說著：
快點認輸、快點認輸……
我要認輸、我要放手……
心中聲音叫了很久，兩人卻還是在僵持著，做著使自己再後悔一次的事情。
人生幾何，事與願違，卻又自制不得。
明明會後悔的事情，卻免不了還要做下去。
鬼厲身上的傷口上，鮮血湧冒，染紅了兩人腳踩的大地。
林驚羽單手握劍，牢牢『插』在鬼厲身上，不再擴大傷口，也沒有力氣拔出。
眾人靜望，以為就這樣會結束了，等著林驚羽拔出劍，然後說聲他打敗了鬼厲，或等著鬼厲自己抽出劍，然後以戰敗者的身份走回去。
過了很久，眾人還在等著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先走開那個地方。
可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動，以各自的‘偏激『性』子’，莫名堅持著。
也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堅持著什麼！
要使這樣的情況消失，除非也像當年草廟村破廟裡的事情一樣，有一個奇蹟出現。
月兒垂尾，今夜一夜的喧戰陰影，也就要迎來光明的驅散。
只是差幾個刻鐘的時間了。
寂靜之中，突然鬼厲凶光一現，瞬間推出斬龍劍，身體快速向後飛了回去。
林驚羽猛地大驚，忙抓緊斬龍劍隨手防備，卻只見鬼厲離他更遠，已經越到了碧瑤身前。
原本在遠處半路之上的秦無炎，默默之中已經繞到了鬼王宗這邊，此刻猛然幻出綠爪，向著碧瑤直衝而去。鬼厲此刻也返回到了碧瑤身旁，無疑在這關鍵時刻，抬著噬魂，擋住了秦無炎的兩隻綠爪。
秦無炎目光赤利，兩隻綠爪猛然攻出，在鬼厲突至而來的瞬間，擊打在了噬魂之上。
“咣”，一聲悶響。
祭壇之上，霍然起風，依著他們的中心位置，向四面吹散，颳起一層灰塵。
祭壇之上的眾人，全被這個突然震驚一下，快速回神望向這邊。
林驚羽吃驚最深，待定在原地不再移動，怔怔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無炎雙爪被噬魂一擋，身形一止，對著鬼厲『露』出惡意的微笑。身體又快速後退上躍，半空之上雙爪幻出一大團紫氣，又向鬼厲推去。紫氣瞬時擴散，遮住了兩人之間的視線，雙爪之上兩道綠光成柱，猛然發出，穿過紫氣瞬時向前飛了過去。
鬼厲抬出噬魂擋住紫氣，青光如盾，紫氣竟絲毫前進不得，不過那兩道圓柱綠光卻是貫穿而進，在鬼厲的頭頂之上猛速穿過，『射』向了他身後所要保護的碧瑤。
鬼厲猛吃一驚，幻出虛影猛向後竄，噬魂雙手向前刺進，伸到了那兩道圓柱綠光之間，金光頓時大盛，一個‘卍’字赫然出現，向著兩側旋開而散，金光撞向兩道綠光前段，改變了兩道綠光的前進方向。
同時，噬魂也衝到了碧瑤身前，在碧瑤脖頸之前急下停住，鬼厲也來到了碧瑤的對面，改做了單手握棍。
兩道綠光在他們兩旁飛過，鬼厲面上所顯得驚怒表情未失，立刻就驚呆住了。
碧瑤雙手抬起成古怪形狀，是想發揮抵住綠光的鬼術，可是道術就完成了一半，現在目光驚然，呆望鬼厲，和他那根伸到自己頸前的噬魂。
兩人驚呆一刻！
紫氣剛剛瀰漫，完全遮住了他們的身影，誰也不知道這突然的瞬間，兩人曾是這樣的驚憾相對。
秦無炎從紫氣中猛然衝出，雙爪再次襲來。鬼厲快速回神、回身，噬魂靈敏回撤，金、青兩種光芒與秦無炎雙爪綠光一抵，秦無炎半空的身形立刻被擊退而回，連帶著身後紫氣的波光衝散，落地後向後退了一步。
眾人又看清局面的時候，碧瑤依舊在鬼厲的身後，秦無炎還是在他們的對面，鬼厲在兩人之間面對秦無炎堅定的站著。
瞬間的交鋒，瞬間的勝負，
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又好像是全改變了。
他們的神『色』……
“咣”
那飛過去的兩道圓柱綠光，被天巧兒所召喚出來的旋風旋住，幾經轉變之下，被天巧兒甩在了一個無人的地方，一聲巨響過後，一個大坑出現在了那裡的地面上。
兩道綠光看似平淡，卻是威力十足啊！
秦無炎回望天巧兒，凝神半刻，又回過頭來望了身上傷口基本恢復的鬼厲一陣，面『色』一改，笑道：“南疆有此高人，怪不得鬼厲兄有恃無恐。哈哈，小弟佩服……”
話未說完，秦無炎就轉回了身，重新走上了那條通向聖殿的道路，完全不顧眾人非議的眼神，就好像什麼也未發生，或是一切都是應該發生一樣，坦若自安的大步走去。
沒有人去攔他，也沒有幾個人會是他的對手。
秦無炎漸漸走遠，身影幾個轉彎之下就沒有了蹤跡。
隨後，林驚羽與鬼厲的目光，冥冥之中就又對在了一起。
天巧兒又知情況不妙，幾步走到了兩人的目光中間，對著眾人道：“今夜事端諸多，多謝了諸位的幫助，才能平安無事。現在即將黎明，諸位為我南疆一夜未眠，想必都是累了，不如就此迴歸聖殿休息一陣，再行商議南疆寶物一事。”
曾書書此時走了出來，對天巧兒敬道：“娘娘之言，我等自當照辦就是。”
曾書書說完，又對林驚羽叫道：“林師弟，今夜事物諸多，有事改日再說，我們回去吧。”
林驚羽未動，鬼厲也是沒有動，中間隔著天巧兒依舊對望，佛如天巧兒不存在一般。
曾書書等人冷汗，依著林驚羽的『性』子怕是不會罷休了。
過了一陣，林驚羽目光收回，又望了天巧兒一會。天巧兒目光乞求般，希望著林驚羽千萬不要再鬧事了，看著那弱女子樣子，確實十分的可憐。
林驚羽目光一弱，終於轉身回走，經過曾書書身旁時淡道了一句：“我們回去吧。”林驚羽說完，便率先向聖殿走了回去，看那樣子，就好像他才是正道領首之人一樣。
曾書書氣了氣，沒有去和林驚羽爭辯，難得他才停了手，現在再去惱火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當下又對天巧兒禮別，帶著正道眾人離開了祭壇。
人員的離去減少，才見到了陸雪琪的那雙關切目光。鬼厲不自動的向她一望，陸雪琪忽然狠心閉目，鬆開了出滿冷汗的手，和另一隻手中所握著的劍，迎著殘月的消痕，堅決不再回頭的離開了。
祭壇之上，就只剩下了天巧兒和鬼王宗一派。
鬼厲回頭，慢慢看向碧瑤，她安全無傷！
碧瑤冷麵怒目，忽對鬼厲大聲冷喝一聲，拉起天巧兒後道了一句：“巧兒姐姐，我們走。”
之後冷冷甩下鬼厲，跟著天巧兒快步離開了。
天巧兒被碧瑤拉著，回望鬼厲一眼後也沒說些什麼，就這樣離開了。其實她想要和鬼厲說的話，以鬼厲的才智也早就猜的到了，無非就是叫他不要再胡『亂』走動，以免再增加他的‘惡魔’形象，消弱聖女、神女和天仙子的神聖地位。
幽姬走到他的面前，望著這個可憐的人，面紗之下不知是何表情呢？
“你們快去保護宗主，再把身上的傷治好。”幽姬大聲叫道，那些剩下的鬼王宗受傷人員一驚，立刻應聲離開了祭壇，全部向著碧瑤和天巧兒的離去方向追去。
這不多時，原先人員滿滿的祭壇，就只剩下了兩人。
“你後悔嗎？”幽姬輕聲問道。
鬼厲抬起頭，對天，搖頭。
“為什麼？”幽姬又問。
鬼厲對著天，道：“只要她開心，就好。”
“她現在不開心！”幽姬冷道了一句，彷彿一根冰刺，刺進他的心。
許久，他才又道：“至少現在她能平安，不會為了我再去受傷。”
幽姬深思、嘆息，直接走下了祭壇，不再說話。
獨留下了鬼厲一人，對視向天，默默應道著那句天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