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折花
天空孤稜皎月，照下大地，滿地銀白。
河陽城，山海苑內。
小徑旁邊，鮮花遍目，其中一個綠衣佳影匆匆走來，停在花旁。
碧瑤沉默了一陣，低下身，以鮮花為伴坐了下來，惆悵心情浮在臉上，只有在這時，與花兒相近，才能撫平一下沉重的憂『色』。
一連串的心事壓在心間，一日都沒有笑容。
一隻花兒半夜盛開，如避開了白日招目的吸引，獨等到了夜間，為她一人開放，甚是鮮豔。
只在此刻，碧瑤笑了一笑，然後伸出手，折下了它……
另一人走出房門，輾轉難眠，或許想觀一觀夜深景『色』，或許只是想在夜風之中，呼吸一下空氣，安靜沉默一會。
夜風清涼，月影相隨。
走到小徑之上，悠悠心沉，抬頭望著遼空明月，瞭望那個白衣身影，不知她現在，是否還喜歡著望月為伴。
兩人隱居？
天下又當大劫，哪裡還有可以安心容身的地方！
眼前，她一心想要報答師恩，為青雲門奔波，即將遇到獸人王一眾人的阻殺之中。想要保護她，他又要去加入天下爭鬥之中，也想要日後天下能有平安，他就必須力抗獸人王之眾，不知又要經過多少事了，他也只能連續大戰不止了。
未來，又陷入了『迷』幻之中。
他只希望，兩個女子能夠平安。
想起碧瑤，她一天沒有笑容，不現喜怒，雖然已經答應和他去趟空桑山，不過她似乎還有很多的問題，悶在心中想要問他，卻一直沒有問。
輕步走著，也在尋思，他該當如何對碧瑤解釋。
正想著，忽然停步，前面綠『色』背影似在等待著他，手捧著一捧鮮花。
捧在鼻尖輕嗅，眾多鮮花初開，芳香淡淡，卻都被她一人全折了下來，一大捧有五六十朵，群花『迷』人，『迷』醉多少痴情少女，可是唯她的面上，卻沒有了一絲笑容，雙目慧動只是靜靜的望著。
她最喜歡的是花，喜歡這樣靜靜的看著，滿心幻想，或許可以想象回到以前，他們都沒有從滴血洞中出來的時候。
背後輕聲，碧瑤驚聲轉過身去，他如期待一般，出現在自己眼前。
神『色』喜悅了一下，嘴角喜開，道了一聲：“……小凡。”
張小凡點了下頭，輕聲道：“瑤兒，你……還沒有睡？”
碧瑤把面又接近了花兒一些，面上喜了一些，頓如花中百合，清秀嬌麗，驚若天人，輕聲道：“你不是也一樣，也睡不著嗎。”
“是啊。”張小凡憨了一聲，雙目望著花中幸福喜『色』的她，青豔之『色』勝過了所有光輝，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碧瑤抬抬面，看到張小凡直索索望來的目光，面上一紅，叫道：“呆子，你一直看著我，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張小凡面上驚了一下，趕快收回了目光。
“哼，有話就不敢說出來，……”碧瑤抬起頭，直視著張小凡的雙目，輕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張小凡呆了呆，面上驚『色』，快快把頭低了下去。
“小凡……”碧瑤向著張小凡走來，“……有些話，你就不能親口對我說一次麼？”
張小凡沉默了一陣，然後搖搖頭擺開雜念，正『色』說道：“瑤兒，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你為什麼不問？”
“我想，你如果想讓我知道，一定會主動告訴我的。你現在不想說，一定是還沒有放下心來。”碧瑤微笑，道：“小凡，你有一天，會把一切都解釋給我聽的，對嗎？”
張小凡面上又沉了幾分，說道：“瑤兒，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對你說，而是我不忍心，你不知道那些事，會更好些。”
碧瑤點了點頭，又道：“我都相信你，不過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小凡，你要認真的告訴我。”
張小凡抬起頭來，碧瑤面『色』暗了下去，正『色』的輕聲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我爹？”
“我只想要一個理由，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會相信，你是不會騙我的。”
“我……”身體頓時僵住了一般，張小凡面上緩緩『露』出幾分痛苦之『色』，掙扎一樣，苦聲說道：“……那時你死了，我……心沉如死，萬念俱灰，僅憑著一絲直覺行事，就把鬼王殺了……”
碧瑤僵了僵，滿手群花落下一地。
“我爹，是被你神志失控之下，錯殺的！”碧瑤猛地驚道。
張小凡呆了呆，他當時在青雲山上劍滅鬼王，本心也只是覺得鬼王該殺，並沒有多做想法，所以說他神志失控，也有幾分合理的情由。
張小凡想了想，沒有反應。
而碧瑤想來，張小凡手中的燒火棍戾氣極為厲害，鬼王也曾說過，張小凡因此物將來必定『性』情大變。青雲山上挫折多變，草廟村屠村之事被揭開，張小凡受傷最深，一時抵不住噬魂戾氣而心智大『亂』，失控之下又逢她以命擋劍，悲痛之下心魔大盛，一刻殺心大起，又恰是鬼王對他沒有防備，便被他錯手殺害了。
或許碧瑤一直以為，現在距那年的青雲山之戰，頂多也就一年而已，從沒想過已經十餘年了。
“小凡，你是不是錯殺的我爹？”碧瑤面上痛苦了幾分，道：“你與我相處的幾天裡面，每天心事憂悶，都是在為了這件事情，一直都在自責嗎？害怕我知道了，不再理你了。”
張小凡深吸了口氣，道：“瑤兒，夜深了，你早些去睡吧。”
“你帶我去一趟狐岐山，我們去看看我爹的、靈位。”
張小凡搖搖頭，道：“你爹他，現在成了凶靈。”
碧瑤面『色』動了動，猛抓住張小凡的手，說道：“我們去看看我爹，他最疼我了，他也很欣賞你，他一定能原諒你，我們去狐岐山一趟。”
“你去了，就回不來了。”碧瑤看著他，張小凡面『色』憂痛。
“你是宗主，你爹不會放開你的。”
碧瑤目光閃了閃，忽道：“原來，你一直是害怕我做了鬼王宗的宗主，就出不來了。”
張小凡面上一呆，在碧瑤看來，也是一種心事被拆穿的表情。
“如果你不願意，我是不會做宗主的。”碧瑤想了想，道：“我爹不會強求我的，雖然我是一個很好的宗主之選，可是鬼王宗確實還沒有女子做宗主的先例，再說鬼王宗裡面還有別人，我進城之時打聽了一下，聽說最近鬼王宗之中出了一個副宗主，很受聖教的重視，而且很有實力，名字好像是叫鬼厲，我求我爹立他做宗主，我就可以脫身了。”
張小凡又沉了口氣，無聲以對。
碧瑤看著他依然憂鬱的深情，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們等我爹立了新宗主之後，再去狐岐山看望我爹，你說好嗎？”
滿面憂愁之『色』，仍然不落。
張小凡點了點頭，道：“好，等你的傷完全好了。今天我真的是無心傷你的……”
碧瑤笑笑，道：“我知道，可是我不後悔，只要能在你的身邊。”
“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可是，我很高興。”碧瑤清晰說著，群花之上，雙手相依，情綿其中。
張小凡怔著，望著碧瑤的雙目，執著似曾無懼。
忽然，腦中閃過，一個白衣佳影。
張小凡猛一嚇，立刻慌張的低下頭，把手從碧瑤的手中，收了回去。
碧瑤身體僵了僵，站在張小凡面前。
慌了一陣，張小凡看著地上的鮮花，說道：“這麼多花，開的這麼好看，都被你摘了下來。”
碧瑤面上好轉了一點，道：“是這些花福分不淺才對……”
幾日之後，又是月光依依。
陸雪琪一人站于山尖月下，瞭望西方。
心在想誰？
目光所至，西方山下的那個村中。
奪回誅仙，傳下小竹峰首座之位，她就可以全身而退，與他隱居村間。想到未來，一向習慣於冷豔的她，也會有一絲笑容，出現在面上。
不過當前，還是要提高自身修為，才能完成這次的任務，以致她隱居後萬一青雲有難，她也能回山救助。
提起天琊，劍上退去藍光，升起白光如雷，顯得比以前更加的畏寒，不招天雷御劍，便就有了雷力一般的威勢。
剛剛舉起，神『色』略略一呆，立刻收劍回身，背後一道紫白光芒划來，曾書書御劍落到了山尖上面。
陸雪琪轉身，冷道：“曾師兄，什麼事？”
曾書書正『色』道：“陸師姐，剛才黃師弟從舜合城回來，發現金瓶兒等人半夜偷偷出了城，而且那個秦無炎也不在他們的身邊，這可是天賜良機。我想帶眾師弟和師姐，去把劍搶回來。”
陸雪琪點了點頭，道：“我一個人去吧。他們身上的毒還沒有完全解除，不適合運氣鬥法。”
“不行，我們一起來的，不能丟下師弟獨行。”曾書書馬上道。
陸雪琪想了想，又道：“我先去一步，你帶他們隨後趕去。”
說完不等曾書書回話，一道白光立刻飛起，向東衝去。
曾書書面上僵了僵，快速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