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花香
鬼王伸出慈愛的雙手，在碧瑤的頭上輕輕『摸』了一下，笑聲道：“驚雷只是想想而已，他是不敢向你動手的，所以他也不算是壞人。但是像鬼厲那種，平日對你呵護殷勤，卻往往會在你最重要的時刻，把你一下墜入萬劫不復之地。記住，爹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碧瑤對著鬼王點了下頭，道：“我記住了，你就是被……那個惡魔殺死的，所以就算他再對我好，再多麼照顧我，我也絕對不會再被他的話語『迷』『惑』了。我要為你報仇，明天就把他趕出鬼王宗。”
鬼王白質的面上又是一笑，如同蒼白的親情。他搖頭道：“瑤兒，暫時不要這樣做。”
碧瑤奇怪問道：“為什麼？那個惡魔這麼可惡，為什麼不把他趕走？”
“因為他現在還有用，你是宗主，以後要學會利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發揮出他最大的用處。”鬼王轉首向遠方望去，目光漸漸遠眺，說出來的話都感覺意味深遠，他又道：“鬼厲的確可恨，不過他身在鬼王宗，就會為鬼王宗效力，他現在不是就教會了你幻術麼？你就多靠近他一點，要學會他身上全部的道法奇術，這樣你就會變得和他一樣強，你就不用怕他了，他也就沒有用了……”
“我不要。”碧瑤大聲叫道：“他是壞人，我不會再跟他學東西了，我明天也不會見他。要是爹你早點勸我，我連幻術都不會學。”
鬼王又回過頭來，淡道：“瑤兒，你這樣恩怨分明，不會運用心智，是做不住這個宗主的。”
碧瑤用手把耳朵一捂，搖頭叫道：“我不聽，我不聽，我只知道巧兒姐姐教過我好人和壞人，好人我就會和他好好相處，壞人我絕不會和他糾纏的。那個惡魔殺了爹，又對鬼王宗圖謀不軌，想一想在南疆他也有好幾次想對我動手，像你說的要把我推入那個什麼不復之地，總之他是壞人，我再也不會理他了。”
鬼王一怔，正想再勸導勸導她，可是碧瑤把頭一低，就直接向山下跑了去，頭也沒有抬一下，像極了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女孩。
鬼王就一直望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沒入漸漸黯淡的樹木之中，再也看不到了，他才把目光轉向西沉的落日，深嘆了一聲。
夕陽墜落，映紅了西方雲霞，如是紅布準備將它裹掩。
日已不圓，開始了殘逝。
鬼王身後三米，逐漸出現了一個身影，他不是走上來的，而是憑空出現在了鬼王的身後。
鬼王一驚，猛然回首望去，卻見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鬼厲。
“你一直都在這裡？”鬼王吃驚之中，卻突然笑了出來，像是極不怕鬼厲發現，反而更希望鬼厲知道他的行為一樣，淡淡說道：“連我都沒有發現你，你的本領已經登峰造極，勝過我當年許多了。”
“碧瑤傷心的跑了，你這樣傷害她，還在笑嗎？”鬼厲面無表情，冷聲的道出了這麼一句。
鬼王笑『色』忽然停了一下，之後又欣然笑道：“你恨我吧！我在笑你，可憐之人……！”鬼王的聲音忽然嘯厲起來：“我就是要你傷心，我這樣做都是因為你。是你毀了我的大事，是你把我變做的凶靈，我殺不了你，我也不能要你得到瑤兒，瑤兒是我的全部，我不能要你把我的東西都搶走……”
夕陽墜落只剩下了半個，餘輝照在鬼王鬼騰騰凶面之上，惡的恐怖狡厲。
那種恨，就是這樣的顯然……
鬼厲僵呆的面情上，悄然出現一絲怒氣：“只是為了報復我，就以這樣的方式，去折磨碧瑤嗎？”
“我在教她堅強的道理，我要她以後能獨自對付下一個副宗主，要她在聖教之中能生存下去。”鬼王厲聲答道。
的確，在魔教爾虞我詐的環境中，毫無心智的強者，也只會是曇花一現，然後被暗箭『射』殺。鬼厲雙目怔了一陣，淡聲說道：“我帶碧瑤遠離魔教，我可以保護她一生。”
“我還要她坐到聖教的，至、高、點。”鬼王伸指向天，歷歷喝道：“聖教混『亂』，正道微弱，皆天下已『亂』，只要滅除了秦無炎，瑤兒就大可達到八百年前黑心老人之局勢，顛覆正道，坐正天下第一之人……”鬼王把手指向下，落到鬼厲身上：“而不是跟你去一起隱居，你只會害了她。”
鬼厲凌厲喝住：“那是你的野心，不是碧瑤的。”
鬼王把手指停在鬼厲身上，許久，才又冷道了一句：“她是我的女兒，就要走我的路。”
恨意，凸現在鬼厲面上。
冷寒，出現在鬼王的目中。
兩個男子的對立，堅冷毅然。
最後鬼厲把身影一轉，向著碧瑤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鬼王蕭然轉過身來，把雙目轉向遠處，而夕陽也在此刻全部落了下去，只留下一片紅淡的雲霞。
日落月現，又是一個夜晚的來臨。
碧瑤並沒有回去，而是來到了另一座山上，在半山腰樹林的盡頭，呆坐在一塊巨石上面。
她也在『迷』『惑』吧！到底什麼是好人，什麼才算是壞人？
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碧瑤側目望著月亮，又低頭看著深谷的一切，面上憂沉苦惱。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自語的道：“他是壞人……吧。對，他殺了我爹，一定是壞人，我一定要堅持住，不要再對他好了，即使爹和幽姨再勸我，我也不要再對那個壞人說一句話。”
暗暗下定決心，認真的面上堅定的點了點頭。
利用血目，鬼厲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坐在巨石上面憂慮的綠衣女子，悄悄來到她的身後，卻突然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鬼厲憂愁的淡道了一句。
“啊！”碧瑤嚇了一跳，立刻站了起來，轉過身來一看，鬼厲就站在她的面前，相距不到一米，頓時驚道：“你、你什麼時候來……”
碧瑤剛叫出口就頓感後悔，剛剛想好不再和他說一句話的，想不到這麼快她就對他主動說出了話，想要再收回話語已是不能了。鬼厲卻不在乎這個，淡聲答道：“我剛剛才到，看到你之後就走了過來……”說著，鬼厲淡笑一下，繼續道：“是你太入神了，所以沒有發現我。”
是真的嗎？碧瑤想問，卻又閉住了口，不過她回頭又想了想，反正她都已經和鬼厲說話了，不如就問個清楚，所以就立刻對著鬼厲冷道：“你一個人跟著我來到這裡，想對我怎麼樣？壞人！”
午間的‘小凡’，經過了‘那個惡魔’，成了現在的‘壞人’。
鬼厲心中失落一下，對碧瑤低聲道：“我只想來看看你，不會對你做出任何‘壞人’的舉動。”
碧瑤冷哼一聲，淡道：“你是壞人，壞人從不會輕易說出他是壞人，這是我爹說的。”
鬼王說的！鬼厲心中又沉了一下，忽然話語衝口而出：“碧瑤，你跟我走，我們離開鬼王宗，去一個平靜無爭的地方，我會好好的保護你一生，……好嗎？”
碧瑤怔怔的看著鬼厲，眼神古怪，明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細細看著鬼厲的表情，忽然問道：“你沒有說過，不過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喜、歡、我？”
鬼厲伸出雙手抓住碧瑤的雙臂，眼神默默之中傳遞著濃濃的情感。而碧瑤也沒有躲開，正在為他的眼神所疑『惑』。
“跟我離開這裡！”
“你是不是還想……”碧瑤本想再問一遍午間的那幾個問題，不過又猛然回過神來，鬼厲已經是她在心中確認了的壞人，再問那些問題答案就顯得無關緊要了。當下碧瑤低了點頭，突然看到鬼厲的兩隻手正抓在她的手臂之上，頓時大驚失『色』，立刻將他的手臂推開，並向後退了兩步，叫道：“你走開，我不會跟你走，我還有我爹，你別想來欺負我。”
鬼厲一震，身體彷彿僵住了，被碧瑤推開的雙手還是那樣姿勢的抬著，僵僵的說不出話了，目光中除了震驚，就只剩下了傷心。
在她的心中，鬼王的位置永遠都是第一，而他始終都不能在裡面佔據一個位置。
一陣風，帶著一股濃濃的花香味道，在兩人中間颳了過去。
碧瑤此刻情緒波動，對於花香也沒有興趣去品味。
鬼厲僵住的身子卻是一驚，面『色』漸漸平淡了下去，轉頭向山頂處望了一眼。
碧瑤見鬼厲的面『色』忽然轉為了平淡，還回首向周圍探望著，只覺四周靜靜無聲。碧瑤的心中莫名的害怕了起來，雙目緊緊警戒著鬼厲與她距離，驚聲道：“你想做什麼？”
鬼厲聞聲把面轉了回來，見此心中又是一寒，對碧瑤淡淡道：“你快回去吧，這裡風很大，你回到鬼王的身邊，才會是你最感覺安全的地方吧。”
碧瑤聽著鬼厲的話感到莫名其妙，又感覺別耳的很。不過他既然要自己走，那就機不可失，邁出腳步快速離開了這裡，看樣子好像恨不能早早的就離得他遠遠地。
我有那樣令你感到害怕，並疏遠嗎？
鬼厲望著碧瑤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路上，他慢慢的閉上了雙目，欲哭無淚。
片刻後，他又睜開雙目，抬頭向山頂望去，閃爍的目光似在疑『惑』著什麼。
風，又吹過來了一陣，那股花香味，熟悉的在哪裡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