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小米看一眼他,又馬上垂下眼簾,接過水瓶,她喝了一口,脣角揚起澀然的弧度,“爺爺還不能開口說話嗎?”
“危險期沒過。”
“他怨恨我了吧?”
楊少左眼神幽深,看著她,“不會的,爺爺他喜歡你。”
“我讓他失望了。”
“不能怪你,這本來就是一場陰謀,大哥會調查清楚的,我懷疑那個孩子只是他們的一個棋子……”
“別這麼說!”郝小米很快打斷他,認真道,“孩子是無辜的,她不是棋子,她跟耍陰謀的人沒有關係。”
楊少左聽完,哭笑不得地扯了扯薄脣,“學妹,你不會到現在還認為那孩子……是上天賜給你的吧?”
“是的。”郝小米表情依舊認真。
楊少左眉梢一抽,他聽顧香怡說過郝小米最近不大正常,眼下,她這麼為一個孩子開脫,不合情理的說法,真的讓他無語了。
紅蕊一直坐在一張休息凳上,等郝小米回來,她才起身跟著郝小米下了樓。
“姐姐,現在我們去哪裡?”坐上車,她小心地問。
“警局。”郝小米扭燃引擎,車子快到警局門口時,她轉過頭,神情嚴肅地對紅蕊說,“我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你一定要爛在肚子裡。”
“嗯,姐姐,我會做到的。”紅蕊信誓旦旦。
“你坐車裡等我,我進去看看。”停下車,郝小米走進了警局大門。
紅蕊摁下車窗,看到對街的飲料店前人來人往,嘴饞了,便下了車。
她走過斑馬線時,一輛黑色轎車剛好停下,看到她的身影,裡面的男人眼睛一閃,對司機說:“你到前面等我。”
司機應答了聲,見他下去,又提醒道:“二少爺,夫人讓你不要去找楊家人,你別忘了。”
慕容輝不耐煩地回頭瞪他一眼,然後朝郝紅蕊走去。
紅蕊買了一杯珍珠奶茶,正吸進嘴裡,一道黑影罩過來,抬頭,看到慕容輝,她驚喜得手一抖,杯子落了地。
慕容輝溫柔一笑,摸了摸她的頭,“瞧你,看到我害怕成這樣?我又不會吃了你。”
“不……不是,少爺。”紅蕊語無倫次了,激動得臉都紅了起來。
“那是太高興?”
紅蕊帶著少女的羞赧點點頭,慕容輝又捏了一下她的臉,然後去買了兩杯奶茶,其中一杯遞給了紅蕊,拉著她走到一暗處,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郝小米心頭一個顫慄,臉熱燙到了耳根,心情劇烈地起伏,她低著頭,緊緊地捧著那杯奶茶。
“小蕊,你真可愛,自從你姐姐訂婚那晚見過你後,我常常想起你。”
“真的嗎?”紅蕊眼裡爍出了無數個星星。
她也想,天天想,每時每刻都在想,只是苦於沒有慕容輝的手機號,現在,倆人不期而遇,她激動的心情無法言喻。
“當然是真的。”慕容輝掏出手機,讓紅蕊把手機號告訴他。
紅蕊說了,慕容輝輸完號之後,又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渾厚的聲嗓充滿了盅惑,“小蕊,等我電話,有時間我一定會約你。”
“嗯。”紅蕊已興奮得腦子直冒火星。
“今天你一個人逛街?”
“不是,我陪我姐姐來警局。”
“她到這兒做什麼?”
“好像要找那個孩子。”
“哦。”慕容輝眯眼,眼底閃過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手指輕輕地從紅蕊的肩膀滑落到她胸前,“小蕊,你我相識別告訴你姐姐,要不然,我媽會不高興的,你知道,我們是豪門家族,不想出什麼緋聞……只能等時間長一點。”
“我明白,我明白。”紅蕊連連點頭。
“真乖,那我先走了,等我電話。”慕容輝幽暗的眸底閃過一絲狡黠,揮手走了。
——
“你去哪裡了?”紅蕊回來,郝小米已坐到車上,她表情不悅地看著紅蕊。
紅蕊臉色緋紅,羞嗒嗒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縫,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姐姐,我去買奶茶喝了。”
說著,她不忘把新買的一杯藍莓奶茶遞了過去。
郝小米接過來,掀開蓋子,直接喝了幾大口,然後一抹嘴,踩下了油門……
紅蕊扭過頭,看著她忽明忽暗的臉,激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看自家姐姐的臉色,她好像沒要到什麼好訊息。
“姐姐,碟兒不在警局裡嗎?”她輕輕地問。
“嗯。”
“被人帶走了?”
“別問。”
“哦。”紅蕊乖乖地閉了嘴,望著前方如長龍般閃過的路燈光,眼前浮現出慕容輝帥氣的笑容,她的心情又格外燦爛起來……
回到怡然苑,郝小米讓紅蕊進房間洗澡,她則敲開了楊景浩的書房,無畏地迎著他嚴肅的目光,問:“碟兒在哪裡?”
楊景浩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份資料,聽到這句問話,他墨眸一縮,臉部線條愈發緊繃,神情也冷凝起來,“郝小米,你有完沒完?”
遲了一個小時回來,不懲罰她已經心軟,她還要挑戰他的底線?
郝小米神情一黯,長長的眼睫垂落下來,一張小臉頓時布上了黯然神傷的陰鬱之色。
“碟兒是她母親拜託我們照顧的。”她低低地說,看著自己的腳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既委屈又傷心地陳述事實經過,“不是我在瞎說,我見過她母親,那是碟兒來這兒之前的前一天晚上,她戴著一個口罩……”
楊景浩眸光幽深地看著她,輪廓分明的五官揹著燈光,讓他更顯得峻冷英挺,他緊抿著脣,一言不發。
“你想想,碟兒那麼小,她能叫出我們的名字,肯定是她母親事先教導好的,為的就是讓她成為我們的女兒,她相信我們能保護好這個孩子,而碟兒從沒有見過你,只是從照片上認定你是她的爹地,而我……自然是跟她母親相像。”
楊景浩聽到這兒,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垂首,手指捏著微微發疼的眉心。
郝小米抬頭看他一眼,感覺自己的話起了某種效果,她繼續說:“碟兒不是你的私生女這是事實,謠言止於智者,我想明天媒體就可以證明你的清白了……這些事你都有能力解決,但你想過沒有,在碟兒心裡,我們是她的父母,她渴望父母的愛,如果我們把她丟棄,她會多麼傷心,多麼失望。”
“說完了嗎?”楊景浩揉完眉心,抬起頭,眸色幽深地緊盯著她,聲音冷冰冰的。
郝小米心中一凜,苦笑了下……原來,他根本沒有動心。
她幽怨地瞪了楊景浩一眼,然後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楊景浩原以為她會跟自己發火,卻不想她會選擇離開。
一時煩躁,他抽了支菸點燃,指間猩火跳躍,瀰漫的煙霧慢慢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容。
“boss,”陳子赫推門進來,把一杯牛奶放到茶几上,然後說,“郝小米的妹妹要在這兒住幾天。”
楊景浩掐滅了菸蒂,對陳子赫說:“明天,你不用跟我去公司,負責看好她。”
陳子赫臉頰一抽,顯然,他非常不喜歡留在家裡,看著一堆女人……
——
第二天,天矇矇亮,楊景浩就起了床,腳一落地,突然碰到了硬硬的東西,他心下一驚,低頭看去,才發現地上趴著一隻烏龜。
他抱起來,看到烏龜背上纏著一根線,上面夾著一張紙條,他抽出來開啟——
收養碟兒吧!
嘶……
楊景浩把紙條撕了,揉成團扔出了窗外。
他上班後不久,郝小米就在他窗下撿到了這個紙團,看著撕成兩瓣的紙片,她心底滑過一抹淒涼。
看來,求他根本沒用了。
那麼,要把碟兒帶到自己的身邊,唯一的辦法只有離開怡然苑,跟他取消婚約。
“爸爸,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想了很久,郝小米才下定決心拔下了郝青山的電話。
“小米啊,爸爸現在在飛機場,走得急,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那廂郝青山的聲音裡夾雜著嘈雜聲。
“爸爸,你去哪裡?”
“去廣東開研討會,三天後就回來。”
三天?好吧,就等三天。
郝小米微笑著囑咐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回到屋,看到紅蕊拿著抹布,趴在樓梯上擦扶梯,因為怕熱,一張臉已淌滿了汗珠。
“紅蕊,誰叫你做的?”她走過去問。
“姐,沒人叫我,是我自己想幹點活。”紅蕊抹了一下汗,笑微微地回答。
“不用了,明天鐘點工會過來。”
“我讓鐘點工不用過來了。”樓上,飄下一道清冷的聲音。
郝小米抬頭,望著神情倨傲的顧香怡。
顧香怡冷冷地迎著她目光,臉上滿含嘲諷,“你一個人在這白吃白住也就夠了,現在多了一張嘴吃飯,不覺得省點開支很有必要?”
郝小米淡然一笑,“小姨說得是,本來這個怡然苑就景浩和陳祕書倆個人,我跟景浩訂婚,住這兒理所當然,可現在,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多閒嘴,還真的應該節省一點。”
她的話音剛落,清裳洗衣店的師傅送衣服過來了,郝小米接過袋子,淡瞟了顧香怡一眼,說:“師傅,從明天起,你不用來了,我家小姨要節約家裡開支。”
送衣師傅微愣,見郝小米不像開玩笑,他點點頭,失落地轉身離開。
“郝小米!”顧香怡氣得邁下樓,一把奪過郝小米手裡的衣袋,甩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憤然道,“真是沒教養!我說過,這個家我是女主人,什麼事輪到你來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