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德瑞拉至今對那天早上發生的事記憶猶新——茉莉沒有透過考驗,而仙德瑞拉以為那已經是非常糟糕的事了,她不具備未卜先知的神力,無法確知——真正的浩劫即將落到阿瓦倫之鄉所有人的頭上,無論是罪人還是無辜之人。
這事兒發生的如此突然,以至於她和牡丹一點兒防備都沒有——茉莉是她們三人當中最優秀的那位——她謹小慎微,可又充滿創造力,她綜合了仙德瑞拉與牡丹的優點,卻並沒有體現出仙德瑞拉的固執與牡丹的不知輕重。
在明媚的陽光中,她們兩人走進黑暗的神廟,就像三年前仙德瑞拉所作的那樣,在兩人進去之前,仙德瑞拉做了一個內部人士才懂的手勢——她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嘴角洋溢著笑容——她明白她的兩位好友能在瞬間明白她的用意,她打算狠狠償還她們兩人三年前對她所作的惡趣味的玩笑。
不久之後,牡丹就一臉輕鬆的走了出來,面對仙德瑞拉發愣的眼神,牡丹高舉雙手,手上比出象徵勝利的手勢,燦爛的笑容彷彿在天空綻放的煙火一般。仙德瑞拉有些吃驚,她清楚的知道牡丹能夠透過考驗,但整個過程如此迅速,這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她低聲問:”你搗了什麼鬼?“
牡丹故作神祕,她笑著說:”今晚我會向你倆開誠佈公的,但現在還是讓我們恭候茉莉的好訊息吧。“
她們等了很久很久,一開始兩人有說有笑,絲毫不懷疑茉莉能夠順利過關。可過了半個小時,焦急和不安襲上了她們的心頭,她們陷入了沉默,開始哼著不知所謂的曲子,聽著周圍風吹草動的聲音,最後百無聊賴的數著天邊的雲朵。
仙德瑞拉注意到:一朵黑色的如同鴕鳥屁股羽毛的烏雲籠罩在她們頭頂,除此之外,天空的白雲純淨的像雪一樣。
她忽然想起來:幾年前,當那要命的瘟疫在鄉里肆虐的時候,天上不也有這樣一朵古怪的雲嗎?
她確信自己有好幾年沒有見到這樣的雲了,這是山谷中奇怪的現象,也許這不祥的烏雲正是可怕瘟疫的徵兆呢。
當茉莉終於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時候,她垂著腦袋,雙手緊貼著雙腿,渾身血汙,腳步沉重,雙目茫然而落魄,有如喪了魂一樣。
仙德瑞拉以為她受了什麼傷,趕緊上前輕輕的扶住茉莉,牡丹出現在茉莉的另一側,她心裡憋不住話,用輕柔的聲音問:”發生了什麼事?“
茉莉咬著嘴脣,雙目中流下淚水。她沒說一句話,可仙德瑞拉與牡丹知道——事情不妙了。
她們事後詢問了廟裡主管考驗的長老,他說——茉莉順利的通過了歷史知識的試煉,可在稍後,當面對著戰鬥試煉的對手時,她舞動著長劍,在一次格擋的時候用力過猛,直接將她的對手劈成了兩截,鮮血從那句殘缺的身體裡濺了出來,灑滿了茉莉全身。
她眼睜睜看著那位熟悉的對手慘死,嘴裡發出了駭人的尖叫,雙眼中充滿著驚恐萬分的神色。
長老們花了很長的時間評估了發生的慘劇,最終勉強認為茉莉依舊具備資格參與信仰的考驗,可茉莉卻並沒有接受,而是悽慘的轉身離去,回到了她夥伴的身邊。
仙德瑞拉與茉莉同時感到不寒而慄——她們知道茉莉的劍術出類拔萃,常常出人意外,但仔細想想:試煉時所使用的武具可都是些鈍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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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整個下午都鬱鬱寡歡,試圖將自己封閉在孤獨的空間裡,但仙德瑞拉對付這樣的人可有一套——她弟弟比茉莉的狀況要嚴重得多。
牡丹也想陪著茉莉,可她被長老們纏住,她必須參與成為祭司的冗長儀式——聽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演講,接受一套難看的長袍與斗篷,同時還得記住更多令人哭笑不得的苦修規矩,於是她與仙德瑞拉約好——晚飯後在後院見面,她們要帶茉莉去散散心。
仙德瑞拉苦口婆心的勸慰茉莉,抽絲剝繭般的一點點兒除去她精神上堅硬的外殼,這是一項非常考驗耐心的任務——需要軟硬兼施,百折不撓,將口才與智慧完美結合,並且準確抓住對手的心靈弱點,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茉莉的心靈深處,從而瓦解她這一次信仰危機。
聽起來就讓人頭疼的工作,但她可是仙德瑞拉·仙樹,對付自閉症患者的專家!雖然她的上一位病人至今未能康復,但她從中也摸索出了萬花筒般的竅門,她知道自己會面臨怎樣的抵抗,也知道這種抵抗越是強烈,她就越不能放鬆警惕。她死皮賴臉的與茉莉待在一塊兒,在她耳邊嘮叨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她從茉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才真正感到安心。
茉莉最後問:“你說,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他們不停的朝我腦子裡灌輸那些增強手腕爆發力的訣竅,但我似乎做過頭了。”
仙德瑞拉說:“越是困難的事,越是有去嘗試的價值。如果你連自己的才能都要害怕的話,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你真正值得依靠的呢?”
茉莉捏捏她的手,仙德瑞拉望著茉莉俏麗的臉龐,那張臉龐上終於露出了熟悉的表情,於是她滿意的站了起來,望了望天邊,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她們匆匆用了晚餐,卻沒有瞧見牡丹與隆李斯特。仙德瑞拉有些氣惱,因為她那位令人操心的弟弟顯然將她的話當做了耳邊風,又跑去深山老林裡開獨奏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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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後院一如以往,蟲子在草叢中低吟,夜鶯不時發出鳴叫,月亮圓得有些反常,但卻也讓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可見。
她們瞧見牡丹像一陣風似的從住所的方向跑來,她跑的極為匆忙,臉上的表情驚懼異常,她衝到兩人跟前,不等兩人和她打招呼,一把拉住仙德瑞拉的手,用惶恐的聲音說:“趕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仙德瑞拉以為這又是牡丹典型的心血**式的誇張表演,她總喜歡大驚小怪,藉此來捉弄兩位夥伴,可牡丹的下一句話讓仙德瑞拉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她說:“他們要燒死你弟弟!他們——鄉里的所有大人——他們都發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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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儀式打算在神廟之後的山脈深處舉行,當她們三人竭盡全力穿過山谷的時候,牡丹將她所得知的訊息一一說出:
原來牡丹發明的靈能陷阱有著另外的妙用,它既能夠讓周圍的敵人行動遲緩,也能夠充當奇妙的監聽裝置。牡丹在祭司考驗的神祕考場內安置了一個靈能陷阱,從而神不知鬼不覺的竊取了當天考試的試題——那些長老習慣在那個考場內商量一切隱祕的事情。
今天晚上,當她終於擺脫了那些繁文縟節的糾纏,回到自己的房間內收拾行李的時候,她忽然產生了靈感:得知自己的陷阱周圍有人密談,她於是開啟了陷阱,聽見兩位長老(一男一女)在單獨談話。
她露出了頑皮的笑容,猜想這也許是神廟中不為人知的桃色醜聞,既然遇到這樣的機會,她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她聽見那位女長老說:“那個學徒叫什麼名字?隆李斯特?”
男長老用惋惜的聲音說:“沒錯,我們這兒一共只有兩位學徒了,茉莉是位天才,令人感到畏懼的天才,而且她今天上午剛剛殺了人,她的靈魂無法平息墨丘利的怒火。”
女長老似乎抽泣了一聲,她說:“那位男孩兒,他只有十四歲啊。”
“我們見到過更糟的情況——六歲、八歲、九歲、十四歲,通常都沒有什麼分別。只有無辜者的靈魂才能拯救村莊,這是神諭告訴我們的事兒,而且也是證明行之有效的事兒。要麼燒死他們,要麼全都完蛋,你認為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