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坊處於遠離碧空天池和碧空城近郊的落英溪畔,沿著溪流建成了錯落有致的城鎮、村落和田地。
溪流沿岸種滿了枝葉茂密的桃樹、梨樹、杏樹和飄香四溢的桂花樹,城鎮飯館中的飯菜飄來的香氣和樹林間瀰漫的果香混在一起,讓人渾然欲醉。
笑豪聽說了天雄來訪的訊息,從城鎮中心的練劍場一直迎到村口的果林中,令遠道趕來的天雄受寵若驚。
二人寒暄了幾句,就已經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熱絡。
笑豪乾脆將隨身的披風鋪在地上,從溪邊的果樹上摘了一大堆水果擺在上面,和天雄一起品果論劍,說不出的快意逍遙。
天雄儘量迎合著笑豪的話題,心裡卻想著龍獸的事,頗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他的樣子,笑豪一把將手中已經化成一顆桃核的桃子丟到溪水中,笑道:“天雄,看來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只管說。”
天雄苦笑了一下,撓了撓腦袋,道:“其實,我這次來,是準備借你們家裡的那匹龍獸。”
“啊?”笑豪的臉色立刻白了,“難道是那匹無鬃馬?”“是的。”
天雄老老實實地說。
“你有急用嗎?”笑豪心有餘悸地問道:“如果不是急用,我勸你趕快打消這個念頭吧!”“我真的有急用。
我想要去一趟人間,嘿,我必須要到人間去,而且要儘快去。”
天雄沉聲說。
“去幹什麼?”笑豪問道:“是要幹什麼大事麼?需要我幫忙嗎?”聽到這句話,天雄的心激動地跳動了起來,他興奮地抬起頭,看著笑豪。
笑豪的目光中充滿了真誠和關切,令他的心中微微一暖。
猶豫了很久,天雄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裝作輕鬆地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有一天我看到一枚通靈鏡,和人界相通,所以……”“我明白了。”
笑豪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讓我猜猜,通靈鏡裡面有一位美貌驚人的女子。”
“哦,可以這麼說,應該說是年輕美貌的女子。”
天雄頗為尷尬地補充道,特意把“年輕”這兩個字讀得異常之重。
“你一見到她就心生愛慕,而她對你也一見鍾情。
你下定決心把她娶回遊俠島,而她決定今生非你不嫁。”
笑豪的眼神已經飄向遠方,天雄確信在他眼前一定浮現出了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笑兄,你這方面的想像力特別的豐富。”
天雄嘆息著說。
“這麼說我猜對了,原來這就是你不讓我前去的原因。”
笑豪頗帶自戀嫌疑地撫了撫臉頰,展顏笑道:“你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才對。”
說到這裡,他感動地嘆了口氣,“這真是遊俠島千年難遇的傳奇,我笑豪非常榮幸成為這段傳奇的見證者並參與其中的一部分。”
他用力一拍天雄後背,“好兄弟,這一次就算赴湯蹈火,我也要幫你拿到無鬃馬。”
聽到他話裡毅然決然的語氣,天雄的心開始忐忑不安起來,“笑兄,無鬃馬到底是不是你們家的?”“當然是。”
笑豪連忙說:“只不過,爹爹把它給了我雙胞胎姐姐。
你知道我姐姐嗎?就是流傳中那個鐵劍坊第一人的笑芙。”
“笑芙!”天雄的瞳孔立刻放大了,“是鐵劍坊第一美女,我們醉劍坊的人都聽說過。”
“我姐姐確實是大美人,不過你們那裡的傳聞有偏差。
事實上她在鐵劍坊中是拳法第一、劍法第一、腿法第一、內功第一、輕功第一、暗器第一,除劍法外的十八般兵刃也無人比得上的第一。
她是鐵劍坊的第一人,第一人的意思不是第一美人,而是全能冠軍的意思。”
笑豪連珠炮一樣說著。
“不對啊!為什麼你們坊裡的人總告訴我,她是第一美人,從來不提她是鐵劍坊第一人這件事?”天雄不解地問。
“我們的處境也很難啊!”笑豪撓了撓頭,“這麼多年來,鐵劍坊一大幫男子漢被弱質女流壓制得抬不起頭來,很沒面子,所以這個問題上大家都支吾其詞,能混就混。
我這個去年冠軍,若不是姐姐沒去參加比賽,也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但是,既然是笑兄的雙胞胎姐姐,”天雄已經感到事情有點不妙,但是仍然盡力往好處想,“應該和笑兄一樣古道熱腸吧!”“咳,天兄,其實雙胞胎除了長相上略有相似之外……其他方面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笑芙人如其名,豔美得彷?芬歡漵?縭⒎諾能餃鞀ǎ?釗說叩姑宰懟K?募》舨幌袼?乃??值苣敲戴詈冢??牆喟琢晾觶??凵?āR凰?略擄忝勻說南稈郟?幹渥爬渚捕?謇齙墓餉ⅰNㄒ緩退??說拿爛膊惶?託車模?撬?淖旖橇髀凍齙牟豢梢皇賴某胺硇σ狻“你是打敗我兄弟笑豪的天雄?”笑芙的語氣清冷而嚴峻。
天雄和笑豪驚恐萬分地互相望了一眼,都想狠狠地捶一下自己的頭,怪自己怎麼把這麼關鍵的事件給忘了。
“不是不是,我沒有打敗笑兄,只是湊巧,哈哈,湊巧。”
天雄忙不迭地說。
“是啊是啊!姐姐,其實我們是平手,對啦,我還略佔優勢。”
笑豪說到最後,已經感到上下嘴脣開始扭在一起。
“男子漢大丈夫,輸就是輸,贏就是贏,巧言掩飾,諸多借口,真是廢物!”笑芙冷冷地說。
天雄看了笑豪一眼,用眼神問道:“她是說你廢物,還是說我?”笑豪連忙一指自己,點了點頭。
“其實,芙姐,我這次……”天雄想要岔開剛才不太愉快的話題。
“你到底是不是天雄?”笑芙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是。”
天雄只好老實地回答。
“你來這裡幹什麼?”笑芙的語氣越發冰冷。
“我……我想借……”天雄完全被笑芙的氣勢給震懾住了,舌頭彷?繁槐?沉艘話鬮薹?榛鈐俗?“借馬,他來借我們家的無鬃馬。”
笑豪連忙幫腔道。
“哦,你想來借我的無鬃馬。”
笑芙的眼中露出一絲捉摸不定的微笑,“讓我先整理整理。
你天雄打敗了我家笑豪,讓我們笑家在醉劍坊丟了這麼大的人,然後你居然大搖大擺地來到我們笑家的家門口,坐在我笑大小姐的閨房裡,指著我的鼻子,管我要我最喜歡的無鬃馬。”
天雄和笑豪交換了一個“麻煩大了”的眼神,兩人額頭上都開始冒出汗絲。
“其實……擊劍比賽重在參與,輸贏並不重要。”
天雄不露痕跡地抹去頭上的冷汗,繃著笑臉解釋道。
“是啊!是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我和天雄這一次真是不打不相識,哈哈。”
笑豪的笑容已經完全沒有了在醉劍坊比武時那瀟灑不羈的風範。
“拳法、腿法、劍法、內功、輕功、暗器,十八般兵刃咱們一樣樣慢慢比試,你若在任何一項上勝得了我,我笑大小姐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只管拿走,包括無鬃馬。”
笑芙似乎根本沒有聽笑豪和天雄的話語,自顧自地侃侃道來,口氣中透出不可一世的氣勢。
“芙姐,我這一次借無鬃馬實在有急用,能不能請你格外開恩把它借給我,比試就不要了。”
天雄低聲求道。
“我笑大小姐的東西,只借給真正的強者,尤其這一次你借的是我愛如性命的無鬃馬。
如果你沒有我認可的實力,你以為你能駕馭得了它麼?”笑芙若無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水淺淺飲了一口。
“有道理啊!”聽到笑芙這句話,天雄心裡微微點頭,的確如此,如果自己沒有駕馭神龍的實力,即使將無鬃馬借到手中,也是沒有用處。
“好,笑大小姐既然這麼說了,我天雄奉陪到底,請你只管吩咐第一項比什麼。”
下了這個決心,天雄忽然感到一陣輕鬆,語氣中自然而然帶上了平時的豪氣。
一旁的笑豪聽到這句話,彷?房煲?嘔韞?ィ?恢痺誆煌7?虐籽邸“那就先比劍吧!”笑芙輕描淡寫地說:“笑豪,你先帶你的好朋友去鐵劍村好好玩玩,咱們明天開始比試。”
笑家的後院裡堆滿了各種各樣裝潢精緻的禮盒,還有許多已經枯萎凋零的鮮花,這些東西讓本來整潔的庭院顯出一絲不相襯的零亂。
看著這些雜亂的物品,笑豪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忽然轉過頭去,對天雄說:“老兄,你怎麼隨隨便便就答應了姐姐比試的事情?我本來已經準備好了,軟求不行,今天夜裡就和你一起把它給偷出來。”
“不過,我想過你姐姐的話,也有道理。
如果我沒有駕馭神龍的能力,就算有了無鬃馬,也沒有用啊!”天雄撓了撓頭,小聲說。
“那也不用和我姐姐比試啊!她是那種就算給她一百頭龍,也能被她教訓的服服貼貼的怪物。”
笑豪嘆息著說。
“沒有那麼厲害吧!”天雄的心又開始打鼓。
“看到那些聘禮了吧?”笑豪指了指角落中的那堆禮盒。
“嗯,是什麼人的聘禮嗎?”天雄問道。
“是啊!天劍村的村長公子厲拔山、龍劍村的第一公子龍天王、雙劍村的第一神劍齊如虹,都曾經慕名而來,向我姐姐提親。”
笑豪感傷地嘆了一口氣,“他們都是些我笑豪曾經久聞大名的高手,唉,卻一個個毀在姐姐的手裡。”
“厲拔山、齊如虹和龍天王都是遊俠島十傑裡的人物,他們難道也不是你姐姐的對手?”天雄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些英氣勃勃的少年人,被姐姐強迫著從劍法開始,一樣樣的比試下去,拳法、腿法、暗器、內力、輕功,直到十八般兵器的最後一項。
比賽持續一個多月,這些人從充滿自信,到痛失信心,然後陷入悲觀失望,最後更是生不如死。
厲拔山比完最後一項,當場昏厥,一年之後才醒過來,從此退隱山林,做起了山野樵夫。
龍天王離開鐵劍村後大醉三年,最後遠赴縹緲洋,成了煙波釣叟。
最可憐的就是齊如虹,劍法比試中敗給姐姐之後,想要激流勇退,卻被姐姐強逼著比完了最後一項。
他曾經三次想要自殺,但是都被我救了起來,在鐵劍村養病兩年,最後青燈古佛,嘿,做了和尚。”
笑豪苦笑著搖頭道。
天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笑芙和天雄比試的當天,雖然笑家內院不容外人進入,但是外院之內卻聚滿聞聲趕來的鐵劍村的好事少年和準備實施急救的醫師。
笑豪和三五知情好友焦急地在內院的門外走來走去,只感到渾身燥熱,不知如何是好。
內院的劍刃相擊之聲時緊時緩,忽如連珠爆豆,忽如雨打琵琶,時不時傳出天雄焦急憤怒的沉喝和笑芙不緊不慢的輕笑。
突然之間,一串連綿不絕的兵刃相擊之聲相繼傳來,這些聲響連線得如此密集,使人乍聽上去,彷?肥且簧?ひ簟“你姐姐使出三絕劍了!”一位少年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對笑豪說。
“太過分了,”笑豪搓著手,“她為什麼不乾脆使出七絕劍,快點把這個比試結束算了。
她分明在耍天雄。”
“少爺,要不要那些醫師隨時候命?”笑府管家來到笑豪身邊低聲說。
“不僅需要急救醫師,天雄還需要心理輔導。”
一聲嗚咽?啞的劍鳴聲突如其來地響遍了整個笑家,笑豪和周圍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同時打了個哆嗦。
“五絕劍!”所有人都低聲嘆道。
淒厲的長劍披風之聲在內院轟然大響,笑芙鳳鳴鶴啼般的清嘯聲一聲高過一聲地響起,在劍鋒圍困中的天雄已經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喘得像得了哮喘,看來擋不住了。”
一位少年低聲說。
“比其他人算不錯了,芙姐的五絕劍可不是吃素的。”
另一位少年頗為讚賞地說。
“齊如虹都接不滿二十招,天雄很有潛力。”
笑豪不知不覺地對自己的朋友產生出了一絲信心,低聲對眾人說:“如果他能夠擋住姐姐的七絕劍,哪怕一招,說不定姐姐會網開一面。”
“如果真能這樣,那可是鐵劍村的大事,幾乎可以說是傳奇。”
所有的少年都急切地說。
就在眾人充滿期盼的時候,滿院的劍風突然一止,周圍一瞬間變得寂靜如死。
“七絕劍!”眾人異口同聲地驚道。
就在這時,一條衣衫零落的人影從內院高高地飛上了天空,發出煙花上天時才有的呼嘯聲。
天雄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包滿了紗布,笑豪直挺挺地坐在自己面前,頭微微地朝前輕點著,似乎正在打著瞌睡。
看到天雄醒來,笑豪連忙搖了搖頭,恢復清醒,上前扶住他,低聲道:“天雄,好樣的,居然接全了姐姐的五絕劍。
可惜不能接一招七絕劍,否則,說不定……唉。”
說到這裡,笑豪心裡滿是不忍,不知不覺地嘆起氣來。
天雄掙扎著坐直身子,對笑豪道:“芙姐的七絕劍第一招實在厲害,我根本看不見劍鋒的走向,連風聲都沒聽見就被打飛了。
這應該是她最得意的劍法吧!”“嗯,她確實以七絕劍為榮,不過如果說到最得意的,應該是她的十絕劍法吧!”笑豪看到天雄精神還好,不覺放下心來,開始侃侃而談。
“還有一套十絕劍嗎?”天雄感到自己的瞳孔令他生疼地放大著。
“是啊!九絕劍之後就是十絕劍,那是……”笑豪還沒說完,就看到天雄已經直挺挺地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