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幽安靜地趴在煉舞背上,看著那道紫sè的光束投shè在黑sè的石壁上。一陣穿越了七百年的“喀喀”聲,在空氣裡縈繞。
顧幽想抬起頭上,告訴煉舞,木冶有yin謀。可是,全身像是被抽空了,沒有絲毫力氣。他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木冶將那道連線了亞哲爾墳墓的門開啟。
“喀嚓——”石頭碎裂的聲音。
木冶大聲說:“大家小心,岩石裂開了,站遠一點。”
那道石壁上,一條細小的裂紋悄悄從地下向上攀爬。延著直直佇立的石壁,裂紋像是一條藤蔓,在細碎的碎裂聲音中生長,拔節。而且,那道裂紋完全沿著紫sè光束在崖壁上投下的光影的邊緣攀爬,逐漸在黑石上勾勒出了一個拱形的高門。
“聖堂之門,開啟了。”木冶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神祕的笑容。
“是啊,開啟了。不過,請所有人都記住,我們之前的約定。”殘魂說。他的話裡,暗暗含著jing告。
木冶轉過頭,對殘魂說:“我明白,你是在告誡我,記住我們先前的約定,對嗎?放心,我還記得。我只要兩件東西,逆轉空間渦流的能源和所有其它的東西隨你們處置。”
“你記得就好。”煉舞低聲說,“不過,你最好不要耍花樣。我的劍,可以快過你任何的動作。”
木冶對煉舞鞠躬,然後說:“那是當然,你的劍術,是我不敢比擬的。”
紫sè的光束閃耀了幾下,消失了。山谷裡,又恢復了之前的昏暗。所有的人還無法適應突然間壓來的黑暗,一瞬間眼前所有的景物都被埋進了黑暗裡。
除了殘魂。
殘魂一直聆聽著木冶的動靜,甚至,連木冶的呼吸頻率他都默默在心裡作了筆記。他不相信這個人,從一開始與木冶結盟,都不曾相信過他。而之前亞哲爾借顧幽的口說出的那幾句話,更讓殘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木冶究竟想從亞哲爾的墓室裡拿到什麼?究竟是什麼東西,如此地吸引他?
石壁上,恢復了之前的寧靜。那道細細的裂紋,沉入了山谷漏斗嘴的黑暗裡。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小心地看著那道石壁。
過了好久,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喂,這是怎麼回事?”煉舞那充滿敵意的聲音響起,在安靜的山谷裡顯得那麼突兀。聲音在漏斗嘴裡來回遊走了幾圈,然後攀著三面的山崖向上騰昇。
“我不知道。”木冶輕聲回答。
煉舞正要再說話,突然聽到背上的顧幽發出了很微弱的一個聲音。他側著頭,問:“顧幽,你在說什麼?你想告訴我們什麼嗎?”
可是,顧幽的眼裡依然只有陌生的茫然,微張的嘴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木冶看了看煉舞,然後慢慢走到石壁前,抬起了手,卻僵在身前,不敢伸出去。他彷彿在自言自語:“或許,需要推一下。”
“那你就推。”煉舞的聲音無比冰冷。
木冶回過頭,伸出的雙手突然顫抖了一下。因為,他的視線,正要迎上顧幽那散亂的眼神。不,是不散亂,而是一種莫名的威懾。只是,由於現在他的jing神力極其微弱,所以眼神看上去有些無力。
顧幽彷彿在對他說:“木冶,你不可以進入亞哲爾的墓室,不然,死。”
他什麼都知道了嗎?木冶在心裡問。
他什麼都知道了。都知道了,亞哲爾都告訴他的吧。
一定,要在顧幽恢復過來拿到屬於我的東西。木冶想。然後,咬緊了牙,雙手按在了石壁上。
**與石面接觸的聲音,清脆,而又冷寂。
所有的人都注視著那道石壁,耐心地等待著聖堂之門的開啟。
“沒有反應。”木冶自嘲地說。不得不承認,剛才自己很擔心自己的手接觸到石壁上後會引起什麼不良的反應。可是,沒有,只是自己多慮罷了。但是,石壁的平靜並不歉齪謎淄罰至少,他還不能馬上進到亞哲爾的墓室裡?
木冶輕鬆地一笑,試圖以笑容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也向其他人掩蓋自己心裡藏匿的yin謀。他的手慢慢滑下去,抽離了冰冷的石壁。
“啊——”突然的尖叫,打破了木冶剛尋回的平靜。接著,是一聲刺耳的長鳴。兩個聲音夾雜在一起,震得山崖彷彿都在微微晃動。
尖叫的聲音來自木冶。因為,就在他的手即將抽離石壁時,他的手觸碰過的地方悄然向四周擴散出了一環渾濁的漣漪。彷彿石頭被融成了濃濃的漿液,緊接著一張尖尖的嘴從木冶手掌按過的地方伸了出來,木冶還來不及看清眼前突然的變化,那張嘴已經死死咬住了他的右手。
“幫幫我——快——”木冶的左手向後探出,伸向站在一旁默然地看著的隊友。左手的戒指上,紫sè的光暈微微閃爍。
“我是第一次聽見他大聲喊叫。”煉舞嬉皮笑臉地說,“而且,第一次這麼沒君子風度,在女孩子面前誇張得像是一個瘋子。”
蝕燭看著煉舞,無奈地笑,“我們還是幫他一下吧,畢竟是隊友啊。”
“幫是可以,不過要等他喊夠了我們才去幫忙。現在我們就老老實實地看著吧,沒想到看君子扮瘋子是那麼的過癮。”煉舞歪著嘴笑。
蝕燭搖了搖頭,幾步走到石門邊,揮舞著魔杖向那張尖尖的嘴砸了過去。火紅sè的杖落在堅硬的長嘴上,碰出一簇絢麗的火光。可是,那張尖嘴卻沒有受到絲毫傷害,依然固執地含著木冶的手。
蝕燭一次又一次舉杖,揮下去,直到累得額頭上滿是汗珠,依然無法讓尖嘴放開木冶。最後,蝕燭不得不罵了一句:“混蛋,這是什麼怪物啊?”
“或許,是開啟聖堂之門的鑰匙吧。”殘魂說。
“快——幫幫我——它在吞噬我的身體——”木冶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尖嘴本來只是含著他的手到腕處,可是,現在尖嘴的頂端已經抵在了他的肩膀。
“我用法術試一下。”蝕燭說完,右手在頭頂托出了一個火球,隨著手的揮下,火球落在上越來越突出的尖嘴上。火球撞碎在石嘴上,碎裂的火焰向四周飛散。
“快——幫幫我——”尖嘴已經刺進了木冶的肩膀。
又一團火焰球撞散在尖嘴上,蝕燭急得大聲喊:“我打不碎它!”
木冶的血液從肩膀上的傷口裡流了出來,落在了突起的尖嘴上,慢慢遊移。尖嘴的表面像是經過了人工打磨一樣平整光滑,可是,血液卻像受到什麼力量的吸引,在尖嘴的頂端排成了一條直線,向石門流去。
又是幾個石頭碎裂的聲音。當血液沾染到石門上時,更多的碎響在漏斗嘴裡遊蕩。那些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鬼魂的哭嚎。
“你們看,有字。”懸鈴指著石門上,大聲說。
許多的裂紋有序地分裂,交錯,一些文字,像是被人刻在了那道石壁上。
“《倒轉時光》
我一直在試圖,
把你們帶進我的聖堂。
可是,
在你們的身上,
有太多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光。
你們不聽從我的勸戒,
用罪惡換來最終的滅亡。
命運之神遺棄了你們,
可是我卻一直沒有對你們失望。
只需要你們的生命之血,
來換取倒轉的時光。
去吧,
我眷顧的人們。
不必擔憂,
不必心慌。
只因為,
接下去所有的路徑,
都是我為你們守護的。”
“亞哲爾詩集裡的第十首,《倒轉時光》。”獄奴的眼裡,滿是驚異的光華。
顧幽的眼輕輕抬了一下,卻依然無力地趴伏在煉舞背上。
接著,石壁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粗。許多裂縫肆意劃過拱形石門,從文字的上劃過,將文字割裂,分散,甚至湮沒。
“只需要你們的生命之血,來換取倒轉的時光。”蝕燭仰起頭,從無數的裂紋中,尋找到了那兩行文字。
無數的裂縫劃了過去,可是,卻刻意地從那兩行文字邊避了過去。直到所有的聲音泯滅在空氣裡,裂紋已經如蛛網般爬滿了拱形的石門。可是,那兩行字,依然清晰。彷彿,是聖堂之門的標示。
“只需要你們的生命之血,來換取倒轉的時光。”煉舞讀了一次,然後說,“木冶,沒想到你還立功了,用你的血換來了亞哲爾的啟示。再多流一點,說不定門就會開啟了。多流點,最好是流乾。”
木冶回過頭,狠狠地瞪了煉舞一眼。他的臉sè微微發白,血液還在尖嘴上匯聚。他的嘴張了幾下,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字:“煉舞……你……這個笨……蛋……”
突然,整堵石門跨踏下去,裂成了無數的碎片,黑sè的塵煙隨著石片的墜落騰了起來,有些嗆鼻。
木冶的身體也隨著石門的跨踏倒在了地上,石片落下來,在他的腿上堆積。蝕燭抱著木冶的左臂,將他從石片堆裡拖了出來。那件黑sè的袍子上,被尖利的石片豁開了許多細小的口子,袍尾被撕得糜爛不堪。
煉舞揹著顧幽走上前去,用一隻扇開撲鼻而來的黑塵,雙眼直直地向拱門裡看了進去。除了濃郁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東西。他對一旁的蝕燭說:“蝕燭,借個火。”
“我快成了照明師了。”蝕燭無奈地說。然後,召喚出了一團火焰,推進了黑暗裡。
依然,是一個隧道。甚至,跟背後那個隧道一模一樣。只是,這個隧道里沒有屍體,地面上乾淨平整。很快,火焰球撞到了一堵牆上,綻放出了絢麗的火光。
蝕燭指著火焰球消失的地方,對煉舞說:“看來,這個隧道不深。你先請。”
煉舞對蝕燭笑笑,然後再看了一下隧道里面。他小心地說:“我覺得,裡面肯定有機關。”
一股氣浪突然從隧道你噴了出來,揚起了煉舞和蝕燭的頭髮,衣服被吹得嘩嘩地響。煉舞的心裡,隨著氣浪湧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無法述說那種神祕的感覺,卻像是受到一種召喚,牽引著他的心,牽引著他的腳步,試圖把他帶進去。
“煉舞,等一下。”蝕燭的手按在煉舞的肩膀上,將煉舞拉了回來。他已經發現了煉舞的異常,因為,他自己也受到了那種牽引。
“殘魂……”蝕燭回過頭,“有種力量在牽制我們……他想……把我們帶進去……不可以……”可是,蝕燭的手卻放開了煉舞,自己的腳步也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