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幽,醒來,醒來……”
除了黑暗,什麼也沒有。顧幽伸出雙手,卻什麼也觸碰不到。他想摸索出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可是腳步邁出去,卻踏不到任何東西。沒有地,自己彷彿被託在了虛空之中。
“你在找什麼,顧幽?”一個聲音問。
“你是誰?是你叫醒我嗎?”顧幽大聲問。
“你問我是誰?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那個聲音說。明明只有一個聲音,卻彷彿四面八方都被聲音充斥,聽不出傳來的方向。
“亞哲爾?你是亞哲爾嗎?你在哪裡?”顧幽的視線裡,只有黑暗。
“我在哪裡?我在你的心裡。”那個聲音說,“或者說,你在我的心裡。”
顧幽大聲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要驅趕我?為什麼要佔據我的身體?離開我,好嗎?”
“顧幽,我沒有驅趕你。我只想讓你幫我做點事,很可惜,你沒有做到。所以,我只好借用你的身體。你放心,我會很快離開。”
“亞哲爾,你究竟要做什麼?是要阻止木冶進入你的墓室嗎?”
一道淡藍sè的光從黑暗裡掠過去,遺落在顧幽腦中的殘影,彷彿是黑sè的帷幕上落下的一道長長的傷口。
光從黑暗的傷口裡湧進來,刺進顧幽的雙眼。他側過臉去,舉起手掌,擋住如水流般傾瀉而來的光束。
黑暗的傷口被光束撐開,漲大。傷口的兩段隨著光束的湧入不斷向黑暗裡延伸,拉長。更多的光,更快地湧進來。像是絕堤般的,洪水洶湧,肆意吞噬著岸上的一切。當然,這裡的一切,只是黑暗。
顧幽似乎聽到什麼被撕裂的聲音,黑暗中的傷口兩端從顧幽的身旁撕了過去,再在他的身後交匯。黑暗最終被撕成了上下兩片,淡藍sè的光從中間向上下蔓延,吞噬掉沿路遇到的所有的黑暗。
剩下的一小片黑暗無力地抗爭著,最終卻沒有抵擋住那華麗的光芒,輕微晃動了幾下,終於消失在了閃耀的光華之中。
接著,整個淡藍sè的世界漸漸暗淡下去,光芒褪散,只剩下一個個深淺不同的淡藍sè斑點,悄悄遊移,組合。
“亞哲爾,你還在嗎?”顧幽的手依然擋在眼前,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亞哲爾做的。可是,亞哲爾究竟在哪裡?自己的心裡嗎?
“我還在,顧幽。”那個聲音說,“聖堂。顧幽,放下手來吧,難道你不想看看我的聖堂嗎?”
“聖堂?”顧幽輕聲說,然後,慢慢地,把手放了下去。
“對啊,聖堂。你一直在尋找的地方,不是嗎?在這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顧幽看著周圍奇蹟般出現的環境,不由輕聲地吐出了一口氣。眼前,是一個突兀出現的巨大宮殿,替代了之前那無盡的黑暗。淡藍sè的石頭地板,涼如玄冰。墨藍sè的柱子在大殿的兩側排開,半鏤空式地隔出了大殿兩側的兩條冗長的走廊。
兩行柱子的中間是大殿的主廳,寬約三十米。顧幽站在主廳的中心,向兩頭望去,卻看不到大殿的頭。越遠的地方,視覺裡的柱子就靠得越緊,到了最後已經分辨不出柱子的形狀,只有莊嚴肅靜的墨藍sè,連成了一片,一直像很遠的地方延伸。
顧幽抬起頭來,看到兩旁的柱子一直向很高的地方升上。直到眼簾裡柱子的頂端幾乎在同一條線上交匯,顧幽才知道那裡是天花板。
“很美麗,是嗎?”亞哲爾問。大殿裡空空蕩蕩,那個聲音在巨大的柱子上繞了幾圈,然後輕緩地落到地板上。
“這就是你的聖堂?”顧幽反問。
“怎麼了?美嗎?”
顧幽點點頭,“很美。可是,應該耗了不少人力和財禮吧。”
“不,沒有耗絲毫的人力和財禮。”那個聲音就在附近,顧幽卻看不到他人。他繼續說,“因為,這只是存在於我思維中的聖堂,卻並沒有修建。”
“那麼,你帶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顧幽又問。
“為了告訴你,你應該知道的事。”
顧幽聽到聲音已經近在就在自己的身後,突然轉過身去。大殿的地板上,一個長方體的石頭盒子從地板上升了起來,而地板上卻看不到一絲缺口。
最後,石頭盒子jing制了,顧幽聽到一個聲音從那個沒有蓋子的大盒子裡傳出來,“我要帶你,去真正的聖堂。”
顧幽這時才發覺,那個石頭盒子應該是一個棺材——沒有蓋子的大棺材。
大殿消失了,所有藍sè的斑點變成了灰褐sè。光斑快速變幻著,剛才的聖潔世界煙消雲散。只有那口棺材,依然躺在顧幽身邊,淡淡的藍sè依然溫存和諧。
一個新的世界出現,是一個小小的屋子。很普通的屋子,只不過四面是灰褐sè的牆,沒有窗戶。屋子裡也沒有任何照明工具,除了那口棺材,孜孜不倦地擴散著淡藍sè的光暈。
“這是哪裡?”顧幽對著棺材裡問。
剛才還是一口空棺,卻在突然之間裡面躺了一個人。黑sè的長髮在純白sè的袍子兩旁鋪開,那張安睡的臉美得無暇。
“亞哲爾,是你嗎?”顧幽看著棺材裡美麗的男子,問。
可是,亞哲爾卻躺著沒有動,但是聲音卻悠悠地傳了出來,“顧幽,這裡才是真正的聖堂,我的墓室。”
顧幽看了看周圍,在屋子的一側,有一扇關著的石門。
“沒錯,你們即將從那裡進來。”亞哲爾說。
“你什麼都知道?”顧幽有些驚奇。
亞哲爾輕聲地笑,可是那張沉睡的臉上,卻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他說:“不是,我不是先知。只是,你們已經就在門外了,我相信你們有足夠的實力進入。”
顧幽想起了之前在葬龍山谷漏斗嘴裡看到的那個黑sè的入口,問:“你的意思是說,那裡面有很多的機關或者其它危險嗎?”
亞哲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笑。
“回答我,是嗎?”
“顧幽。”亞哲爾說,“我找你來,不是要說這些的。”
顧幽無奈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差點以為你是來指引我的了。對了,有什麼話請說,說完了請離開我的身體,好嗎?”
“不,顧幽,我是來指引你的。”亞哲爾認真地說,“你看看,我的心口,那裡有什麼東西。”
過了兩秒,顧幽才像亞哲爾的胸口看去。白sè的長袍,不染一塵,白得純粹,白得聖潔。一塊紅黑sè的勳章,繡在他的新口上。
“很美麗的勳章。”顧幽敷衍著說。
“勳章?顧幽,難道你忘記了血的顏sè嗎?”亞哲爾帶著一絲嘲諷的語氣說。
“血?”顧幽剛抬起的視線又落了下去。白sè的袍子上,那塊紅黑sè的東西。依附在亞哲爾的心口,像是一團刺繡。不,那不是勳章,也不是刺繡。那是血液浸染,凝固後的sè彩。
“沒錯,血液。”
可是,血液,又能代表什麼呢?顧幽覺得,在死人身上看到血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以往那些躺在自己腳下的身軀,他們的血液,在顧幽的腦海裡染開,紅得刺眼。
“亞哲爾,只是血液而已……”可是,顧幽的話卻斷在了嘴裡。不,在亞哲爾的遺體上看到血液並不是正常的事。他趕忙問:“亞哲爾,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死的?”
“自殺,他們都說我是自殺,對嗎?”亞哲爾卻反過來問顧幽。
顧幽點點頭,“沒錯,他們都那樣說。史書,也那樣寫。”
“那麼,你相信嗎?”
“亞哲爾,告訴我,是誰殺了你。還有,他們為什麼要殺害你?”顧幽沒有回答,他不想繼續和亞哲爾兜圈子,只想快點回去,回到朋友們中間。
“迪拉王朝的最後一個王,是他殺了我。”亞哲爾說,“所有的災難,都由我兒時一次對別人施與的恩惠而來。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勸戒一些人類不要出海尋找新的大陸,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
“我聽過這個故事。”顧幽說。
“可是,接受到我的勸戒的不止是那些愚昧無知的人類,而還有一種生物,人類稱他們為,‘靈影’。靈影和人類一樣,生活在這顆星球上,享受著星球給予的恩賜,卻和人類生活在不同的空間位面。”
“可是,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卻引發了靈影的不滿。只是,靈影沒有辦法對人類訴說,也沒有辦法報復人類。因為他們無法到達人類的位面,即使到達,也無法觸碰到人類的軀體。於是,他們決定出海尋找新的大陸。我看到了他們,也看到了他們的船,於是我勸告他們,大海里沒有大陸,不要尋找。”
“他們相信了?”顧幽有些不敢相信。聽到亞哲爾所說的靈影,讓他不禁想起了一種東西:鬼。
“沒錯,他們相信了。本來就要,他們聽到我的聲音,卻放棄了航行。後來,我住進了王宮,本想開始自己的復仇計劃,卻無法預料地在王宮裡遇到了靈影。”
顧幽覺得越來越聽不懂,他問:“復仇計劃?你是說,你進王宮並不是為了得到封賞?”
亞哲爾冷冷地笑了一下,“我並不需要那些封賞,我要的,只是當時的王的血。在我出生的第二天,王殺了我的父親,把我和母親趕出了王宮。然後,他對所有的人說,我的父親是宮裡的一名花匠,由於與王族通婚,所以被迪拉的守護神處死了。”
“可是,王卻忘了殺死我的母親,還有我。他以為沒有人知道他的罪行,可是,那所有的祕密卻依然被存留了下來。”
顧幽認真地聽著,一句話也不說。
“對了,忘了告訴了。我的父親,才是真正的王。而我的母親和殺死父親的人,實際上是我的爺爺收養的孩子。他們,是一對被遺棄的孿生兄妹。可是,那個男人卻不知道回報王族的恩典,反而垂涎於至高無上的王位。”
“按照迪拉王朝歷代的規定,王族不可以和血統低下的人結婚。可是,父親卻痴心地愛上了母親。為了不受到別人的反對,所以他向世人隱瞞了那段因緣。正因為這樣,那個凶手殺死了我的父親後,才可以向天下昭示,與母親通婚的只是一個卑賤的花匠。而我,是花匠的兒子。然後,他又假立王旨,說王病勢,王位由他繼承。”
“真惡毒的手法。”顧幽終於明白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