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從殘魂的袖口裡鑽出來,嘎嘎地叫了幾聲,然後撲打著小翅膀騰上了天空,去山谷外巡邏。煉舞繼續和木冶鬥嘴,顧幽,獄奴和懸鈴則圍在岩石的凹槽旁,解讀了七百年前遺落下來的祕密。
蝕燭一邊看煉舞和木冶你來我去,一邊關注顧幽等人的進展,時而豎起右手的一根手指,燃起一團火焰,再握進掌心,將火焰捏熄。
顧幽那手探到石板上,試圖找到石板下是否隱藏著東西。可是,石板鑲嵌得太jing妙,以至於七百年過去後,黑石板已經與岩石完全咬合了一起,融為一體。
“如果把石板打碎,會不會找到亞哲爾隱藏的東西?”顧幽的眼神一直凝固在石板上,彷彿在自言自語。
獄奴說:“我覺得,石板下面沒有任何東西。”
顧幽的頭微微側了一下,“為什麼?你繼續說。”
“我想,亞哲爾不會把自己的墳墓藏在他所設的路標下面。”獄奴說,“而且,這麼堅硬的岩石下面,也很難建造出一個墓室。”
“那麼,這首詩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顧幽的手又一次觸控過有些滑膩的石板。
懸鈴偷偷看了一下顧幽緊皺的眉頭,然後說:“詩歌似乎只是在說一個故事,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可是,我覺得亞哲爾一定透過另一種方式隱藏密碼。”
“另一種方式?”獄奴問。
懸鈴點點頭,“亞哲爾應該不會每一次都用同樣的方法來隱藏他要傳給我們的祕密。紀念碑上的祕密是透過詞語借代告訴我們下面有東西,那麼我想這塊石板一定不是透過詩歌的字面來傳達亞哲爾的聲音。”
顧幽的視線裡,出現了一些奇怪的雪花斑紋。他揉揉雙眼,覺得已經有些疲倦了。慢慢站起來,腦袋微微暈眩。
“蝕燭——”煉舞喊了一聲,“借把火給我,把這個所謂的王子頭髮全燒掉。他非說我所看的民間史書裡記錯了很多東西,真是……”
“內分泌失調。”蝕燭將火焰握進手掌中,代替煉舞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煉舞對蝕燭說:“不愧是好朋友啊,這麼懂我的心,連我要說什麼你都知道。”
蝕燭無奈地搖搖頭,“你那句話已經說了不下百遍了,誰都知道你要說什麼。”
“快,借把火給我。”煉舞像站在幾步之外的蝕燭伸出手。
蝕燭說:“不是我不借給你,我怕放到你手上把你給燒傷了。”
聽到蝕燭的話,煉舞趕忙抽回了手,然後指著站在一邊微笑的木冶,對蝕燭說:“沒事,你就放心地把火借給我吧。不過,不要給我,直接放到木冶頭上去。”
“瘋子。”蝕燭笑著罵了一句。
顧幽呆呆地看著蝕燭那火紅sè的背影,看著隨風輕揚的袍尾,看著蝕燭手裡明明滅滅的火焰,心裡重新有了疑問。獨自琢磨了好久,他低下頭去看著石板。
突然,心裡像是被一點火光點明,他抬起頭來,問木冶:“木冶,烏玉石在密封的時候會掉sè嗎?”
木冶不屑地對煉舞冷笑一聲,然後走到了顧幽身邊。他說:“烏玉石很嬌氣,只要遇到水就很容易褪sè。”
“水?”顧幽又看了一下岩石裡的凹槽,“可是,這裡面沒有水啊。”
木冶搖搖頭,說:“不,空氣裡含有水分。烏玉石在空氣裡暴露太久,也會褪sè的。而抹在它表面的樹脂油,就是為了防止石頭與空氣接觸。”
“那麼密封的時候呢?”顧幽指著凹槽,說,“這塊石板是被密封的。”
“密封……密封的時候沒有空氣,當然不會掉sè了。”木冶不解地看看黑石板,又看看顧幽。他猜不透,顧幽究竟在想什麼。
“那就對了。”顧幽說,“既然石板被密封起來不會掉sè,那麼亞哲爾又何必在石板上抹上樹脂油呢?”
“或許,這只是一種習慣。”木冶解釋說,“貴族們對烏玉石的憐愛,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很奢華的習慣。”
顧幽奇怪地笑了一下,彷彿已經發現了黑石板上的祕密,卻不急著說出來。他說:“我換一種說法。即使這塊石板不是被密封的,它的顏sè完全褪去,甚至變成了白sè,但是形狀不會變,對嗎?”
“沒錯。”木冶點了一下頭。
“那就對了。亞哲爾沒有必要讓石板的顏sè永遠存留下去,因為他要留給我們的是石板上的文字,而不是石板的顏sè。”顧幽說。然後,他看著蝕燭,說:“蝕燭,借給我一把火,好嗎?”
“怎麼你們都愛借火?”蝕燭疑惑地問。
木冶看著顧幽,說:“你要用火?我說過了,在烏玉石上抹保護油是貴族的習慣……”
顧幽打斷木冶的話,“可是你應該知道,這塊石板的主人不是普通的貴族,而是亞哲爾。相信我,祕密就將被解開。”
蝕燭走了過來,手裡已經燃起了火焰。
木冶擋在蝕燭前面,對顧幽說:“你想燒掉石板上的油?不行,這種樹脂油燃燒後會在烏玉石上形成一層無法祛除的白斑。”
“木冶,你還是不懂我說的話嗎?”顧幽說,“這塊石板的價值不是它的質地,而是上面有亞哲爾jing心設計的祕密。你說烏玉石貴重,我想亞哲爾留下的話更貴重。”
煉舞也走了過來,拍拍木冶的肩膀,說:“終於看出你最大的特點了,你貪財。為了一塊烏玉石就擔心成這樣,根守財奴似的。如果打開了顧幽的墳墓,說不定有更多的好東西在等著你呢。”
“我的墳墓?”顧幽瞪圓的眼睛。
煉舞捂住自己的嘴,抱歉地看著顧幽,說:“不好意思,說急了。我是說,打開了亞哲爾的墳墓,裡面有更多的財寶等著我們的守財奴王子。”說著,他又拍了木冶的肩膀一下,“到時候,別說這麼一塊烏玉石,千塊百塊你都能買來。”
“我要那麼多烏玉石做什麼?”木冶瞪了煉舞一眼。
煉舞翻著白眼,說:“烏玉石珍貴啊,你們那幫圈養野人不都喜歡嘛。如果嫌多用不完,到時候你可以做一個烏玉石棺材嘛,嘖嘖,多有氣派啊。”
木冶又一次無語。
“嗤,抱塊石頭在懷裡也當成是寶貝似的,內分泌失調。”煉舞又補了一句。
顧幽對蝕燭點點頭,說:“我想,祕密很快就會解開了吧。”
蝕燭右手高高揚起來,無數的火紅sè光束從四面八方凝聚過來,火焰球躍上他的掌心。
“停——停——”煉舞喊了起來。
蝕燭將火焰球託在掌心裡,疑惑地看著煉舞,問:“你又幹什麼?”
“我說,停——”煉舞對蝕燭說,“快停下來啊。不就讓你點燃石板上的樹脂油嘛,用得著這麼大的動靜嗎?你這團火,別說燒石板表面的樹脂了,就連石板和我們這幾個人都得被燒個乾乾淨淨。”
蝕燭收回了火焰,點了點頭,說“有道理。”
然後,右手指著岩石裡的凹槽,一小團火焰從蝕燭的指尖落了下去。火焰落進凹槽了,落到石板上,突然之間燃起來一尺高的火焰,張牙舞爪地躍出了凹槽。
煉舞感嘆了一聲:“哇,這種油真不錯,如果拿來做燃料……”
“這種油很貴的。”木冶不冷不熱地說。
火焰漸漸降了下去,再漸漸熄滅。
七雙眼睛,都看向了凹槽裡。
黑sè的石板,已經完全變成了白sè。凹槽裡,白sè的油煙還沒散開,似乎凝固在了石板上面。
“顧幽,請問你找到答案了嗎?”木冶禮貌地問。可是,誰都能聽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挑釁。
顧幽蹲了下去,盯著凹槽裡白sè的一片。他喃喃地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啊,不應該啊……”
風從山谷一頭灌進來,從人們的身邊掠了過去。白sè的煙霧被風吹散,帶遠。幾個黑sè的東西,在白sè的石板上顯得扎眼。
“那是什麼?”煉舞大聲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抱著木冶的肩膀,彷彿正攬著一個親密的哥們。
木冶推開煉舞,說:“對不起,我不喜歡這種過於親密的接觸。”
煉舞卻一把抱住了蝕燭的肩膀,瞪著木冶說:“不好意思,你還不配和我接觸,只是我一時激動找錯了人。”
“你們看到了什麼?”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殘魂問。他的眼睛看不見,所以只是站在一邊聽朋友們研究亞哲爾留下的祕密。
“字,黑sè的字。”顧幽說,“八個字。”
白sè的石板上,所有的字都被染成了白sè……除了,那八個字。那八個並沒有被樹脂油覆蓋的字,依然保持著瑰麗的黑sè。
“七sè天株,可見我墓。”懸鈴輕聲讀了出來。
整首的詩歌,只剩下這八個字,鑲嵌在白sè裡,是那麼的顯眼。
“七sè天株,可見我墓。”殘魂重複了一遍。
煉舞剛興奮了一小會,突然比之前更加疑惑起來。他問:“你們有誰見過七sè天株嗎?”
蝕燭搖了搖頭,“死亡之湖裡,只有粉sè的天株。”
木冶想了一下,說:“據我所知,天株只有粉sè的一種,並沒有七sè的種類。《天地植物誌》裡清楚地記載著,天株,是一種肉食xing植物,喜歡長在水裡,喜歡yin溼環境……”
“去去去,這些東西,三歲小孩子都知道,還什麼什麼志,內分泌失調。”煉舞揮舞著手,不屑地說。
“三歲小孩子都知道?”木冶微笑著說,“吹牛。”
“你還不信?”煉舞張大了嘴,“好,你不信是嗎?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一個三歲孩子來對質?我認識一個孩子,名叫孤鳴,他比你聰明多了。別說天株,就算你隨便找一種植物來,他都能給你講解得清清楚楚。”
“不對,孤鳴六歲了。”殘魂提示煉舞。
煉舞剛才還飛揚的眉毛突然耷拉下來,黑眼球轉到眼眶的一側,斜斜盯著蝕燭。他壓低了聲音,說:“殘魂,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我正說到關鍵時刻,你怎麼能這樣呢?”
木冶輕聲地笑了起來,“不過,六歲能知道那麼多東西也是很不錯的了。只是不知道,煉舞是否仍然在吹牛呢?”
“我吹牛?”煉舞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吹牛是吧,隨時都可以把孤鳴找來對質。和他比植物知識,你只能算三歲小孩子。”
顧幽無奈地看著煉舞,眨巴著眼睛,說:“等這些事情結束了,我們就去找孤鳴對質。現在,我們還是想想亞哲爾究竟在說什麼吧。”
“可是,沒有七sè的天株啊。”蝕燭說。
顧幽點點頭,“或許沒有,或許有吧。除了死亡之湖,還有哪裡生長著天株嗎?”
“糾正一下,”煉舞豎起右手食指,“是歸靈湖,而不是死亡之湖。什麼破神教,起些名字這麼難聽。”
“那麼,除了歸靈湖,哪裡還有天株?”顧幽依著煉舞,問。
煉舞搖搖頭,“只有這裡有。”
“那麼,我們先去死亡之……”顧幽看著煉舞逼供似的眼神,咳了一聲,繼續說,“我們去歸靈湖看看吧。”在煉舞的眼神威逼下,他故意把“歸靈湖”三個字說得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