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顧幽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想要回去休息。新復原的身體,經常會覺得疲憊不堪。而獄奴站在顧幽身後,有些擔憂地看著顧幽,幾次yu言又止。
煉舞大大咧咧地在走廊裡蹦跳了幾下,走過自己的房間門前,卻沒有停下來。他用手掌合成一個話筒的形狀,誇張地喊:“融月在嗎?我給你講今天在街上發生的事。真有趣,我們遇到一個怪人……”
聲音突然卡住了,而煉舞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睛盯著正前方。
顧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從房間裡退出來,向煉舞那邊望去。
走廊裡,只有他們三個人。長長的走廊兩邊是緊閉的房門,沒有可以透光的窗戶。所以,即使在白天,走廊裡的燈也亮著。走廊的盡頭,不知是否因為旅店的老闆省錢,少了兩盞燈,黑暗一片。可是,顧幽知道,在那裡是沒有房間的,所以有沒有燈也不重要了。
“怎麼了?”顧幽問,混身覺得痠軟無力。
煉舞旁邊的一扇門開了,融月的小腦袋從裡面伸出來,對煉舞說:“你要告訴我什麼?快說吧。”發覺煉舞有些不對勁,她向走廊的盡頭看了一下,然後扭過頭問煉舞:“喂,你裝什麼傻啊?告訴你,不許嚇我。”
顧幽向煉舞走過去,視線卻一直停滯在那個黑暗的角落裡。
突然,黑暗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是一個紫sè的東西。接著,黑暗湧動,一個身影從那裡走了出來。紫sè的長髮束雜亂地在腦後,黑sè的袍子緊裹。濃墨sè的眼線,如鬼魅一樣讓人不寒而慄。
融月“啪”的一聲關上了門,躲在門裡,喊:“煉舞,不是告訴你不要嚇我嗎?為什麼把我叫出去然後找個人來嚇我?我膽子大著呢,沒有被你嚇到。”
“是你。”顧幽jing惕地對那個人說。而後面一句話,即使沒有說出口對方也能猜得出來,他一定是要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黑袍男子的聲音有些清冷,“你們救了我,我不想欠你們的。”
煉舞淡淡地說:“所以你就跟蹤我們?我告訴你,我們沒有想過你欠我們什麼。當時只是我們頭腦發熱所以就救了你。”
“跟蹤?”男子並不理會煉舞的後半句話,“如果是我跟蹤你們,我會在你們回來之前隱藏在這裡嗎?”
“那你來這裡想做什麼?”煉舞冷冷地問。在那個男子身上,他始終找不到一絲平和的氣息。
男子向前走來,腿上還帶著傷,走起路來顯得有些吃力。他伸出雙手,扶住兩側的牆。在離煉舞大約只剩下七步遠的地方,他終於又說出了話:“我只是不想欠你們的。我想告訴你們,你們被人跟蹤了。”
煉舞的雙手已經悄悄按到了腰間的劍柄上,他笑笑,說:“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
男子停下腳步,看了看煉舞的雙眼,沒有說話。
顧幽的一隻手搭在煉舞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緊張。他走到煉舞的身前,對男子說:“我想知道,為什麼黑暗騎士會襲擊你?”
“你沒有權力問我這個問題。”男子的聲音很不友好,“既然你們已經知道有人在跟蹤你們,那麼我還繼續欠你們的。今天可能還不了,但是我終究會還上。”男子說完,走過來,大步從顧幽和煉舞之間穿過,向走廊另一頭走去。
“喂——你身上有傷啊。如果再遇到……”獄奴對著男子的背影喊。
男子沒有答覆,似乎沒有聽到獄奴的話,走到走廊的盡頭,下了樓梯。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冗長的走廊裡。
“真是怪人。”獄奴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黑暗騎士在追殺他,那麼他會不會是……”顧幽看著獄奴,沒有說下去。
獄奴點點頭,“據我所知,黑暗騎士和亡魂戰士的任務只是追殺地球修士。那麼,說不定那個人真的和我們是一起的。顧幽,我們現在要去問他嗎?”
“不用了。”煉舞說。
顧幽扭過頭看著煉舞,“為什麼不用了?你看出些什麼了嗎?”
煉舞笑笑,“你們有沒有注意他的手?”
顧幽不解地看著煉舞,仔細地回憶男子的手。獄奴想了一下,說:“他的手怎麼了?如果我記得沒錯,他的手一直被大大的袖口遮擋著。”
顧幽對煉舞點點頭。
“但是,我依然看到一個東西。”獄奴繼續說,“在他抬起手來扶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右手手指上有一顆淡淡的紫sè的光。應該是戒指吧,戒指而已。”
煉舞的嘴角歪著,說:“獄奴看得真仔細。沒錯,是一顆紫sè戒指,但並不是‘戒指而已’。紫sè的戒指在海諾星是很少見的,特別是在迪拉王朝敗落後的一百多年內,紫sè的戒指是被禁止打造和佩帶的。”
“為什麼會這樣?”獄奴問,不由地想起了男子紫sè的頭髮。
“因為紫sè的象徵。”煉舞停下來,故意吊顧幽的胃口。在看到顧幽鼓得跟牛眼似的雙目後,不得不繼續說下去,“在迪拉王朝時代,紫sè是王權貴族的象徵。王族的人穿紫sè的長袍,戴紫sè的髮簪。當然,如果有著紫sè的頭髮,更是極品了。”
顧幽和獄奴對視了一下,有點吃不消煉舞說出的“極品”兩個字。
“而剛才那個人所戴的紫sè戒指,從形狀看來,應該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紫魔晶戒指了吧。”煉舞故意表現出很凝重神情。
獄奴說:“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是迪拉王朝王族的後裔?”
“沒錯。”煉舞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一下把話題挑開了,“對了,我記得剛才發生了點誤會。”他轉過身去,在融月的房門上敲了幾下,對裡面喊:“融月,開開門,我真的是要給你講在街上遇到一個怪人啊。”
好一會兒,裡面傳出一個聲音:“煉舞,我告訴你,我膽子大著呢,你嚇不到我。”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就開門啊,我給你講那個怪人。”
“哼,又想嚇我。不開!”說完,門又被人從裡面狠狠地踹了一腳。
“我真的不是想嚇你。如果你不相信我,顧幽和獄奴可以作證。”煉舞說著,看看右邊,而顧幽和獄奴早已經回到各自的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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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飯的時候,顧幽以及所有的朋友圍坐在一樓大堂的一張圓桌旁。煉舞的手裡舉著筷子,一隻大手跟鬼爪子似的在桌子上空遊移。時而悄悄地夾起一塊菜,再悄悄放到融月的碗裡。
殘魂的耳朵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笑。而懸鈴嘴一歪,說:“煉舞,這裡有三個女子,為什麼你只給融月夾菜啊?”
煉舞一聽,揮舞在桌子上空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幾秒後才繼續揮舞。不過,本來計劃落在融月碗裡的菜到了懸鈴碗裡。
融月看了看其他人,低下頭去,不再理會煉舞的嬉皮笑臉。
懸鈴臉放下去,嘴脣輕觸到碗沿,視線輕輕抬了一下。顧幽坐在對面,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看上去卻彷彿周圍沒有任何人。心裡,幾束酸楚無聲拔節。
蝕燭沒有注意妹妹的心情變化,對煉舞說:“煉舞,為什麼你今天突然變得這麼愛護身邊的女孩子了呢?”
煉舞正瘋狂地拔飯以演示自己的心虛,結果被蝕燭的一句話嗆得腦袋塞到桌子底下開始咳嗽起來。殘魂向多多的嘴裡塞了一塊菜,附和了一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要不就是把誰給得罪了。”
煉舞的頭猛然抬起來,卻撞在了桌沿上。桌子向上一抬,兩個盤子順勢飛了出去。煉舞雙手捂著頭,嘴裡咕嚕著喊疼。
蝕燭大笑起來,“應該是得罪了什麼人吧,要不聽到那句話怎麼會這麼激動?”
殘魂也笑了起來。
煉舞一隻手揉著頭上的包,另一隻手放到桌子上,雙眼盯著蝕燭,似乎要噴出火。“得罪了什麼人?絕對沒有。事情,倒是發生了一點。”他的語氣很鄭重,動作卻十分滑稽,“我告訴你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個怪人。”
“哦?是怎麼樣的怪人?”懸鈴問。
“還是我來說吧。”顧幽放下碗,他怕煉舞把正經的事情說得跟像演戲似的。顧幽jing惕地看看左右,聲音突然降了好幾個調,“今天我們在街上救了一個人,他被黑暗騎士追殺。後來,我們回來的時候卻在旅店遇到了他。他是故意來這裡等我們的。據煉舞分析,那個人應該是迪拉王朝的王室後裔。”
“煉舞分析的?”懸鈴看了看煉舞,他依然在揉著腦袋,“是真的嗎?”
聽到懸鈴的話,煉舞氣得差點找個柱子再撞出幾個大包。而蝕燭和殘魂繼續沒心沒肺地笑著。
顧幽輕輕一笑,說:“那個人說了,欠我們的,會還給我們。或許,他很快就會再出現。目前,我們還不能判斷他是敵是友,所以大家還是要小心這個人。”
“看樣子不是好人。”煉舞說,“從他戴的戒指就可以看出來。迪拉王朝已經敗落了好幾百年了,可是他卻依然把王權的象徵戴在身上。只看這點,就可以知道他圖謀不軌。另外,眼圈塗成那顏sè,而且穿一身黑衣服,老喜歡站在沒有光的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好人。”說完,沒有忘記向嘴裡塞一塊東西。
其他人的目光其刷刷地看了過來。
煉舞的眼神移了一圈,最後和其他六個人一樣,視線落在了自己的黑衣服上。他吞下了嘴裡的東西,視線慢慢抬高,然後說:“其實……不一定喜歡穿黑衣服就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