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照的光被森林過濾成了淡淡的綠sè。傍晚的森林,顯得神聖,靜謐。
顧幽慢慢睜開雙眼,還有些不太適應黑暗後的光亮,想用手掌擋住光線,手卻不能用。微閉著眼睛,低下頭來,顧幽看到自己身體上纏綁了十幾圈手指粗的繩子,把自己固定在了樹幹上。
“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腦袋還有些暈沉。
對面不遠的樹幹上,他看到了同樣被綁著的煉舞。煉舞還沒有醒來,頭低垂著。顧幽先看看周圍,亡魂戰士不見了。他對煉舞喊:“喂——快醒醒——煉舞——”
喊了好一會,煉舞搖晃著腦袋醒來,臉上迷茫的表情,像是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顧幽說:“你有辦法逃脫嗎?”
又過了好一會,煉舞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又看顧幽。突然,像發怒的野獸大吼起來:“那群混蛋,出手真的太重了,我的腦袋現在還在疼。”
“小聲點,先想辦法逃脫。”
“我們怎麼會被綁在這裡的?他們沒有殺我們?”煉舞問。
顧幽搖著頭說:“沒有殺,更好。快想辦法逃脫啊。”
“我是刺客,或者你可以說我是賊。但是我不是逃脫魔術師啊,被綁得動一下身體都疼,更別說逃脫了。”煉舞試著想把手從繩環裡抽出來,可是試了好幾次都動不了,手臂上被勒出幾條淤痕。
顧幽說:“不要試了,看樣子沒用的。你森林裡還有其他朋友嗎?”
“有,但都不住在這裡。”
“那麼……孤鳴的家人呢?”
煉舞不屑地一笑,說:“不要提起他們,他們都改信神教了,把孩子扔下就直接去了望神城。”
顧幽嘆了一口氣,“對了,孤鳴呢?”
“他被綁在你後面的一棵樹上,還在睡覺呢。不要管他,讓他舒舒服服睡吧。”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聊天吧。”煉舞輕鬆地說。
顧幽不得不承認,煉舞面對困難的心態總是很好,而且總是在困境中把別人的意識引到沒用的地方以至於事情變得更加困難。
“好吧,聊天。”但是,在現在顧幽不得不選擇妥協,或許只有等到其他住在森林裡的人路過這裡才能被鬆開捆縛。“我剛才又做那個夢了。”
“什麼夢?”
“那個女子,她對我說不要管她,快走。每次都在被人追殺的時候做這個夢,我覺得很奇怪。”顧幽說。
煉舞想了一小會兒,“仍然看不到她的臉?那多可惜啊。”
“不,這次我看到了。她竟然是獄奴。”
“那不錯啊,其實獄奴很漂亮的啊。準備什麼時候約她出來喝茶呢?”煉舞不正經地笑著說。
“我們現在說關於這個夢的意思!”顧幽假裝生氣。
“別生氣,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的。好吧,我現在就開始為你解這個夢。人們都說,ri有所思,夜有所夢。而你夢裡的女子竟然是追殺我們的獄奴,那就說明……說明……”煉舞看著顧幽,顧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煉舞繼續磨磨蹭蹭,“說明了……”
“說明了什麼?”
“說明你平常想著獄奴啊。被我揭穿了你也不要害羞,男人嘛,想著一個女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獄奴確實很漂亮啊。對了,什麼時候把他約出來喝茶吧,有我在,準保你們事成。”
“混蛋!”顧幽想衝過去揍他幾拳。
煉舞大笑起來,“被我說中了吧,哈哈。不過,獄奴好像與我們為敵啊,而你卻想著她。這隻能說明,你這人有自虐傾向。而且她打架那麼厲害,如果你們在一起了,有你好受的,她肯定把你管得服服帖帖。”
顧幽說不過他,又不能跑過去堵上他的嘴,只好把頭瞥向一邊不理他。
突然,一團嫩黃sè的東西落在顧幽肩上。顧幽扭過頭去,看到兩顆小小的瞳孔也在看他。“是多多。”顧幽說。
小怪獸的嘴張開,動動,然後直點頭。
“我的朋友,真抱歉,讓你們受苦了。”殘魂的聲音出現在樹後。他扶著樹幹繞到顧幽身邊,摸索到繩子,然後從腰間掏出匕首割繩子。
“你不該回來,他們不會殺我們,他們要找的是你。快離開。”顧幽說。
殘魂一邊割繩子一邊說:“朋友,我的聽力很好。感覺告訴我,你們因為我而受到威脅,所以我早就扔下馬悄悄繞回來了。那時候那群討厭的傢伙還沒走,他們隱藏在樹上或是地下等著我。很抱歉那時候我沒有出來,因為我知道打不過他們。”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說抱歉。如果你貿然鑽出來,那麼現在就沒人救我們了。”
“後來,來了一匹馬。馬上是一個女子,她對隱藏的人說,計劃有了改變。之後,他們都離開了。本來我剛才就準備出來救你們的,可是聽到你們的對話,覺得很感興趣。”顧幽身上的繩子被割斷了,殘魂接著說,“那個被你叫做煉舞的人說得沒錯,一個男人想著一個女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別聽他胡說,等一下我非打他的嘴。”顧幽瞪了煉舞一眼。
“那可不是胡說。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朋友。”殘魂友好地伸出手。
顧幽握住殘魂的手,說:“我叫顧幽。”
“喂,殘魂,麻煩先救下我好嗎?”煉舞在一邊喊。
顧幽接過殘魂的匕首,對殘魂說:“你跑了這麼遠,應該累了,先坐下休息一會吧。讓我去幫他鬆綁。”說最後一句時,顧幽故意瞪了煉舞一眼。
“殘魂——殘魂大哥,麻煩您還是親自動手吧……顧幽大哥,手下留情啊——”煉舞大叫起來。
顧幽走過去,走到離煉舞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握匕首的手高高揚起來,然後對煉舞說:“你不要亂動,我想試驗一下我的劍法。”
煉舞嚇得雙腳蹬地,拼命想向後退。他說:“有多大的機率?”
“十分之九。”
“把握比較大。”煉舞鬆了一口氣。
顧幽閉上眼睛,說:“我說的是有十分之九的把握將繩索連帶著人給劈成兩半。”
“顧幽大哥啊,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幽默了啊?”剛松的一口氣又繃緊了。
匕首劃了下去,劃出一道白光。煉舞慘叫了一聲,閉上雙眼。
顧幽將匕首塞在腰間,然後向前走了一步,迅速拉掉已經被切斷的繩子。他拍拍煉舞的肩膀,說:“別睡了,繩子開了。”
煉舞睜開眼睛,看看自己,然後板著臉發出幾聲笑,說:“原來我沒死。”
“十分之一的機率不傷到人,看來運氣不錯。”顧幽說著,向綁著孤鳴的樹走過去。
“運氣確實不錯,可是顧幽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如果運氣稍稍差一點今天死在這裡的就是我啊!如果真我死了,你們就把我賣在這棵樹下好了,再在我的墓碑上刻:有空來喝茶。”煉舞一隻手捂著胸口,驚魂未定。
顧幽為孤鳴解開了繩子,孤鳴也醒來了,抬起臉問:“發生了什麼事?”
顧幽牽著孩子的手,走回到殘魂身邊,對孩子說:“現在安全了,沒事了。”
殘魂的弓掛在身後,懷裡抱著多多。煉舞轉到他的後面,對著美麗的火紅sè弓仔細瞧瞧,然後問殘魂:“這弓怎麼沒有弦呢?難道你打架的時候才上弦嗎?”
“這是無弦弓,不需要上弦的。”
煉舞的表情更疑惑了,他將弓取下來,握在手中,然後問:“沒有弦怎麼能shè出箭呢?”
“用jing神力去shè箭,而不是用物理力。”
煉舞搖頭,不明白什麼是jing神力,更不明白jing神力怎麼能shè出箭。
殘魂笑笑,說:“這是我們族人的戰鬥力場,你們不會明白的。對了,我現在必須得離開,不能再連累你們了。如果那幫人再出現,告訴他們,你們和我沒有關係。”
“不用了,我們已經混在一起了。”煉舞說,“而且,就算我們解釋那幫人也不會聽的。你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嗎?”
“沒有,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殘魂回答。
“那就對了,正好我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我有一個想法,我們三個都會點功夫,要不我們在一起幹出點什麼事業吧。”煉舞說。
顧幽不屑地說:“開一家店,專門負責幫人打家劫舍,是嗎?”
煉舞重重地在顧幽肩膀上拍一下,說:“不錯啊,有進步啊,現在比前些天幽默多了嘛。不錯,不錯,多向我學習學習。”
“打家劫舍?”殘魂問。
“別聽他的,我們又不是強盜。”煉舞說,“我們兩個現在在被追殺,你也在被追殺,那麼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藏身之地了。我知道一個地方,我們在那裡可以不受到騎士和那些什麼戰士的限制。順便,顧幽在那裡可以繼續尋找那塊石頭的祕密。”
“什麼石頭?”殘魂問。
顧幽瞪了煉舞一眼,煉舞趕忙說:“就是迪拉王朝的廢墟里詩人亞哲爾為公主夢立的墓碑,顧幽想研究那塊石頭上為什麼沒有銘文,他猜想裡面隱藏著什麼祕密。”
殘魂笑笑,“原來顧幽是考古愛好者啊。”
顧幽點點頭,說:“對這些比較感興趣。”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去,還好煉舞反應敏捷。對於不夠熟悉的人,他再也不想提起自己兜裡那塊刻著“藏”字並且險些給自己帶來災難的石頭。
殘魂對煉舞說:“你說說,是什麼地方可以讓我們藏身。”
煉舞說:“最危險的地方,不過也最安全。那個地方就是望神城。”
“我們去那裡不等於送死嗎?那裡有很多騎士!”顧幽說。
“沒那麼危險的。”煉舞擺擺手,“在望神城裡,有一個長期徵召僱傭戰士的地方。雖然那個組織在神教的城裡,可是卻不受教會的限制。而且,組織會嚴密保守僱傭戰士的身份,不會向任何組織提供他們的資料。所以,如果我們藏身在那裡不管什麼光之騎士或者黑暗騎士,他們都不會找到我們。”
顧幽還有些顧慮,“那麼……如果黑暗騎士和亡魂戰士就是那個組織旗下的,我們不就把自己送到敵人手上了嗎?”
“不會的。據我所知,這個組織從來不會組成什麼團體,他們所招來的都是一些散兵。我覺得,黑暗騎士和亡魂戰士應該與教會是一夥的。”煉舞說。
殘魂點點頭,“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
“裴羅商會。”
“商會?”殘魂問。
“沒錯,這個組織的表面是一個商會。他們打著商會的旗號在各地行商,並且為教會提供物資,可是暗地裡卻徵召僱傭戰士,與教會對著幹。”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顧幽始終不太相信聖城之下會冒出這樣一個組織。
煉舞說:“我查閱過歷史典籍,裴羅氏是迪拉王朝末期的一個貴族,被帝王封爵。而現在裴羅商會的主人裴羅爵士,正是王朝時期貴族的後裔。”
“他們想恢復自己的王朝?”顧幽接著問。
殘魂說:“果然,顧幽對歷史方面很感興趣啊。”
煉舞說:“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和教會對著幹。說恢復迪拉王朝,應該沒那可能。人們心中的信仰已經根深蒂固,而且只憑一個商會,他們還沒有能力打敗教會。說了這麼多了,你們同意我的想法嗎?要不,就是那裡藏身?”
殘魂問顧幽:“你的意思呢?”
顧幽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我們先去看看吧……”
“不行,現在還不能去。”煉舞說,“我們穿成這樣太顯眼了,必須先換衣服。要不這樣,我先回去換回我自己的衣服,然後再去城裡給你們買件袍子。”
“那我呢?”孤鳴仰起頭,問。
煉舞摸著他的腦袋,說:“這些事情和你沒有關係,那些壞蛋不會為難你。你就在家好好待著,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
“哦。”孤鳴聽話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