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慢慢向東邊側了下去,投進黑sè的廢墟里,切割出了一個蹲在殘牆上的,落寞的黑sè剪影。酸橙sè的陽光撒滿了顧幽的臉龐,望著那個黑sè的,**的影子,顧幽的心一陣陣無比的刺痛。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沉默著,聽那個男人的哭聲,低沉,卻訴說著無限的感傷。
顧幽第一次看到煉舞哭,哭得如此傷心,絕望。想起來這裡之前煉舞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關於向融月求婚,讓自己做司儀,他們以後生一和兒子一個女兒,想起那所有的話,顧幽不禁流下了兩行淚水。
曾經假伴婚姻逃出望神城的時候,顧幽第一次看到煉舞笑得那麼美麗,那麼單純。他一直以為煉舞可以和融月永遠相依相伴,永遠不分開。可是,命運之神似乎總喜歡與人的想法背道行事。融月不應該是教會的人,不應該是修士的敵人,不應該,離開,永遠地離開。
融月走了,煉舞還會開心嗎?他答應過自己的,不論發生什麼都會開心,真的能做到嗎?顧幽低下頭去,擦掉了兩行淚水。他知道,煉舞做不到。融月的離開,會在煉舞的心裡烙下永遠的傷痕。煉舞不會忘卻所有的傷悲。
獄奴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淚水,小心地碰了顧幽一下。顧幽望著獄奴,什麼也沒說。獄奴指了煉舞一下,說:“顧幽,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顧幽搖了搖頭,說:“最好的安慰,就是今天晚上把融月帶出來。”
“顧幽……”獄奴拔出了自己的斷劍,“我和你們一樣是修士,可是,為什麼我不能用jing神力戰鬥呢?”
“獄奴,我會保護你。”顧幽卻沒有解答獄奴的問題,“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用我的生命。”
不遠處,懸鈴微微低下了頭。
“顧幽……”獄奴的心中像是盈滿了溫暖的水,cháo溼的氣息在全身遊走。她說,“顧幽,我很高興。可是,你不能用生命保護我。你的生命,永遠是你自己的。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可以離開,你要回到地球。”
“獄奴……”顧幽的眼淚又要滑出。
“顧幽,你聽我說。我想找到自己的jing神力,我想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保護我的每一個朋友,保護你。”獄奴捧著斷劍,說。
顧幽接過斷劍,看了看,然後遞迴給獄奴。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的jing神力是怎麼得來的。我記得,在我死亡的時候,自己沉入了一個黑sè的世界。我迫切地希望再見到你們,我想知道你們是否安全,是否開心。我的意識裡面,只剩下外面的世界。後來,很突然的一次,我在黑暗中看到了你。”
“我?”獄奴問。
“是的,是你。我看到你走向山崖,後來掉了下去,卻被一個戴著大兜帽的神祕人救了上來……”
獄奴看著顧幽,疑惑地說:“你是說,那個救我的人不是你?”
“不,不是我。”顧幽說,“那時候,我剛學會了看到外面的世界,可是卻還不能直接接觸外面的一切。我想拉住你,卻觸碰不到你的軀體。在我絕望的時候,卻看到你被那個人拉上了山崖。”
“那麼,那個人是誰呢?”獄奴說。
顧幽看向望神城的方向,八座高大的神像站立在城市之上,俯瞰著海諾平原。他說:“以前我剛知道我們的隊伍裡有jiān細的時候,我想到過那個人。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漸漸想明白了那個人究竟是誰。”
“誰?”
“神之主教。”顧幽說。
獄奴有些驚訝,“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一直想殺死我們,他是教會的人,是修士的敵人。”
“是的,他是我們的敵人。可是,他卻一直不想殺你,故意放過我們。”顧幽說,“你想想,好幾次他故意讓我們有機會逃走,並且都說了一句話。他說,獄奴,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獄奴漸漸平靜了一些,然後微微點頭,“或許,真的是他吧。我第一天在海諾星醒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好幾處傷。我以為自己會死掉,可是神之主教救了我。他說,一個新的教會即將成立,希望我能加入。我當時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什麼也不知道,於是就沒有絲毫顧忌地加入了神教。可是後來,我發現教會一面傳教,一面卻在暗殺身上帶有黑sè藏字石的人。而我的身上,正好有那樣的石頭。”
“他們沒有發現你的身份?”顧幽問。
獄奴搖了搖頭,“沒有。我的記憶慢慢復甦,有一次無意間發現紅袍主教身上也有黑sè藏字石,於是想向他請教關於這塊石頭的祕密。可是,在我計劃告訴他自己的身份的前一夜,他卻被殺死了。”
“是誰殺了他?亡魂戰士?”
“不是,以紅袍主教的實力,亡魂戰士根本無法輕鬆地把他殺死。我不知道是誰殺死了他,但是我想,那個人應該是聖徒中的一個。從傷口和現場看,紅袍主教甚至沒有絲毫防備,瞬間斃命。對聖徒大人,他是不敢做出防備的。法術的流動,會在聖徒的面前完全暴露自己。”
顧幽皺起了眉頭,“但是我不明白,既然神之主教救過你,那他為什麼會在放過你之後說,誰也不欠誰呢?”
“因為他害死了你,在我的心裡留下了創傷。”獄奴說,“還記得那一次在教堂裡發生的事嗎?我以為完全不用防範他,所以在他面前對你說到cháo汐旅店等我。可是,沒想到他卻對你下了殺心,統治亡魂戰士到那裡埋伏。他一直認為,這是欠我最大的債。”
顧幽盯著獄奴的雙眼,一種憐惜,悄悄流露。
天終於黑了,最東邊,最後一絲雲彩被晚霞染成了暗紅sè。
煉舞跳下殘牆,戴上了頭盔。他走到顧幽身邊,說:“顧幽,你留下來。不要為了我冒險,好嗎?”
顧幽戴上了頭盔,望著煉舞,說:“你不是說過嗎,為了朋友,哪怕丟掉自己的命,都值得。煉舞,讓我們陪著你,生或死,我們都在一起。”
“不,你們要活著,回家。”煉舞堅定地說,“如果當我是朋友,留下來,好好活下去。”
蝕燭扣上了頭盔,向著望神城的方向走去。他說:“煉舞,不要婆婆媽媽的了,快走吧。所有的人,都不可以死。”
顧幽拍了拍煉舞的肩膀,說:“煉舞,你甩不掉我們。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在一起。”
顧幽的手從煉舞的肩膀上滑了下去,煉舞卻一把抓住了顧幽的手,緊緊握著,似乎全身的力量都在手心裡匯聚。他說:“顧幽……”想說的話,卻無法說出口。嘴脣顫抖著,眼淚從脣角滑過。
望神城裡,比起過去安靜了許多。夜市不再舉行,就連以往燈火通明的酒店都早早關上了門。北面殘破的城樓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懸掛在城樓內側,被城樓下左右兩邊的照明火盆裡跳動的火焰染成了橙sè。黑sè的血塊,星星點點地附著在輕柔的長裙上,就像爬在那個嬌小身體上的噁心的硬殼蟲。
六個身影繞到了城池的北門外,融進了城牆巨大的yin影裡,融進了黑暗之中。黑sè與黑sè的交融,黑得無法看出身影的輪廓,只剩下幾個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慢慢向城樓的方向滑去。
“停下來。”殘魂突然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握住了火焰弓。
另一個黑影的頭盔裡,兩點紅sè的光芒刺破了黑暗。接著,蝕燭的聲音傳了出來:“是躲在教堂裡放暗箭的那個人。”
蝕燭的視野裡,滿是血一樣的紅sè。一個身影靠在牆角下,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他的身上裹著一件大大的斗篷,罩住了頭部以下的身軀。那個男子說話了:“各位,果然和裴羅爵士大人預料得一樣啊。”
“大家小心。”獄奴小聲說。
懸鈴卻向著那名男子走了過去,她說:“我記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厭蝶,是你嗎?”
男子的聲音說:“這位小姐,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想,我們從前似乎沒有見過面吧。”
“厭蝶,真的是你?”懸鈴的一直向前走去。
“厭蝶?”蝕燭小聲說。
顧幽側過頭去,看著兩點紅光的方向,“厭蝶?你一直在尋找的弟弟?”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麼會是裴羅爵士的爪牙?”蝕燭的話裡,帶著一絲不解,卻又明顯帶著激動,和盼望。
“厭蝶,真的是你嗎?我的好弟弟,我們找了你好久了。”懸鈴的聲音稍稍有些哽咽。
“小姐,你的聲音真動人。”厭蝶說,“只可惜,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們交朋友甚至攀親戚的。裴羅爵士說,我們可以幫助你們奪到白袍主教的屍體。可是你們必須承諾,在事情結束後幫助我們救回木冶王子。”
“厭蝶,你怎麼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懸鈴有些失落地說,“難道你不知道嗎,木冶召喚來了靈影軍團,害得人類差點滅亡……”
“小姐,我今天來不是聽這些話的。我有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不需要你來**。我只想問你們,答應,或是不答應。”厭蝶冷漠地說。
煉舞拔出了兩柄短劍,決絕地說:“回去告訴你的爵士大人,我們不需要他的施捨,更不會幫助他做任何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只好祝你們好運了。”說完,厭蝶轉過身,向北邊籠罩在黑夜裡的廣闊草原走去。
懸鈴追了上去,她輕聲呼喚著弟弟的名字:“厭蝶……”
“懸鈴,不要追了。”蝕燭關上了火冥之眼,“我們今天來不是找弟弟的。”
“可是,那是我們的弟弟啊!”懸鈴看向哥哥的方向。
蝕燭說:“妹妹,不要分心,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帶走融月。明天,如果還有明天,我們就去裴羅商會里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