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那已散亂的陣列衝上了靈影軍團的防線。沉重的馬蹄狠狠落向靈影的身軀,將靈影戰士踩在地上,踐踏。
許多戰馬被靈影防線上的長矛扎進了身體,刺穿。戰馬一匹一匹倒在了靈影戰士的防衛線上,從馬上跌落的騎士很快被靈影戰士用鋒利的兵器殺死。
一些頑強的戰馬被長矛刺進了身體後,依然帶著背上的騎士向敵人的隊伍裡衝殺,將靈影戰士撞翻,從他們的身體上踏過去。但是,很快就因為傷痛和失血過多而倒了下去。它們的眼裡,寫滿了悲傷。
冰魄騎士跟在黑暗騎士的後面,他們的冰箭簌簌落進靈影的軍團裡,扎進靈影戰士的盔甲裡。
黑暗騎士的身影,漸漸消亡。
靈影將軍揮了一下手,大聲喊:“留下一部分戰士,殺死剩餘的人類騎士。其他人,繼續攻打望神城。”
黑sè的防線瓦解開,向中間收攏,從三面將冰魄騎士包圍起來。落進草地裡的鮮血,無聲地唱著悲歌。綠sè的草被染成了暗紫sè,殘忍地,生長,拔節。
望神城的北門外,一小隊靈影戰士用木板車清理著堆積成山的屍體,將屍體運開,留出攻打城池的空間。一架又一架長梯靠在了城牆外,黑sè的身影順著長梯向城牆上攀爬。
城牆上,一名亡魂戰士向著城牆內側喊:“魂悼大人,城牆快要失守……”聲音斷開,一個黑sè的身體從城牆上落了下去。
城池內,好多騎士抬起了頭,仰望著城牆上。幾名靈影戰士乾脆從那裡跳了下來,落進黑暗騎士的包圍圈中。或許,他們還以為,自己是不死的。
黑暗騎士將落到地面的靈影戰士斬成了兩段,然後聽到魂到大人氣喘吁吁地指揮著:“第二十五小隊,上城牆去。一定要守住城牆!”
沒有人動。
“快!聽令!”魂悼大人吼了起來。
“報告……”一個騎士說,“二十五小隊……已經全軍覆沒了……”
魂悼大人愣住了,好幾秒後,才被城牆上落下的一具亡魂戰士的屍體驚醒。他指著一團黑暗騎士,說:“你們,全都到城牆上去。”
騎士們跳下戰馬,握著靈影戰士用過的兵器,從殘破的石板階梯跑上了城牆,與靈影戰士衝殺在了一起。
城門洞裡,雪塵大人一邊用長劍砍殺著敵人,一邊喊:“將屍體身上的箭矢拔下來,組成弓箭防衛線!”
幾名騎士趕忙打倒自己身邊的靈影戰士,然後小心翼翼的彎下腰去,將洞穿了同伴的軀體的箭矢拔出,收進了箭囊。每拔出一支箭,看著箭頭上的血跡,他們的心就像被無數只毒蟲瘋狂地撕咬。
城牆上,越來越多的靈影戰士攀爬上來,與人類拼殺。
靈影將軍的戰馬跑向城門的方向,將軍坐在起伏的馬背上,抬起頭來,望著眼前高大的,沾著斑斑血跡的城牆。他自言自語:“真沒想到,竟然連長梯都用上了。我原以為,人類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魂悼大人從一名黑暗騎士的手裡接過一把沾滿血跡的箭矢,然後將箭矢分發給了周圍的幾名亡魂戰士。他望著城門洞裡,望著戰士們跳躍的身影,望著敵人揮舞的兵器,望著靈影將軍戰馬火紅sè的眼睛,揚起了右手的劍,“弓箭手——預備——”
“弓箭手——預備——”靈影將軍也揚起了手。
還在門洞裡拼殺的戰士們趕忙向兩側閃開。
“放箭——”
“放箭——”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魂悼大人和靈影將軍的手同時揮了下去。
無數的黑sè箭矢相互衝刺,碰撞,掠過yin冷的門洞,隔著厚厚的鎧甲扎進了戰士們的身體。許多的弓箭手,倒了下去。
一支箭劃破空氣,猛地扎進了魂悼大人的腹部。一縷鮮血,噴shè出去。
融月突然彎下了腰,捂著自己的腹部。白皙的臉上,滲出了幾滴汗珠。
“你怎麼了,融月?”煉舞拍打著戰馬,靠近了融月一些,關切地問。
融月搖了搖頭,回過頭去,望神城那高大的城池已經快要消失在地平線下。她輕聲說:“我沒事,只是,父親……”
“父親?你的父親嗎?怎麼了,融月?”煉舞看著融月滿臉痛苦的神sè,有些心疼,有些擔憂。
“煉舞,你們快走吧,我要回去。”融月突然調轉了馬頭。
“融月,你忘記了師傅說過的話了嗎?”煉舞伸出手去,拉住了融月的戰馬的韁繩,“你不能回去,神教的人會殺了你!”
“可是,靈影的軍隊正在攻打望神城啊。我怕,我怕我的父親會有生命危險,他是這次防守戰的統領。”融月焦急地望著遙遠的城池,“煉舞,放開,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幫助父親防守住聖城。”
“那好,我和你一起回去。”煉舞摘下了笨重的頭盔,掛在馬背上。他說,“我和你一起,幫助你的父親守城。”
“不可以,教會的人會殺了你。”融月想從煉舞手中奪下韁繩,可是煉舞卻固執地拉著不放,“煉舞,快放開,我要回去幫助我的父親。”
“融月,教會的人也會殺了你啊!”煉舞大聲說。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父親是聖徒大人,沒有人會殺死我。”融月說。
顧幽拔出了被叛逆的光照shè過的長劍,說:“融月,我們和你一起回去,好嗎?你為了幫助我們而衝撞了教會,我們不能讓你單獨回去受刑。”
“沒錯。”蝕燭說,“融月,我們和你一起回去。”
融月拼命搖頭,“顧幽,蝕燭,各位,謝謝你們。可是,你們不能跟著我。不要忘了,我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們的事,我和你們是敵人。”
顧幽說:“融月,你是我們的朋友啊。”
“顧幽,帶他們離開,不要再去望神城。”融月帶著乞求的目光看著顧幽,說,“你們是來自地球的修士,不要忘了,你們還有很重的使命。你們要找回自己的記憶,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家園。答應我,帶大家離開,好嗎?”
煉舞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顧幽身上,他微笑了一下,說:“顧幽,融月說得沒錯。你們是修士,你們不屬於海諾。帶大家離開,一定要找到回藏花王朝的路。祝福,你們。”
“煉舞,你在說什麼?”獄奴問。
“朋友們,旅行結束了。”煉舞的臉上,是美麗的微笑,“我不是修士,所以沒有必要再和你們走下去。靈影想要消滅海諾的人類,想要消滅我的同類,我不能讓他們得逞。”說著,他轉向融月,“融月,我和你,回去。”
顧幽摘下了頭盔,重重地敲在了戰馬身上。他高聲說:“煉舞,你這個傻瓜!你陪伴了我們這麼久,難道我們是無情無義之徒,會在你們危急的關頭和你們分開?”
“顧幽,你這個傻瓜!”煉舞提高了聲音,“你經歷了那麼多場戰鬥,還差點死掉,然後費盡心思破解亞哲爾留下的祕密,究竟是為了什麼?你們要回去,明白嗎?你們屬於藏花王朝,明白嗎?”
“煉舞……”蝕燭輕聲說。
“你們做了那麼多,是為了回家,而不是在海諾人與靈影的戰鬥中逞英雄,明白嗎?”煉舞說著,拔出了一柄長劍。他放開了融月的戰馬的韁繩,對融月說,“我們走吧。”
顧幽說:“煉舞,你說得沒錯,我們做了很多,費了很多jing力,只是為了回家。可是,我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朋友獨自去冒險而不顧呢?為了朋友,死在異鄉的戰場,我無怨無悔。”
“是的,為了朋友,無怨無悔。”煉舞戴上了頭盔,“可是,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顧幽吼了起來:“煉舞,你是在欺騙自……”
“告別吧,顧幽。”煉舞打斷了顧幽的話,“快,告別。帶著你的修士夥伴,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思索怎麼才能回家。我不願意再幫助你們了。請聽清楚,我不願意,再幫助你們了。以前給過你們的幫助,我後悔了。”
說完,煉舞拍打著戰馬向著望神城的方向跑去。
融月望著顧幽,望著過去的朋友們,說:“對不起,各位。我曾欺騙過你們,我曾設下過yin謀詭計,想要殺死你們。但是,請你們相信,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夠回到屬於自己的家。告別了,各位。”
“等一下,融月。”顧幽說。他的戰馬向融月靠近了一些,然後,他將手裡的長劍遞給了融月。他說:“這把劍,很不錯。”
“謝謝。”融月將掛在馬側身上的一把長劍拔出,扔到了草地上。然後,將顧幽送給她的劍插進了劍鞘中。
“祝福你,還有,煉舞。”顧幽點了點頭。
融月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然後,拍打著戰馬向前方那個黑sè的身影追去。
“別了,煉舞,融月。”顧幽望著那兩個漸漸遠離的身影,在心裡說,“我一直沒有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形式分別。我一直以為,我們會微笑著,相互擁抱,相互祝酒,相互獻上自己的禮物,然後,微笑著,分離。可是,我們卻如此慘淡地道別。”
“我們還是朋友嗎?是吧,是啊。你們為了朋友,捲入了不屬於你們的戰爭。可是,我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走進海諾的戰爭。眼睜睜地看著,不能幫忙。煉舞,我知道,你還當我們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你才會處處為我們著想。”
“煉舞,你這個傻小子,謝謝。”
融月追上了煉舞,回過頭去,朋友們的身影還在那裡,靜靜地,面對突然的離別。她對煉舞說:“煉舞,我們從東邊繞過去,從東門進城。”
“為什麼從東門?”煉舞問。
“我想到了一個打退敵人的方法,但是我們必須從東門進城,你願意幫助我嗎?”
“什麼方法?”煉舞側過頭去,看著融月。
“你先不要問了,等一下好好地配合我,好嗎?”融月笑了一下,神祕地說。
煉舞看著融月,好幾秒後,才點了點頭。他說:“融月,不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再離開你了,好嗎?”
“煉舞,我們不會再分開了。真的,不會再分開。”融月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