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我帶他去許多地方,我念的那所小學、我出生的地方、我和媽媽從前住的那個家,還有,那個擁擠熱鬧的小菜場,小鎮上唯一的一家商店。 每個人的臉孔都熟悉而親切,甚至連空氣都是涼爽明朗的。
每年的年末和年頭總是好日子成堆,常常可以聽到鞭炮的聲音,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正如火如荼地熱鬧著,每每這個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懶洋洋地窩在被子裡,對自己微笑。
他聽我講那些故事的時候,神情很認真。 每天的太陽都很好,軟軟地灑在他的面容上,他的眼神清澈,眉目俊朗。
阿Ken,我忽然發現自己那麼的愛他。
傍晚,天色漸漸暗沉下來,他握住我的手,手指微暖。 我轉過頭朝他微笑。 有些事情不必說,可是彼此都能心領神會。
我的心事,我知道他能明瞭。
休近小闌干,夕陽無限山。
這樣的悲涼,此刻,我已經決定將它擯棄。 生命短暫,我只願意握住我僅有的,珍愛的那一切。
假期結束的時候,我們一起回去。 坐在火車上聽桄榔桄榔的聲音,周遭的人群來回穿梭,各種各樣的鄉音此起彼伏,可是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他在我身邊。 這就好。
連若唯都看出了我的開心:“戀愛了?”她笑著問我。
我但笑不語。
“和阿Ken?”
“是地。 ”我決定坦白。
她很開心:“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人會在一起。 阿Ken是個好男人,曉雪。 ”她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很認真地說。 “你們一定會很幸福。 ”
會嗎?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什麼事情是必定?我沒有想過,只是,當時的我的確希望。 希望我們兩個人可以幸福。
永遠都這麼幸福。
如果時光停留在那一刻,那該有多好?
老大接了個新Case,是家大公司的廣告。 工作室人不多,大家都年輕,也就充滿戰鬥力。 忙碌起來什麼都不顧。 一停下來人就象被抽乾了似的,好象要散架。
宿夜未眠。 我去餐廳吃早餐,整個人疲倦得要命。 正埋頭吃東西的時候,有個西服筆挺地人走到我面前。 “請問是成曉雪小姐嗎?”他很有禮貌地問我。
我點頭。
“我家老爺要見你。 ”他彬彬有禮地說,“勞您移駕。 ”
我沒有想到,阿Ken的爸爸會這麼反對我們地來往。
被故事小說裡用濫了的招數,如今居然被我碰到了。 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象那些女主人公一樣。 為了他的前途而選擇黯然離開?
不,我才不要。
他明明是愛我的,我也明明是愛他。 我有什麼配不上他?為什麼就不可以跟他在一起?除了家世平凡,我自認不輸於旁人。
或許是我的倔強惹怒了老爺子,他對我的態度極其冷淡。 看著我的眼神也是不屑地。 “成小姐,我聽說你的家庭是單親。 ”
“是。 ”我不卑不亢。
“那麼,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的父親現在去了哪裡?”他這樣問我。
“我不知道。 ”我說。
燈光下看得分明。 他的眼神是無比嚴峻的。 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高高在上的神情。 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全都知道。
“我聽說,”他慢吞吞地開口,說,“你地父親現在在國外,劣跡累累。 還遭受著黑道的追殺,身家並不清白。 ”他抬一抬眉毛,冷漠地看著我,“你覺得,趙家可以接受這樣一個人做他的岳父麼?”
他不喜歡我,他並不喜歡我。 這我早就料到了。 我沒有料到的只是,他為了我居然可以耗費這麼大的心力,我這麼多年都杳無音訊了的父親,居然也被他給找到了。 我更沒有料到地是,我的父親——我從來沒有幻想過他可以是好人。 卻也未曾想到他是這樣一個——痞子。
我的父親。 是個痞子。
而我的母親為了他,忍受了這麼多年的寂寞和孤單。
值得麼?值得麼?
值得麼!
我忽然覺得想笑。
“成小姐。 ”他靜靜地說,“我並不想讓人家知道,我們趙家的兒子居然要和那樣一個人的女兒結婚。 我不是對你有什麼成見,只是這樣的家世,我想無論哪個父親都不會願意。 你說是麼?”
我漲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半是憤怒、一半是茫然、一半是錯愕。
所有所有的事情都積累到了一起,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而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溫和而堅決地說:“爸爸,你錯了。 ”
我回過頭,看到他——阿Ken。
他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他說:“爸爸,那樣地家庭並不是曉雪可以選擇,每個人都沒有權利選擇自己出生在什麼樣地環境裡。 可是我們可以選擇未來過什麼樣的生活、自己要做什麼樣地人。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柔軟而溫暖的手掌緊緊貼住我的,有一種讓人心酸的纏綿。 纏綿悱惻,這樣的詞句,在這一刻裡有剎那間的快樂,隨之而來的,卻是乍然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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