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帶他去沈園。 甫一進門就看到一條迴廊,廊簷下掛著許多許願籤,風吹來,竹片製成的那一溜薄薄的許願籤就隨風叮噹作響。 她站在那裡伸手撈竹籤來看,她的頭微微昂起,神情專注而認真,他只覺得好笑。 可是那樣的美麗,卻讓他的視線彷彿凝結在了此處,不忍移動分毫。
她忽然轉過頭來,看到他在看她,便嫣然一笑。 長髮被風吹動,有一股飄然的風致,她說:“你要不要許願?”
他說:“好啊。 ”
她好奇起來,問他:“你要許什麼願?”
他微笑:“老人家都說,許下的願望,如果說出來就不靈了。 ”
她就吐一吐舌頭,不再說話。 而他合起雙手,閉上眼睛,凝神靜氣站在廊簷前,認真地開始許願。
園子裡綠蔭濃蔽,池塘中荷葉亭亭如蓋,層層疊疊,挨挨擠擠,便似遠至天際。 水的清香伴隨著荷葉的鬱氣拂面而來,不覺令人心曠神怡。
走到前面有一個小小的亭子,其上頂兒尖尖,覆蓋著的只是最簡陋的茅草蓋。 只是一片綠色之中,恍然出現這個小亭子,竟似夢中結廬般,那樣楚楚的景緻。 竟覺得不是真的。
她走在前邊,看他走得慢了,便回過頭來朝他微笑。 雙眸烏黑如點漆,笑顏清甜流麗,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容顏脈脈。 心裡有惆悵,也有歡喜。
不知道轉過幾個彎,方才來到一處影壁之前。 她停下了腳步,凝神望著這影壁上的字跡: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 一杯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 人空瘦,淚痕紅悒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 莫,莫,莫!”
另一邊字跡卻不同此處地龍飛鳳舞。 反而是更顯婉麗清秀:“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 角聲寒。 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她痴痴地看著,輕聲說:“這兩首釵頭鳳。 是陸游和唐婉寫的。 ”她說:“唐婉是陸游的表妹,兩個人結婚以後非常恩愛。 可是陸游的母親很不喜歡唐婉,又嫌棄唐婉不能生育,後來就逼迫陸游休妻。 之後陸游別娶,唐婉也改嫁趙士程,這首詞,是某年春天,陸游來沈氏園遊玩偶遇唐婉,心有所感寫下的。 唐婉讀了這首詞後,和下了另一首釵頭鳳。 之後就鬱郁得病去世。 惟剩這兩首釵頭鳳卻被後人懷念至今。 ”
其實這個故事他原本就知道。 可是此刻聽她這樣娓娓道來,心裡卻有一種安寧的幸福。 兩個人順著路慢慢往前走。 她低聲地吟:“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當年陸游北上抗金,之後又轉至四川任職,待重回江南,已經是幾十年以後,七十五歲的老人,白髮斑斑,早已不復當年地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然而看到牆壁上字跡斑駁的釵頭鳳時,心底還是忍不住地懷念和感慨,淚落衣襟。 此後他一直居住在沈園附近,直至終老。 這首詩便是陸游多年後所寫。 他也不禁輕聲和:“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
她回頭看他,朝他微笑。
東邊的園子十分寂靜,許是這麼多年過去,沈園的故事早已經被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人氣不旺,冷清的舊宅,卻更帶著舊時光的氣息,恍如夢中。
臺階上有許多字,他們低下頭來仔細地看。 每一厥詞都是一個謎語,可是他們都是猜不到,猜著猜著就笑了起來。 再步上一級臺階,看到石頭鋪就的階梯上刻著地那些字:“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猜瓊瑤小說一。 ”她就對著他笑:“猜到了麼?”他說:“猜不到啊,你知道我從來都不看這些小說。 ”她是看的,可是她也猜不到。
兩個人走了很長時間,空氣中滿是清甜的氣息,這樣安靜古舊的地方,心裡都是一片安寧。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這樣溫柔的情懷。
她走得累了,兩人就停下來坐在石階上休息。 前面是一個小小的水池,做成兩顆心的模樣。 好不容易看見一對小情侶在那裡互相拍照,看到他們就跑過來說:“可不可以幫我們拍一下合照?”江啟徵笑著點點頭,他們就開心地把相機交給他,歡笑著跑回去擺姿勢。
兩顆心上站著的兩個人,正是十分青春地年紀,連笑顏都是單純沒有雜質的。 以深只是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有風吹過來,彷彿是誰暖暖的呼吸拂在耳旁,溫柔而又甜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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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晚有事未更,今天特地提前更新,如果趕得及碼字的話,這兩天小西會盡量找哪一天弄個二更補回來,如果實在來不及的話,也請大家見諒!
年底了,可能事情會很多,偶爾也會有些耽擱,不過大的更新不會有影響。 小西也在這裡祝大家一切順利哦!
好了,敬請大家收看下一章:一百一十一、雨送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