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雷洛,宋天銘突然放下手裡酒,撇了撇嘴道:“不想跟我說說嗎?”
“我以為二少找我出來,是想跟我多聊聊你的事,而不是我的。”確實不想多講這件事,特別是在宋天銘的面前,雷洛也就更加不想開口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二少,我的事,永遠也成為不了你的事。”
聽到這樣的話,宋天銘起先只是一愣,末了,便是直接伸手拍著他的肩,語帶真誠地說道:“雷洛,我從沒當你是外人,雖然,我有時候也會口不擇言,別放在心上,行嗎?”
“我不是指這個。”
“那你在指什麼?”
仍舊不太想繼續說這件事,雷洛較有技巧地轉移話題:“有空為什麼不陪陪希雅?拉我來喝酒的機會大把有不是嗎?可希雅的檔期卻沒那麼多。”
說到這裡,宋天銘突然苦苦一笑,無奈道:“不是我不找她,她在趕通告。”
聞聲,輪到雷洛一愣,半晌才道:“怎麼會呢?歡姐跟我說這一個月希雅都沒有通告啊,你不知道?”
“…………”
一個月都沒有通告?天后慕希雅?
以她的人氣,以她目前的發燒度,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空窗期,除非她自己推掉了所有的通告。可是,他剛才給歡姐打電話的時候,歡姐可不是這麼說的,他清清楚楚地聽到她說,慕希雅在趕通告,所以才沒辦法接他的電話。如果雷洛說的是真的,那麼就是歡姐在撒謊?為什麼?
“你們之間到底怎麼了?自從你們從度假村回來,我一直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出了什麼問題,有問題為什麼大家不解決掉?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宋天銘和慕希雅明明在一個城市,見面的次數卻屈指可數,而且,一連三個月,雷洛甚至從來沒有留在慕希雅的家裡過夜。這樣的頻率,對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應該是遠遠不夠的,會有如此局面產生,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
面對雷洛的問題,葛橙不知該如何回答,擰起眉頭想了一陣,終還是放棄地輕嘆了一聲。端起酒杯,他動作帥氣地一仰而盡,而後又向酒保多要了兩杯,這才有些瀉氣的問:“雷洛,你覺得,希雅愛我嗎?”
“當然。”
這個問題,在雷洛看來根本就是多此一問,十多年的感情,十多年的呵護,他是一步步看著他們走到一起的,如果說不愛對方,又如何能堅守這麼多年?
“那你覺得,我愛她嗎?”
“…………”
猛然意識到了什麼,雷洛突然也失了聲,一個大膽的假設在腦中徘徊著,甚至讓他忍不住心頭狂跳。
“我是愛她的,對嗎?很愛很愛,對嗎?”
她們在一起多少年了,十七還是十八年?時間真的太久了,久到他從未想過他是不是愛她的這個問題,就與別人一般,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就應該是愛她的,要不然,他為什麼要為她做那麼多事,操那麼多心?可是,如果照顧她,保護她,呵護她,就代表自己一定愛嗎?那麼,他對蘇戀的感覺又算是什麼?
“二少,你怎麼了?”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想發發神經。”
自嘲地開口,宋天銘玩命似在又狠灌了一大口,如果,可以將一切在腦中徘徊的感覺,歸咎於發神經的話,那麼,他寧願此刻,自己真的神經了。因為這樣至少還有得救,可是,如果真的不是發神經呢?他又該怎麼面對自己心裡面最真實的感受?
“是因為蘇戀嗎?”
試探地開口,只剛剛提到她的名字,宋天銘原本黯淡的眸底已是波濤洶湧。雷洛看著他,有許多話堵在心口,想放也放不出,想吐也吐不掉,只是,為什麼會是這個最壞的結果?他明明已有了慕希雅那樣完美的女人,為什麼還會看上一無所有的蘇戀?
“真的是因為她?”
狠狠地又灌了一杯酒,宋天銘惱怒道:“不是。”
面對雷洛的質問,宋天銘似乎顯得很煩燥,雖然也在盡力壓制著體內的怒火,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發脾氣。彷彿雷洛就不該在他的面前提到蘇戀,再不該用如此質疑的口吻逼問他。
“如果不是因為她,你為什麼會猶豫?二少,你別告訴我你真的愛上了蘇戀。”
“…………”
愛嗎?是因為他愛蘇戀?所以他才會有這麼多神經質的反應?不可能,他不可能愛上蘇戀,她那樣的女人又怎麼會比得上慕希雅?除非是他瞎了眼才會看上她吧!所以,不是這樣的,他不愛她,一定不愛她。
“她不適合你,你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
猛地將手裡的酒杯往吧檯上一放,宋天銘惱羞成怒地吼道:“誰跟你說我愛她的?玩玩而已,我怎麼可能看上她那樣的女人?真是可笑!”
“既然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就放棄吧!對大家都好。”
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真的自私還是無私,似乎是為了宋天銘在著想,又似乎是為了自己在開路,面對這樣失控的局面,雷洛也覺得很是傷腦筋。如果說,宋天銘一直是單身,如果說,慕希雅和他之間沒有認識那麼多年,如果說,他沒有愛上蘇戀,或者,此時此刻,就算明知道他在犯錯,他也不會去糾正。
可是現在,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為了自己的方便,他要阻止宋天銘麼?突然有種厭惡自己的感覺,覺得這樣的行為很可恥,可是,就算是過得了宋天銘那一關,誰又能保證蘇戀能入得了宋家眾長輩們的眼?儀態萬千的慕希雅,用了十多年都做不到的事,她蘇戀,難道行?
不想讓蘇戀因此而再受到傷害,更不想讓事態變得更嚴重,所以,他是對的,因為,勸宋天銘放棄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也對所有人都好。
“我放棄了不是嗎?三個月了,我一次也沒見過她,也沒再去過你家不是嗎?”很煩燥,但卻意外地沒有對雷洛發火,宋天銘低著頭,聲音很沉,情緒也很低。他一邊呷著酒,一邊默默地警告著自己,再不平靜,也不能當場失控,他是宋天銘,是凌雲集團的宋二少,怎麼能為了那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瘋發狂?
“可你心裡還在想著她是不是?”
“沒有。”
“你有。”
“我沒有。”
爭執不下,宋天銘終於忍不住拍起了桌子,他是個性情中人,就算忍耐,也有一定的限度。而現在,雷洛很顯然已觸到了他的底限,他沒有當場給他兩拳,真的已經算是很給他面子了。
“二少,如果你真的這麼肯定的話,敢跟我打賭麼?”
說出這話的時候,雷洛便知道自己衝動了,但,話已說出無法再收回,所以,他也只能冷眼看著宋天銘,靜靜等待著他的回覆。
有如被逼到牆角的獵物,在生與死之間決擇,有種前行是死,後退也是死的感覺,宋天銘不甘示弱的地回頭,一臉傲然:“有什麼不敢的,怎麼賭?”
“一個月的時間,幫我追到蘇戀。”
“…………”
就算是再給他一萬次機會,他也絕對想不到從雷洛的嘴裡會說出這樣的話。猶記得,六年前他有多麼厭惡蘇戀,再記得,是他的原因才導致他和蘇戀分了手。可現在,他是在跟自己宣戰,還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呢?這個假設,讓宋天銘沒來由地心慌,曾經,他想方設想想要逼走蘇戀,不讓她住進雷洛的家,為的就是防止她去勾引他的好兄弟,可是,她似乎還沒有開始動手,他的人就已自己淪陷了麼?
“你不愛她,就讓我來愛好了。”
如果不是被他這麼一激,或者,他永遠也不敢當著宋天銘的面承認他喜歡蘇戀。可是,當他真的說出口,卻忽而發現全身都似卸下某種負擔,輕鬆到通體舒暢。
不敢相信,所以仍舊不太能接受這個現實,宋天銘黑著臉,咬牙切齒:“雷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當年,你告訴我她別有居心,接近我一定有目的,還一直強調留她在我身邊只會是禍害,現在,你卻說出這種話,你讓我如何接受?”
“是因為我當年的話讓二少你無法接受,還是因為你本身就不願接受我喜歡她的這個事實?”一針見血,雷洛猛戳著他的痛處,宋天銘回首再望,看著眼前的好兄弟,突然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
不甘心,不是因為雷洛讓他失望了,而是從未想過,他會和好哥們看上同一類的女人。躊躇著,他若的所思地問道:“所以,你心裡的那個女人,其實是蘇戀對嗎?”
“是。”
肯定自己的心意,肯定自己的誠意,雷洛在說出這話的同時,已在心裡發著誓:如果,他真的能追到蘇戀,如果,她真的能接受這樣的他,那麼,窮其一生,他也會愛她護她,再不讓她被別人欺,被別人恨。
宋天銘從未見過如此堅定的雷洛,他執著的模樣,從來只出現在工作的時候。可現在,為了蘇戀,他的眼神裡滿是堅決,那種魚死網破的決心,那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宋天銘內心震顫著,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舌頭打了結。
試了許久,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一開口,他便覺得,心都要碎了:“好,我幫你,不用一個月,只要搞定那個Leo,她就是你的。”
說完這話,宋天銘再也沒有喝酒的心情,只將手裡的酒杯又一次狠狠朝吧檯上一頓,便陰沉著一張臉,不要命地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他拼命的模樣,完全不似在喝酒,彷彿,只是想找點東西讓自己一醉方休。終於,雷洛再也看不下去,直接奪走他手裡的酒杯,他這才醉眼熏熏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那麼一眼,雷洛忽而發現,原來,二少的心裡的祕密,根本就藏的那樣淺。
“二少,別喝了,我送你回家。”
搖了搖頭,他雖然口齒不清,但表情很堅定:“不回。”
“二少。”
“不想聽他們嘮叨,很煩。”
“那麼,你想去我那兒嗎?”
聽到這話,宋天銘突然笑了起來:“哼,哼哼!你會讓我去嗎?”
盯了他的眼好一陣,雷洛似乎又有些不忍,只說:“如果你要去,我當然會同意。”
“算了,不麻煩你了,也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送我去希雅家吧,今晚,我要在她家過夜。”
“…………”
從未像今晚這般猶豫,若是以前,就算宋天銘不開口,他也會直接將他送去慕希雅家裡,可是,現在已不是當初,他也再難以在這件事上面心平氣和。
猶豫不絕,可他最終還是得做出選擇。
扶著歪歪倒倒的宋天銘,出了酒吧的門,雷洛便直接招了一臺計程車。都喝了酒,他覺得開車太危險,想了想,還是坐車比較安全。直接對司機報上地址,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雷洛已將宋天銘送到了慕希雅所住的小區。
當他親手將酒醉後的宋天銘送進慕希雅的家,一種罪惡感,忽而自心底油然而生。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重新從慕希雅手裡搶走宋天銘,可看著她臉上幸福而溫柔的笑意,他忽而又發覺,這一步既然走了,就沒有再後退的餘地。
“二少醉了,幫我照顧一下他好嗎?”
“好,謝謝你送他來。”
慕希雅答應得很自然,彷彿這些本就是她該做的事情一般,雷洛看著她,突然又說道:“不是我要送來的,是二少說了,想來你這裡。”
“他,真的這麼說了?”難得意外的說詞,讓慕希雅驚喜不已,三個月了,她一直和他在冷戰,只希望今晚一過,他和她,還能回到當初的那般恩愛。
微微點頭,雷洛很是實在地應道:“嗯!說了。”
“探長,謝謝你。”微笑著道謝,慕希雅溫柔地回眸,看著**已爛醉的宋天銘,突然覺得,能就這麼守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其實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應該的。”
簡單地跟慕希雅交待了一下情況,雷洛默默地離開了慕希雅的家,當他下到一樓,他卻忍不住還是對著她家的陽臺翹首以望。他早已看出二少和慕希雅之間的不對勁,卻還是把他送到了這裡,他這樣對二少,真的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