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西斜落盼晚餐過後,若煙漫步在上官府的後院,院中有小亭,亭旁梅花環繞,香臺上有座鳳尾琴,若煙撫摸那鳳尾,想起了舊日常彈的梅花琴,便情不自禁奏起舊曲——“荒涼西風又添愁,夜來鳥唳淚不收,愁上眉梢兀自泣,躊躇誰知自低頭。”
柳絮款款飛,如斷線一般,若煙心中憂道:“不知道父親和楊哥哥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回家了?是不是已經發覺我的事情?他們是不是很著急?”若煙心裡在不斷猜測,想著姨娘的嘴臉和貪婪的眼神,想到自己的落難,鼻子開始發酸。
一股暖風從背後升起,若煙驀然回過頭,上官昀那精緻的臉孔映入她的眼簾,若煙的淚水禁不住嘩嘩直下,上官昀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站在若煙的身後——“那惆悵的眉目,和她好像,白馬行,雲橋上,紫衣人,琴蕭蕭,她的眼神和她如此相像!可惜,木府的若煙傳聞已經病逝,我和她已經沒有相識的機會了!”若煙的淚水滑落又被風吹乾,上官昀和她各有心思,時間停止了,彼此見沒有言語,安然一片,終於上官昀開了口:“俞婆婆已經將你的事情告訴我了,我很感動。”
若煙用十指拭去淚痕:“你是在取笑我麼?我那麼的軟弱。”
上官昀嘴角一揚,眉目輕擰,急忙轉移話題:“呵呵,你的專情,讓我想到了她,鍾城之最——木家的女兒木若煙,阿芝姑娘也是來自鍾城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她?”若煙震驚:“你,你認識她?”上官昀慚愧笑笑:“不認識,卻又像認識許久。”
若煙問道:“那你?”上官昀大笑:“哈哈,你一定是誤會了,只是在一次花盟會上見到若煙的花容與才學,心裡面就喜歡她,一直期盼著可以認識她,也很想與她相守。”
若煙稍微寬心——“啊,他沒有認出我,沒有就好。”
若煙心裡僥倖著,繼續聽著上官昀的話語。
上官昀深情款款:“你的眼睛很像她,猶如深淵中的明珠,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看到你的眼睛,才知道自己多麼的愛她,很可惜老天不給我這個機會,若煙那麼年輕居然患了疾病,已經被老天帶走了,早知道這樣不如當初不相識。”
若煙心裡驚愕一片——“若煙病逝?!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姨娘是一手遮天,我的容貌已毀,那家奴都奉承於姨娘,與父親相認更是難上加難,楊哥哥是否也會相信呢?他會來找我麼?”上官昀接著問道:“俞婆婆說你有心願,那麼為什麼不去找他?”若煙愣住了——“找他!我怎麼找!!姨娘都說若煙已經病死了,就算我回去了,也沒有人會認出我!”呵呵,若煙笑了,魂不守舍站了起來,邁出了亭子,向前走去。
上官昀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向前追去:“阿芝姑娘!”若煙沒有回頭,低頭笑了笑:“我已經很累了,我想休息了。”
上官昀笑意揚揚——“阿芝一定是生氣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披風解下來,為若煙輕輕搭上,看著若煙一步一步緩緩離開。
夜似乎很漫長,上官昀沒有離開,聞著阿芝離開的氣味,回到亭裡,雙手輕輕撫著琴絃,香爐裡的煙嫋嫋,上官昀心道:“對阿芝的感覺,似乎已經熟識許久,那雙眼睛,憂鬱卻又帶著希望,如果沒有臉上的刀疤,她是”一雙纖手拍在了肩頭,是上官蓉:“哥,是不是在想你那鍾城的美女?”上官昀低頭弄琴,不理會上官蓉。
“哥,若煙已死,我不希望你每日瞎想。”
上官昀停下撥絃:“我沒有想她,蓉兒不要在猜了。”
上官蓉撒著嬌:“哥……我擔心明年的中秋之夜。”
“好了,我身體好好的,什麼中秋之夜?都是胡說的!”上官昀打斷上官蓉的話:“時候不早了,快回房去。”
上官蓉急道:“我——我不,你不信,我信,若煙死了,你幹嘛還想著她!你也只是見人家一面,還是隔岸相對,哥哥你喜歡她,那麼你為蓉兒想過麼?你的紫衣姻緣不要了麼?”上官昀冷道:“蓉兒?那是娘生前的遺物,哪有什麼紫衣姻緣,我怎麼沒有聽過,嵐叔叔也沒有提過,不要再鬧了!”上官蓉氣道:“我都不知道要聽誰的,我說不送,哥哥和嵐叔叔都說要賠禮,是啊,是啊,衣服都給了人家,哥哥你怎麼辦啊?那仙姑的話怎麼可以不信?娘是怎麼死的,這世間詭異之說你還不信?”上官昀避開上官蓉,上官蓉見到哥哥不理她,看著哥哥的背影氣的又是拍桌,又是跺腳:“哥哥,我是為你好!哥哥!!”上官昀傾了傾脖子:“是啊,這世間真有什麼詭異之說麼?娘,你為什麼留下紫衣?為什麼道姑要說紫衣的緣分?娘!你的棺木裡為什麼沒有你的身影,為什麼只有一片魚麟??”上官昀皺緊了眉頭,不敢再想下去,發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阿芝的房前,他抬眉自嘲,接著聽到屋內一陣腳步聲,裡面的燈即刻熄滅了,上官昀微微一笑:“我,怎麼走到阿芝的門前了?”只見他轉身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若煙並沒有直接回房,只是踱步到池邊望著漣漪的池水發呆,很清晰聽到上官昀和上官蓉的對話,不敢相信上官昀居然會對她用情至深,也不相信什麼詭異之事,心中漾起一絲同情:“他是怎樣生活的,一個人每日面對著需要半信半疑的死亡,他會開心麼?”上官昀的腳步聲漸漸靠近,若煙聽到上官昀接近的聲音急忙逃開,直奔到房裡,只見上官昀在窗前停住了腳步,若煙向窗戶望去,急忙吹滅了燭火,聽著上官昀離開的腳步,才安下心來。
一夜過去,天剛翻白肚,若煙便拉著俞車雨向上官昀告別,上官昀取出鳳尾琴,執意要將琴贈與若煙,若煙連連搖頭:“這是你喜歡的東西,我不可以收。”
上官昀爽朗笑了:“你是知音之人,這琴和你有緣,再說你的琴技那麼好,我可以常常去聽你彈琴。”
若煙猶豫著,耳邊一陣嬌笑:“就收下吧,昀哥哥的美意!”若煙心中一驚——“誰!是誰?”上官昀見若煙臉色不妙,問道:“你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你沒事吧?”若煙輕撫額頭:“啊,我很好啊,不,我不能收。”
上官昀坦笑:“呵呵,不要再拒絕了,你可要辜負了琴的心意哦!”上官昀的眼神是灼人,若煙不敢看他遞出雙手接過鳳尾琴,在接琴之際與上官昀的指尖相碰,若煙觸電似移開,眼神與他交錯,他那深切的眼神似乎要把整個人吞噬,若煙心道:“那是看若煙的眼神,而我已經不是若煙,不要慌張。”
“呵呵,是不是昀哥哥比楊哥哥好多了?”——又是那回音!若煙抓緊俞車雨問道:“娘,是你和我說話了麼?”俞車雨納悶道:“沒有啊,阿芝沒事吧?”若煙心中奇怪,臉上強裝安然:“沒事,沒事,娘,我們回去吧?”“呵呵,上官公子不用再送了,阿芝我們走吧!”俞車雨笑道,上官昀尷尬笑著,他停下相送的腳步,只見若煙跟著俞車雨走出了上官府。
若煙的心卻很亂,上官昀的眼神,是他!是他讓她想到了楊哥哥的樣子,楊哥哥,我很想你,你在哪裡??“可惜若小姐卻早逝。”
若煙想起了昨夜上官昀和上官蓉的對話,心裡暗笑:“呵呵,鍾城的若煙已經死了,沒有人會再記起,我現在是阿芝,只是竹苑深深的阿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