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夏侯的魔
夏侯長生的氣勢片刻後,就攀升到頂端,他的玄衣烈烈如風,鼓動、撕扯,血光大盛。連那墨色的長髮都披散開來像是一朵開到極處的墨蓮,最後的絕唱。
看在晚歸的眼裡,竟然比女子還要耀眼,他開始不確定,這少年,這樣的風華、眉眼,他的性別……
“啊!”
尖嘯終結在他破裂一切的氣勢中。
驚起獵獵風。
“彭!”
在一聲巨大響聲中,六芒星會場的六塊牌匾紛紛墜地,在地上碎裂,“頌讚神賜”四個字裂開在地上……被奔散的人踩在了腳下,一個大腳印正好踏在“神”字上,有著灰土的色澤。
雪羽紛飛,籬笆破碎,光芒飛射,亂!
紅日耀眼,雪被融化,潔白無垢的世界染上了血紅。
那些不論是神廟還是七大世家的人都避其鋒芒,夏侯長生沒有動,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有著極大地殺傷力。
晚歸、江幕等御神極的高手都站在那裡,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這是!
?
!
半神!
御神之上的境界,還沒有入神,但是卻相當於半隻腳踏入了真神境。
打個比喻來說,半神就好像是一個御神的坎,和帝尊境有著驚人的相似,步入帝尊境界的人,所有的人都會將他看成真正的御帝,基本上就是真正的御帝了,除非這人是傻子,不然真正登臨御帝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而半神對於御神來說,就是遙遙的不可及的存在,那是隻差時間的問題,就能夠問鼎真神的存在,在這之前,晚歸和江幕一直以為這是傳說,真的有半神之境的存在,那讓他們這些御神都戰慄的氣勢,只有半神之境!
而直立在雪羽上的玄衣人影,動了,他低下仰起的頭,一雙狹長的鳳眸帶著懾人的風華,熠熠閃耀其中的血紅的光芒,給他精緻的小臉平添了一份魅惑。
晚歸淺灰色的眼在閃動,他一直是寂寞的,他喜歡俯視玉女峰下的萬家燈火,可是沒有一盞是為他而開,他喜歡那些溫暖的暈黃色,他討厭自己潔白如雪的長髮,冰的顏色,寒冷!
可是他在看到夏侯長生那雙眼睛之後,覺得自己找到了歸宿,好火熱的眼,那眼裡燃燒著比燈火還輝煌的色彩,在從他的身上掃過的時候,晚歸覺得自己的冰封寂寞的心被燙傷了。
雖然晚歸知道夏侯長生的火熱和瘋狂不是為了自己,可是,他被蠱惑了,生來第一次,有了擁有一個人的渴望。
這樣火熱的人兒要是屬於自己,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該多好啊!
又是一陣驚風起,夏侯長生像一頭失去了摯愛的野獸,右手紅光大閃,泣血鳳頭鳥皇,凌空飛出,連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的脈絡都逼真的像是實質,這就是真!
戚深,看著夏侯長生眼裡的瘋狂,從地上爬了起來,轉身向著落家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幾乎不可見,一眨眼就出現在了落擎的身前,他都沒來得及和落擎打招呼,直接推開了落擎。
看著麻木著眼睛的落峰,他的心在墜落,墜落……
落峰如果不醒來,自家的主人肯定會大開殺戮,將這裡的所有的人斬殺殆盡的,戚深不怕死,死在夏侯長生的手裡是他的福氣,可是他不能看著小主人殺下去,夏侯長生會成魔的,那時候,就真的沒救了。
這種實力的攀升,小主人的身體最後會被傷得體無完膚的,靜脈都會爆裂,丹田破碎,怎麼辦?
戚深知道,夏侯皇族的人,一生有三大劫,他沒想到的是,夏侯長生的劫竟然這麼早就來了,而渡過這劫,只有看天命啦!
戚深頹廢地跌在地上,落擎看著這位帝尊級的高手,就這樣坐在了地上,不僅動容:“敢問戚閣主,夏侯公子這是?”
沒有人理睬他。
而這時,夏侯長生好像對穿白衣的人下手最狠,只要是白衣都在他的手中成為了亡魂。
而會場上白衣最多的就是神廟的人,晚歸看著打殺不休的夏侯,只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雖然這些神僕在他的眼裡就如螻蟻一般,沒任何的價值,可是再讓他殺下去,恐怕會激起神廟眾人的怨恨,那樣自己將來招收夏侯的舉動必將引來反彈。
晚歸不得不下令,急招神廟眾人撤退。
大祭司和那些神使在夏侯長生的窮追不捨下,又損失了大半,大祭司恐懼的老眼看著如魔神一樣的玄衣人,直接夾著尾巴,帶著眾下屬逃跑了。
片刻後,神廟的人只剩下了明月歌、明月聲、晚歸三人。
而那些七大世家、鳳家、赫連家還有三大皇室的人,為了保命。也撤離了一大半,他們都不確定,這單方面的屠戮會持續到何時,才結束。
夏侯長生,轉過頭來,望向還在會場上的落家,眼看就要衝著這邊殺來,落擎心裡一驚,那魔瞳,血色燃盡,血絲蔓延,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驚然,夏侯公子殺過來的話,自己和三個孩子都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落峰緩緩地轉過頭來,呆滯的雙眼盯著夏侯長生衝來的身影……
戚深絕望了,看著夏侯長生瘋狂的眼,閉上了眼睛,落擎、落崢、落嶸直接呆呆的看著衝過來的玄色身影。
近了…….
兩百米…….
五十米……
轉眼,就出現在落峰的眼前。
就這時,眾人以為的自相殘殺並沒有來臨。
而是,驚豔眾人的場面…….
隨著兩人越來越接近,兩人的身上驚起了沖天的光芒!
夏侯長生身上紅光大盛,落峰的身上綠芒耀眼奪目,紅綠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燦爛而奇異,就像是紅花和綠葉在互相致意。
夏侯長生傻傻地停在了落峰的面前,猩紅血麗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只覺得,好舒服,像是被陽光和生機包圍住了。
兩人對視著。
一個狹長的鳳眸迷惑,一個彎鉤眉峰下的呆滯。
而此時在黃茫茫世界裡摸索的落峰,忽然間風裡飄來了一股味道。
他聞到了一股好聞的味道,他想起了那個醉酒的雨夜,聞到的安心的味道,是夏侯長生的味道…….
落峰不由得順著這味道而去,他看著在漸漸變化的周圍的一切,門都閉合了,窗都閉合了,忽然間黃茫茫的天空破碎了,紅色的光芒照射進來,就像是落界上空,永不墜跌的紅日;又像是溫暖的紅月的暈光。
整個黃茫茫的世界被紅色漸漸地侵蝕了……
落峰不由得嗅著空氣中的長生的味道,追尋而去。
豁然間,他抬頭望向了空中。只見漫天的綠色光點,星星般點綴在紅色的天空上,紅綠相輝映,萬般迷人,千般相宜。
落峰只覺得丹田越來越熱,越來越漲。
“繃…….”
有什麼碎裂開來,落峰的意識海瞬間恢復清明,而原本氣態的精神力,竟然變成了綠色的**。
這是!
明悟之境!
落峰的眼裡金蓮閃過,瞬間變得幽遠而深邃的黑眸,直直的望進夏侯長生的紅眸裡。
落峰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他看著夏侯長生顯得空茫的狹長鳳眸,沒了那奪人眼的尊貴之光,有的只是空泛和黯淡的紅色。
“長生!”
戚管家,驀地睜開眼,看著恢復清醒的落峰,都顧不上驚訝,直接將從地上竄起來,巴到落峰的身前,戚管家原本心如死灰的眼裡綻放著驚人的光。
“落峰少爺,你快,快喚醒我家主人,他墮魔了!”
“為了你墮魔了!”
落峰無措的看著戚管家,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定了定心神。
抓住夏侯長生細細的胳膊,看進他的眼裡,喚道:“長生!你看著我,長生!”
“我是落峰!”
“……”
“你是誰?”
“我是落峰,夏侯公子...”
“夏侯長生!”
“夏侯公子,若有來日,此恩必報!
“長生,吾之名長生。”
“長生,你要去哪裡?怎麼一個人在邊界之森裡?你的家人呢?”
“戚管家有事外出,我想要只飛行坐騎,就來到了邊境森林。”
落峰記得夏侯長生說過的每一句話,她的每一個表情,落峰在夏侯長生的耳邊一句一句的說著他們曾經的對話。
“長生,你看,這是一枚獸寵蛋,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隻飛行坐騎嗎,這可是鯤鵬的卵。”
“落峰,我也要送你一個獸寵,上次戚管家出去就是為了給我找尋坐騎,”
………
落峰一句一句的重複著他們曾經的相處時說過的話。
夏侯長生腦海裡閃現出來了一幕幕畫面,讓他覺得熟悉,而顫動。
他漸漸地想起了在溫泉旁邊的血漿沼澤,還有那個狼狽不堪的小男孩……睜著眼睛軟軟的追問著自己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而自己也破天荒的回答了他。
“他是不同的。”
夏侯長生的心裡忽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忽然,畫面轉換,這是自己的城堡裡,是那個長大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少年,可是卻傻傻的站在漫天的桃花雨中看著自己,懷裡吃力地抱著一個巨大的金蛋,跑向自己,叫嚷著:長生…….
湖邊,自己問著傻兮兮的問題:“落峰,你會生孩子嗎?”
少年吃驚的睜大了眼,呆滯的看著自己,臉上全是尷尬無奈的包容神色。
夏侯長生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繼而是在競技臺上,豔紅繡金長袍的少年為了自己狠狠地虐了驚風學院的人,彎鉤的眉在那時割裂了他清潤的氣質,整個人都鋒利起來,夏侯就是知道他是為自己而戰。
在臺上,震撼了所有人,紅衣飛揚的少年……
龍城大街上,擋在一個吊角眼面前,讓自己不要出手的黑衣少年,眼裡全是嘲弄。
御神套房裡,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綻放在每一個角落,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閉著眼的黑衣少年,驚人的靈力漩渦以他為心,面容沉靜而溫暖……
落峰還在不停的說著,他的心在顫抖,夏侯長生你還記得嗎?
會醒來嗎?
落峰望著夏侯長生還是空茫的眸子,心在墜落,墜落…….
只覺得整個天空都黑暗了。
落擎聽著落峰哽咽的聲音,還有越來越低沉的話語,眼不自覺的溼潤了。
在原處的晚歸簡直不敢相信,落峰竟然掙脫了自己的攝魂術!
這不可能!
可是之後他看著抓住夏侯手臂的落峰,心在狂怒,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淺灰色的眸子裡風暴在醞釀,轉瞬又恢復了平靜。
現在不是時候…….
可是之後聽到落峰敘述的那些事,晚歸的心在戰慄,他不知覺的將落峰換成了自己,是自己在和那個玄衣少年在共患難……..
落峰看著夏侯長生那狹長的鳳眸,想起了他微眯著眼,那一刻的風華,他玄衣大袖一揮,背手而立的絕代風華,還有桃林中,那對著鯤鵬幼鳥,一笑的精緻側臉…….
在賽場上,嘔血的蒼白臉頰。
忽然長生慘白著臉躺在**的畫面定格在他心裡…….
忽然,落峰的耳際驚雷乍起!
自己在想什麼,長生一定不會忘記他的,自己怎麼可以懷疑他!
他為了自己連自己的性命都有可以不顧,闖凶地,為自己而昏迷四年,人的一生一共可以有幾個四年?
為了自己,不惜和神廟對上!
現在更是為了自己陷入魔障中,落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也許就是夏侯長生心裡的那隻魔……
落峰想起自己曾對落擎說道:“我不需要心魔。”
可是直到這一刻,落峰在顫抖的心告訴他,自己已經心魔深種。
而那魔就是眼前墮魔的少年,他是自己以命相護的摯友啊!
落峰,晶亮著眼,開始一種歡悅的聲音敘述著他們在一起的那些難忘的一點一滴…….
戚深緊緊地盯著夏侯長生的臉,不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耳邊不斷地傳來落峰那越來越振奮的聲音。
這一刻,他對落峰是真心的感激。
自家的小主人,有這樣的朋友陪伴,不論以後能不能……他是不會再寂寞了。
夏侯長生的腦海裡不同風貌的落峰,在急速的轉換著,最後定格在他一身紅袍,坐在排名賽的禮堂裡,對著自己微微的一笑上。
那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笑得如此開懷,少年的眼裡全是認真和笑意,他說道:“長生,我會認真回答你的每一個問題。”
那紅袍少年嘴角的笑意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