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通往幽冥的入口隱藏在人界東北處一片十里大山之中,這些大山中因氣候變化多端,故而樹種繁多,可我這一路過來看到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枝繁葉茂、綠意盎然的山林被籠上了一層灰黑色的鬼氣而失去了生機漸漸枯萎,密林中時不時可以發現隱匿的逃出幽冥的鬼修,雖然他們目前還能恪守三界法規,沒有離開大山範圍侵入人間,但因為他們的到來,卻改變了這裡的環境,變得不再適合人類居住。
    我並未出手為難這些鬼修,卻難免暗暗心驚,原本我給衛子期的提議只是有備無患,但看了此處的情形,我有些擔心他現在才開始準備會不會有點晚?
    “別擔心,等我們重新封印鬼獄,幽冥環境改善後,這些鬼修自然會回到幽冥的,畢竟那裡才是他們的家。”日炎出聲安慰道。
    我眉頭緊鎖,想起了臨來之時和幽祭的那次算不上愉快的交談。
    顯然是冥月已經有所交代,所以他表面上很是配合,但此人無喜無悲,情緒平淡無波,實在是讓我琢磨不透,心中不知為何總是有一股不安揮之不去。
    “冥月現在被關進了第幾層鬼獄?”
    “他罪犯無赦,自然是最底層。”
    “幽祭對此沒有絲毫異常反應?”
    想到鬼獄最底層是鬼獄中環境最惡劣的地方,我的心一陣一陣在抽,只好將注意力轉移到幽祭會有什麼情緒反應上。
    “待會你見到他就知道了。”不知為何,日炎的聲音聽起來像沒有什麼,但我總覺得他對於我提起冥月有些不太高興。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是什麼反應,從外表看的出來嗎!你以為我會讀心術不成?”
    面對我的白眼,日炎居然露出了一個類似幽怨的表情。我被瘮的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只聽得他自顧自說道:“青蓮,為什麼我覺得我們的關係親密了後,你卻不如以前那樣相信我了呢?這種事你以前都不會那麼愛操心的,難道我現在比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厲害,你反而卻不相信我的辦事能力了嗎?”
    “不,不是!這事不是這麼理解的!”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被誤會了,連忙解釋道,“以前我對你做事從不過問,那是因為我壓根就不在意。無論你事情辦的好不好,我都無所謂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我愛你,關心你,自然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啊。”
    我討好似的看著日炎,希望他能夠明白我其實是關心則亂。把他放在了心中極重要的位置才會如此,可日炎卻臉色一白,牽強的笑道:“原來你之前對我壓根就不在意啊。”
    這這……,我欲哭無淚,終於明白什麼叫越描越黑,什麼叫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看來用嘴說不通。乾脆換個方法,我一頭扎進他懷裡,拉低他的頭狠狠的吻了上去。他剛開始略顯僵硬。嘴脣抿得緊緊的,可還是經不住我在他脣邊舔舐挑逗,張開嘴放我進來脣舌交纏。
    心意一定要用行動表明才行,我整個人貼在日炎身上,感受著他開始攀升的體溫和不穩的呼吸。心中得意這一招屢試不爽。
    日炎一會就被我熱情四射的吻法吻的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緊緊的摟著我的腰。一臉沉迷。
    我趕緊趁熱打鐵,趁換氣的時候撕開一點點距離道:“你知道我的嘴一向喜歡胡說八道,別和我計較了,之前太愛冥月而忽略了你是我不對,但我現在從頭到腳都是你一個人的,甚至我們的神力也交纏在一起無法分割,以後我們同進退、共生死,不好嗎?”
    日炎一隻手抱緊我,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的撫弄著我的脣線、臉頰,像是壓抑著什麼激烈的情緒緩緩說道:“對不起,青蓮,我從沒想過可以一個人獨佔你,最近的日子太過美好,美好到我總覺得像是做了一個夢一般不真實,我控制不住自己患得患失,甚至情緒不穩。以前我的心很空,可最近我的心又總是脹脹滿滿的難受,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傻瓜!”我心中柔軟一片,“你呀,只是不太適應罷了,過段時間就好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也許有一天你牽著我的手,會像牽自己的手一樣呢。有句話不是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嗎,我們也要那樣。”
    日炎閉了閉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了溼意。
    自從我冒險用虛無之力融合他的極致之力後,他就在我面前變得特愛哭。我本來覺得男人流眼淚特娘,但一想到日炎這樣的男人在愛情面前也會變得如此脆弱,他的眼淚就讓我心疼的不得了,我不住的吻他道:“你總讓我別擔心,其實是你自己要放心才對,等了結幽冥的事,我們就昭告三界大婚,你還說我不信任你,可你也要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難道我是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女人嗎?”
    “嗯,”日炎將頭靠在我肩上,悶悶的說,“是我多心了,我是擔心你會因為我處置冥月的方式不高興。”
    提到冥月,我仍忍不住嘆息:“他不是
是小孩子,他選擇的路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相信他很清楚,他又驕傲又倔強,如果你故意法外留情偏袒他,他反而不會自在。如今他雖被打入鬼獄最底層,但我相信他一定會挺過來的,我希望他能有徹底擺脫各種束縛,自由遨遊天際的一天。”
    我這一番話說的日炎笑意盈盈,聰明如他,不會不知道如果我還像以前那樣愛著冥月,是不會用這種口氣談論他的事情的。
    而我覺得如果冥月遇上生死攸關的問題,我一定無法袖手旁觀,我仍然無法不關心他,但過去那段刻骨銘心痛徹心扉的愛已經消逝,再也無法復原了。
    當我和日炎心結盡解,手拉手的出現在幽冥入口處時,發現只有幽祭和青二十七兩個對坐無言,不見青一的蹤影。
    青二十七見到我後像是大鬆了口氣般的欣喜,忙站起來迎上前道:“聖母您可來了,青一被一個妖族美少年拐走了呢!”
    我神祕的笑了笑道:“那個小紫啊,是新任的妖族之王,還在伊國的時候就瞧上咱們家青一了,苦戀多年,一片真情,是我讓他來的,咱們還有時間,就讓他們倆好好解解相思之苦。”
    青二十七有些目瞪口呆,我調笑道:“怎麼樣,這個媒保的不錯吧,七七你看上哪個,可要提前告訴我哦,有本聖母出馬,保準為你套住有情郎。”
    日炎噗的笑出聲來:“你做媒做上癮了?”
    青二十七沒想到我會突然將矛頭指向她,不好意思的瞄了一旁向我們行完禮後靜靜站立的幽祭,羞紅了耳朵。
    不會吧?
    我疑惑的看了看青二十七,又看了看幽祭,不明白她那一眼的意思,難道這丫頭看上這個長得不知道是臉長還是臉圓的幽祭了?
    如果是我想多了到沒啥,但如果她真的有那個心思就麻煩了。這樣一個男人,絕非良配!我一定會將危險掐滅在萌芽階段,現在先觀察一段時間好了。
    不一會,青一眼眶紅紅的回來了,我奇怪的問道:“小紫呢?你哭過了?”
    要說小紫會欺負青一絕不可能,青一哭過一定是被小紫感動了才對。有戲!我有種做媒成功的快感。
    青一微微一福道:“婢子已經將聖母幽冥此行的目的轉告妖王,妖王忙著趕回去做一些佈置,故而沒有前來向聖母辭行。”
    人間妖族勢力龐大,有小紫相助,衛子期那邊進行的事應該會更穩妥,我笑眯眯道:“無妨,無妨,正事要緊。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抓緊上路吧。”
    從人間的入口進入幽冥離鬼獄並不遠,為了防止芝芝拖後腿,我將她丟在人間給衛子期幫忙。青一和二十七雖然只是我的婢女,但在我的偏袒指點下,修為不亞於天君之流,故而在修煉到了我等修為的神仙正常御風速度下,一天就趕到了。
    鬼獄位於幽冥西北角,共九層,像一個上寬下窄的漏斗一樣嵌在一處狹長的裂谷中,一直是三界各種各樣窮凶極惡之徒的關押之所。層數越往下,環境越惡劣,關押之人所犯罪責越重。
    但這些我也僅僅是聽說,我自己從未來過這裡。遠遠的看著鬼獄所在裂谷中不斷升起的黑紫色的劇毒腐氣,耳邊隱約聽到裂谷深處傳來的鬼哭狼嚎的聲音,一種壓抑沉重的血腥氣和怨氣大老遠都能感覺的到,我的心又抽了抽。
    冥月可能從未對蓮河天有歸屬之感,但他在幽族時是地位尊貴的皇族嫡子,在蓮河天是高高在上的神祭乃至帝君,何時在這種陰森腌臢的地方待過?
    我忍不住向幽祭道:“你居然在如此惡劣的地方待了那麼長時間維持那處封印,實在是辛苦了,能再和我詳細說一說這鬼獄裡的情形嗎?”
    幽祭一向話少,在蓮河天的那次見面大多是我在說幽冥此行的計劃,並且要他負責引路和配合行動,而他當時不過三言兩語的講了下鬼獄下面封印的情形而已。
    這時我特後悔,怎麼沒有好好問清楚鬼獄的一些細節。可問清楚了又如何,難道我真的會阻止日炎將冥月關入最底層嗎?
    現在就算幽祭不說,我也知道了鬼獄的環境惡劣到了什麼地步,難道我要不顧一切將冥月私下放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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