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鎮()
搭救李二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夜半宿於青龍鎮外的風姓漢子。原來他在樹上睡不多時,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足音,這漢子本就睡的不實,聽到響動後便已醒轉。透過樹椏枝杈,見到一個獨目小孩從青龍鎮中跑出,下了大道後就向東跑去。那漢子看著小孩從樹下經過,心下甚奇,不知這小孩深夜出行所為何事。本想跟下去看看,轉念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那小孩面目活泛、身子靈動,不似被鬼魅纏身;他小小年紀,也應該不會去做那傷人害命之事,自己何必巴巴的跟去看他一個小孩家做啥,可又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左思右想下不得要領。思慮中,重又躺下,但腦袋中翻來覆去一刻不停,氣悶之餘翻身坐起,猛力一拍大腿,自言自語道:“嘿!今晚看來是沒福睡個安穩覺了。”身形晃動中已順著小孩跑去的方向追了下去。那女屍舉手之際,正是他趕至墳場之時。眼前的一幕已讓他明白了七七八八,暗道:還真讓自己來對了。當下急向那小孩奔去,右手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看那女屍動作,食指急彈,只聽得“錚”的一聲,一道墨線飛出,穿過小孩耳側,正中女屍額間。制錢雖小作用卻大,女屍中這一彈後,屍身急向後仰,彷彿被人抽中一般。說話間,那漢子已到墳邊,俯身單手一抓將那小孩提出棺外,這才救下他的『性』命。
且說這風姓漢子抓住李二狗的臂膀,死死盯著觀瞧,眼睛一瞬也不瞬,臉上滿是驚疑神『色』,比起那伏屍之時彷彿換了個人般。李二狗不明所已,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可怖事物,急忙『摸』去,這一『摸』之下才發覺臉上少了一物,原來是他左眼所帶眼罩不知何時已經脫落。
細看下這李二狗長的雖然不醜,卻也絕談不上好看,粗眉小眼,蒜頭大鼻,一張方闊海口一付的鄉下少年樣貌。那本被眼罩遮蔽之下的左目圓溜滴轉顯然並未眇去,只是其中竟有兩顆瞳仁——重瞳?!
那漢子心神激『蕩』下,手上不免用力,他這一抓比那女屍可要厲害百倍。李二狗不由得“唉呦!”一聲撥出痛來,急叫道:“恩人大叔,疼~!俺知錯了,再也不做這勾當了。”那漢子聽到李二狗這一嗓子,連忙撒手,可這一鬆手間,旋又抓緊,這次並未使力,只是將李二狗全身上下拿捏一邊,邊捏邊嘖嘖有聲道:“不錯不錯!”
捏完後,漢子直起身來,對李二狗說道:“小傢伙,你叫個啥名?是不是前面青龍鎮上的人氏?”李二狗聽到漢子動問,忙又翻身跪倒,說道:“恩人大叔,俺叫李二狗,正是那青龍鎮人氏。俺這條命是您救的,這輩子只要俺二狗有一口氣一定報答您的大恩。”說完碰碰碰又磕下頭去,待要張嘴再說。風姓漢子已將他扶起說道:“成了,孩子你有這心就成,也別老叫我恩人,我姓風。”漢子抬頭看看天『色』,接著說道:“這天眼瞅著就亮,快收拾收拾,我想去見見你的家人可成麼?”“成!”李二狗高聲答道。
這時天已放亮,從青龍鎮方向隱隱傳來雞鳴。李二狗拾起地上散落之物裝入包袱,見到自己的眼罩落在墳邊,忙上前拾起重又將左目遮住。看那女屍時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雙白多黑少的死眼,身子又打了幾下冷顫。那漢子轉至墓側,抬腳將棺蓋踢回,等李二狗收拾停當二人合力將墳重新堆起,好在這處土幹,若不仔細觀瞧下也看不出此墳曾被扒過。忙完後,李二狗這才引著那漢子向青龍鎮方向行去。
鄉下地方,人都起的挺早。二人來至鎮口時,已有早起的鎮民三三兩兩的抗著鋤頭從鎮中走出,看來是要趁著早上天氣涼爽下地多做幾下活計。看到那李二狗領著一個陌生漢子從身旁經過,也多沒和他搭話,只是竊竊私語,不知講些什麼。李二狗也未與他們打招呼,只是用手在臉上狠擦了幾下。
這些情景被風姓漢子瞧在眼中,心下已明白了一二分,快步上前與李二狗走了個並排,側頭看了看,見李二狗眼眶微紅,伸手拍拍他的肩頭說道:“男子漢大丈夫,生養於天地間,要流血不流淚。你雖生有奇相,但焉知不是老天爺安排下的,讓你異於常人,說不定將來必有一番驚天偉地之事等著你去做,何必要做這小女兒之態!”李二狗聽完這些也未做答,只是又用力『摸』了一下臉,對著風姓漢子狠命點了下頭。
漢子暗暗點頭,接著問道:“二狗啊,你家在哪?家裡都有誰?你還有兄弟姐妹嗎?”李二狗搖了搖頭答道:“沒了,俺家就俺一人,俺打小沒見過俺爹和俺娘,也無兄弟姐妹。”說著將手一指道:“風大叔,俺就住那兒。”漢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隨口應了一聲。原來那城隍廟已然在望,再過一個街口既到,當下二人不再多言向前行去。
剛至街角處,風姓漢子猛地拉住李二狗,李二狗不明所已,愕然間只見從街角另一方忽地轉過一人,那人來勢甚急,差些與風、李二人撞作一團,來人乍見二人,心驚之餘向後急躥一步。
李二狗也被嚇了一跳,定睛瞧去,原來來人正是昨夜在城隍廟前祈福的更夫劉福。因見劉福滿臉大汗,神『色』驚慌,不由奇道:“劉大叔,你怎麼了?莫非見著鬼了?”劉福聽到這鬼字眉『毛』**幾下,看清來人後,呵呵笑道:“我呸呸呸,你個小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一大清早就說這倒黴話語,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說話間雖然滿臉笑意,可話語之中卻已顯驚慌之態。也不容李二狗答話,匆匆說道:“二狗啊,俺家裡還有事,嗯,記得回去告訴老林,今日且不去找他了,改日再說。”說罷,急急去了。
李二狗聳了聳肩道:“這老劉頭今日怎麼了,平時沒見過他這樣,奇怪?”思慮間已到廟門,轉身看那風姓漢子還站在街角望著劉福離去方向沉思不語,忙叫道:“風大叔,這邊這邊。”漢子應了一聲走到二狗身前問道:“剛才那人是誰?”李二狗隨口答道:“他呀,他是俺們鎮上的更夫,名叫劉福。”漢子聽後也沒再問,凝眉又思慮起來。李二狗見漢子沒再多問,便轉身上到廟門前,啪啪用力拍打門環,一邊拍一邊扯著嗓子嚷道:“林大叔,林大叔,開門開門~!”話音剛落便聽院內一人應道:“誰呀,這大清早的瞎拍個啥!?”接著傳來一陣走動咳嗽之聲:咳咳~咳咳~。咳聲未止,便見那斑駁的廟門吱啞聲中開了一條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