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行(2)
忽忽數月,秋盡冬來,過一天便冷似一天。這一日晚間颳了半夜北風,忽然下起雪來。第二日風住雪停,四野裡都白茫茫地一片。李赤瞳練功不綴,仍是清晨起身,來至那片密林之中。這些時日裡,他已練得木氣透體而入,循“足厥陰肝經”經脈而行,體內木精蠢蠢欲動,臉上好似籠罩在一層青氣之中,他曾見過師傅臉上變『色』,知是練功應有之像,到也沒放在心上,只不過這幾日鼻頭忽然開始隱隱做痛,好似有甚麼東西要拱出來一樣,也不知是否因為練功的緣故,可惜師傅和顧大伯一起出門辦事去了,一時也沒法相詢,問了師孃,風夫人說是因他體內虛火上升之故,喝幾付去熱解毒的**茶,散了熱毒就成了,好在倒也沒其他妨礙,他也沒太在意。當下尋了塊大石,掃掉積雪,盤膝坐了上去,依師傅所授之法,導引林內甲乙木氣入體,激『蕩』體中木精之力。
正練到血行加速、全身舒暢之際,突然間小腹中升起一股涼氣,融入剛剛引入體內的木氣之中,沿著經脈迅快遊走起來。他心中一驚,暗道:“這情形師傅從來沒聽師傅說過啊!”想要停功不練,可那兩股涼氣、木氣,相互虯結,盤繞在一起,越行越快,越奔越疾,竟而不能停止。無奈下,李赤瞳忙收斂心神,抱守靈臺一點清明,任這股怪氣在體內自行運轉。好在那怪氣雖不聽話,卻也沒『亂』跑『亂』竄,只是老老實實的在“足厥陰肝經”中來回遊走。眨眼間,已來回奔行九次。他口不能言,心中暗暗叫苦。正在此時,那股涼氣忽又消散於經脈之中,而那道木氣正巧行入肝臟。驀然間,但覺眼前青光一閃,內腑中連震三下,一股澎湃勁力自“足厥陰肝經”中湧出,轉瞬四肢百骸之內,處處勁力充盈,口中不自禁的發出一聲清嘯,雙手在石上一撐,陡然向後翻去,跟著一拳擊出。只聽得“格格”數聲,一棵粗如兒臂的松樹,竟被他一拳擊斷。李赤瞳又驚又喜,覺得眼前之事實在不可思議,心想:“方才難道是……是氣脈震動?!可那是五行中的一勁被激發時才有的現象啊。師傅前幾日還說,照我目前的速度,半年後或能激發一氣,但剛才……剛才……”又瞧了瞧那株被自己擊斷的松樹,暗中掐了自己一把,但覺疼痛難忍,方知不是在夢中。大喜之下,他又尋了棵較粗的大樹,“砰”的一拳擊去,將那大樹打得枝幹『亂』搖,頂上積雪簌簌落下。又練半晌,漸漸意與神會,發勁收勢已頗為自如,只是那股自小腹中升起的涼氣,這時卻是一絲一毫也找不見了,心中奇怪,暗道:“難道是目有雙瞳的人氣脈與常人不同嗎?嘿嘿,若是這樣那可真是了不起。”又覺自己猜的未必便對,搖了搖頭,自語道:“算了,還是等師傅回來再說。”當下出了樹林,一徑向家中走去。
快至村口時,忽聽得左側雪地中有人大聲吵嚷。轉頭一瞧,只見遠處的晒穀場上,站著兩群小孩兒,其中一人好像是風無雙。李赤瞳心中奇怪,轉身便向晒穀場走去。臨近時,卻見正是師妹風無雙領著一群小孩兒,正自與人爭吵。另一群是幾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為首的是兩個小胖子,那兩個小子長得圓頭圓臉,小眼闊口,好似從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一樣,顯然是一對同胞兄弟。李赤瞳擠身進去,問道:“無雙,你在這兒幹嘛,快跟我回家,要不然你娘又要罵你了。”
風無雙兩手『插』腰,正自生氣,見到他來,伸手向那兩個胖小子一指,大聲道:“瞳子哥,他們欺負人,那明明是我們抓到的麻雀,卻被他們搶去了。”李赤瞳轉頭一瞧,見那略高的小胖子手中拿著一隻麻雀。那小鳥正當撲撲『亂』飛,嘰嘰大叫。又對風無雙說道:“不就是隻鳥嘛,回頭我給你抓上個十隻!”說完拉著風無雙,轉身欲走。風無雙扭了幾扭,顯是心中不太願意。這時,卻聽得身後一人譏笑道:“哪裡來的獨眼龍,敢來管我們兄弟的閒事!”李赤瞳氣往上衝,登時便要發火,驀地想起師傅對自己的交待,強忍一口怒氣,假裝沒聽見那人講話,用力拉了一下師妹,讓她跟自己走。風無雙卻心中氣岔,大聲道:“我師兄不是獨眼龍,他……”李赤瞳喝道:“無雙,你忘了你爹的吩咐了。”風無雙吐了下舌頭,旋即停口。那人又道:“原來這獨眼龍是你師兄,看來和你爹一樣,全是縮頭烏龜。”李赤瞳聽他辱及恩師,再也忍無可忍,回過身來,向那幾個小子怒目而視,說道:“剛才的話是誰說的?有種站出來!”那個略矮的胖小子,臉上現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往前走了半步,說道:“是你爺爺我說的,爺爺我已經站出來了,你能把我怎樣。”這小孩名叫陳沉,那個略高的胖子是他大哥,名叫陳力。他們老爹陳大熊,乃是開封城跤門中有名的人物,只因和風家同村相住,曾多次找風玄雨切磋武藝,每次均被風玄雨婉言推辭。陳大熊不明真相,以為風玄雨怕輸給自己,臉上無光,便到處向人宣揚此事,他兩個兒子聽得多了,人前人後也時常炫耀。
李赤瞳回罵道:“小爺今天便替你這肥豬管管自己的嘴。”說著右拳向著陳沉面門打去。陳沉大怒,他最忌別人叫他肥豬,喝道:“哎呦,講打嗎?!你給我躺下吧!”抓著李赤瞳的右臂向外急扯,跟著腳下一足踢出,急掃李赤瞳雙足。他這是摔跤之技,趁著敵人上身不穩之際,出足急掃,令敵人防不勝防,重摔在地。此時,李赤瞳雖還沒習得拳腳功夫,但幾年下來,他在青龍鎮上打過的架,沒有百次,也有七、八十回,臨敵經驗可謂豐富之極,何況又剛剛練成了五行木勁。他右臂被抓,心中也不慌張,不待敵足掃來,臉上青氣微閃,右手反扣,向外急甩,喝道:“還是你出去吧!”
陳沉只覺一股大力湧來,自己抵擋不住,身子不自住的向外直跌出去,“撲通”一聲仰面摔倒,跌了個七葷八素,眼前金星『亂』閃。風無雙拍手笑道:“哈哈,讓你這死肥豬跌個好的。”陳力見兄弟吃虧,心中大怒,當即撲將過去,抓住李赤瞳衣領,雙手、腰間同時發力,鼻中“嘿”的一聲,欲使一式過肩摔,將敵人直摜出去。但一拉之下卻沒將人拉動,耳聽李赤瞳在旁說道:“和你弟弟做伴去吧!”只覺後背上一股大力襲來,“砰”的一聲,摔了一個狗吃屎,和他兄弟一起變成了滾地葫蘆。
陳沉被摔在地,本已大怒,但見兄長又遭摔倒,忙衝自己同伴大叫道:“打死這小子!”那幾個半大小子,一擁而上。跟著風無雙的幾個小孩兒,年紀幼小,發一聲喊,四散奔逃,沒一個敢上前幫忙。這時,陳氏兄弟也爬了起來,怒衝衝地加入戰團。幾個人圍著李赤瞳,拳打足踢,鬥了起來。風無雙大喊道:“你們幾個大的,好不要臉,有本事單打獨鬥。”又氣自己那幾個朋友沒義氣,不停的大喊大叫。
李赤瞳怕她受傷,將她護在自己懷裡。只是人數一多,他便有些顧不過來,身上連被打中數下,好在中拳時,體內自然生出勁力相抵,並沒受傷。陳沉邊打邊罵:“楱死你這獨眼小子,揍扁你這縮頭烏龜!”李赤瞳大怒,騰出一隻手來,尋聲擊去,“砰”的一下,將陳沉打得鼻血長流。眾小孩見到流血,心中均自怕了,手上緩了一緩。李赤瞳趁此機會,拉著風無雙轉身便走。陳力大叫道:“快追,快追!莫讓那小子跑了。”領著眾孩隨後追趕。李赤瞳拉著師妹沒跑幾步,又被幾人圍上。陳沉兩腿叉開,喝道:“好小子,想不到你還有幾分傻力氣,今天的事情,只要你向我們兄弟磕三個響頭,再讓我將你的鼻子打出血,咱們便饒了你。”李赤瞳滿臉怒容,也不答話。陳沉叫道:“再打!”幾個小孩一齊擁上,又要動手。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不好張閻王來了,快跑,快跑!”只見本村義學的張先生,從場外緩緩經過,不時向他們這邊張上一眼。眾小孩臉現懼『色』,拔足便逃。陳氏兄弟邊逃邊道:“獨眼小子,這次算你運氣好,咱們有帳慢慢算!有種的今晚三更在村北荒墳崗,咱們再打!”李赤瞳想也不想,大聲道:“好,就怕你這兩個死肥豬沒膽不敢去!”陳力轉身回來,在李赤瞳手中猛拍一下,說道:“死約會,不見不散!你若不去,今後見到我們兄弟便要叫爺爺。”說完,哈哈大笑,帶著眾小孩急急走了。
轉眼間,偌大的晒穀場中,只剩下李赤瞳和風無雙二人。風無雙拉拉師兄衣袖,說道:“瞳子哥,今晚我也要去。”李赤瞳臉上變『色』,急聲道:“那可不行!”風無雙小臉一仰,鼻中哼了一聲,心中暗道:“你不帶我去,難道我自己便不會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