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安德，你現在的鬥氣實力怎麼樣？”
趁著兒子與好友一問一答的間隙，克里福德終於抓到機會問出了這一句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片大陸上，如果是願望果實孵化出來的普通孩子——願望之子，出生時只會擁有一顆血親所賦予的鬥氣或者力量種子，只有透過修煉與學習，才能讓種子中所蘊藏的力量萌發、增長。
而神賜果實所孵化的神眷之子則不同，他們生來就會擁有血親所賦予的魔法或者鬥氣的力量。傳說中的戰神蓋瑞剛出生就能戰鬥，而且，他破殼而出時就已經擁有有了接近聖級的實力。
那麼，安德現在有多強？
克里福德對此萬分期待。
克里斯也饒有興致地關注著嶽方的回答。
兩人都做好了再吃一驚的準備。以安德另一位血親的強悍來推算，即使嶽方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是劍神級了，克里福德與克里斯也不會太驚訝。
“鬥氣啊……”
嶽方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腦袋，隨後白皙的小臉上露出苦笑，慢吞吞地從被窩裡伸出兩隻手，拇指對拇指，食指對食指，搭成一個圈，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零！”
“怎麼可能？”克里福德難以置信地跳了起來，劍柄直接撞上了身後的小愛神浮雕，將可憐的小傢伙撞成了歪鼻子，“我幾乎把所有的鬥氣都輸入了傳承法陣，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有傳承給你？”
嶽方看他這麼著急，心裡感動，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爹你別急，我知道你為我好，沒有藏私，只是……父親的鬥氣太強，把您的鬥氣完全壓制了，我沒辦法動用。”
克里福德愣了半晌：“怎麼可能？安德，我和那……你父親的實力，真的差這麼多？”
嶽方很是同情地看著克里福德，點了點頭。
他其實已經說得很委婉了。事實上，克里福德的鬥氣遇上父親的鬥氣，就像耗子見了貓，被摁得死死的，根本就沒有翻身的機會。
克里福德的神色頓時黯淡了下來。克里斯則接著問道：“安德，既然你父親的鬥氣那麼強，那你剛才為什麼說沒有傳承到？”
“我傳承到了，只是還沒辦法用。”嶽方也很鬱悶。
他也想一出生就能大殺四方、大發雄威、大振虎軀……
問題是，天不從人願哪！
“父親傳承給我的鬥氣太過強悍，所以至少要到我十歲第一次褪化之後，身體強度才能夠承受，到時候會自動解封第一部分，之後身體強度如果能再度增強，那麼還能陸續解封一些。另外，好像大部分的鬥氣都被父親用特殊方法給封印了起來，只有我的心境、情緒到了某些特定的程度，才能解除封印，所以，至少在十歲之前，我大概是沒法使用、也沒法修煉鬥氣了。”
封印神眷之子的傳承鬥氣，還能按情緒解封？
克里福德覺得腦子開始混亂了，安德之前述說的那位父親雖然很強，但是克里福德的腦海中，最多隻把他想像成一位擁有空間穿梭能力的巔峰強者，但是，現在聽到的這些，即使是巔峰強者，也遠遠不可能做到吧？
茫然片刻，忍不住又問道：“安德，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在你，呃，那傢伙的眼光看來，我的基礎……真的不行？”
嶽方有些無奈地看著克里福德，他其實完全能夠理解克里福德的心情。身為君氏子弟，離經叛道地去當劍士，而且還能衝到劍神級別，其間付出的努力絕不是三兩句話就能夠交待的。現在猛然間說他連基礎都沒打好，確實是太難讓人接受了。
但是，為了這個年輕的老爹好，有些話還是要說出來的：
“是
真的！不要說是父親的記憶，就是拿我自己以前的記憶來看，爹你的基礎都不算紮實。也許是因為君氏傳承的畢竟不是武技，您也沒有找到好的、夠境界的老師，反正您的基本功確實不好……一味衝擊鬥氣等級是不行的，那樣造就的只是偽強者而已。”
“偽強者嗎？”克里福德喃喃道。
“爹，”嶽方小臉上一片嚴肅，很認真地問，“你想過沒有，同樣是黃金斗氣，劍神與鬥神有什麼區別？難道手中拿了劍，就是劍神了嗎？”
劍神與鬥神的區別？
同為黃金斗氣，為什麼一個叫劍神，另一個叫鬥神？當然不可能是因為持劍不持劍的緣故……
克里福德下意識地反手撫上劍柄，陷入了沉思。
克里斯微笑著看著這父子倆，指尖在疾風之車的扶手上輕輕敲打，曲調難得地輕快。
就算這些見識是來自於傳承記憶，這孩子也已經很了不起了，果然不愧是神眷之子啊！
咦？！不對……
敲打著疾風之車的指尖忽然停住，克里斯抬手撫額，想起了自己剛才險些忽略掉的一句話：
“安德少爺，你剛才說……你自己以前的記憶？這是怎麼回事？”
***
果然，還是克里斯叔叔細心，稍稍露一點兒口風就被他注意到了。
嶽方張了張口，忽然覺得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他從來沒想過要隱瞞真相去扮演一個天真無邪的可愛孩子。事實上，擁有著自己的十世經歷，還有著父親的無數世記憶，他註定會擁有這世上最複雜的靈魂。如果還要對著最親近的人演戲，那絕對不會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前世裡嶽方就很奇怪，為什麼那些穿越者都喜歡將自己的來歷瞞得死死的？就算為了安全，別人不能告訴，為什麼連自己最親近的親人與朋友都不願坦白？到底是太小瞧了異界人的接受能力？還是不敢對人有足夠的信任？
嶽方之前九世雖然嚐盡了背叛與出賣，然而幸運的是，這些背叛與出賣都不曾來自於他的家人與兄弟。
所以這一世，他依然敢對血脈相連的克里福德與克里斯坦白他的來歷。
只是，這麼複雜的事情，要從何說起呢？
歪著頭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克里福德，能感應到他身上的鬥氣波動逐漸劇烈起來，是心境有所突破了嗎？
那麼還是暫時別再刺激他了。
嶽方用力踢開被子，一骨碌坐起來，輕聲向克里斯道：“克里斯叔叔，我們到外面去說。”
“小心著涼。”克里斯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抱過嶽方，正要再拿條被子，嶽方搖搖手，兩手一張，一個大抱枕飛了過來。
嶽方抱著抱枕，舒服地窩進克里斯懷裡：“我們出去說，讓爹好好想想，如果能想通，他就有再進一步的機會，否則的話，就永遠在劍神級混吧。”
克里斯微微一笑。
一瞬間，兩人都露出了相似狡黠的笑容，宛如兩隻心照不宣的大小狐狸。
***
寢宮出去不遠，就是崔尼斯聞名諸國的星光花園。
夜光植物與普通花木巧妙地相互掩映，假山嶙岣，迴廊曲折，草亭幽深，花池芬芳，在嶽方眼中，這座著名的花園很有前世園林的風範，格調大方而精緻。
更有夜空中降下的星辰光霧絲絲縷縷地被引到山腳、廊側、亭畔、池中，淡銀色的光霧起伏，宛如仙境。
克里斯的疾風之車在花園裡隨風而行，嶽方則抱著抱枕坐在他膝上，慢慢地敘述著自己的前生前世——
“父親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人。其實，
克里斯叔叔，我的靈魂，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的孩子不是像這裡的人類是一樣從果實中孵化出來，而是有點兒像精靈與巨龍，由一男一女，繁衍生育，只是他們生出來的孩子，並沒有天生的血脈傳承……”
克里斯纖長的手指抵上了額頭，語氣有些遲疑：“像那些……賤民一樣？”
嶽方漆黑的雙瞳注視著克里斯，點頭承認：“是的，像那些賤民一樣！”
兩性繁殖，前生最大眾的繁殖方式，在這個世界上，只屬於少數的強力異族，與人族中位於社會最底層的那些人類——賤民。
當然，兩者也是有區別的。
異族們，如精靈與巨龍，即使採用兩性繁殖，幼生體也將在血脈中天然地繼續父母雙方的知識與力量，再加上它們長達千年萬年的壽命，異族的強悍，可想而知。
而人族，如此繁殖的後代生來只是一張白紙，沒有血脈傳承，沒有天生的力量，區區六十年的平均壽命，如果沒有特殊的機緣，這些賤民的孩子，也只能繼續淪落於社會的最底層。
稍有力量的人類，無論他是擁有鬥氣也好魔力也好，或是什麼別的力量也好，都可以透過神賜的傳承法陣，將力量注入願望果實中，塑造自己期望中的孩子，力量越強，期望值的實現度就越高。如此出生的孩子，天生就擁有親人所賦予的力量種子，再加上家庭的教養，長達三百年的平均壽命，他們自然會成長為社會的中堅力量與貴族階層。當然，如果職業進階或者血脈覺醒，他們的壽命還可以延長。
所以，這個世界的貴族階層，也是真正的精英階層。力量與財富的積累，能夠讓血脈持續地最佳化，不少神裔世家就是這樣出現的。
至於由神賜果實所孵化的神眷之子，那是絕少數頂級強者才能擁有的特權，數量如此稀少，反而不會影響社會的主流。像克里福德撿到嶽方這樣的情形，估計自這個世界開天闢地以來，也只發生過這麼一遭而已。
天賦人權？人人平等？
這樣的話在這個世界裡只能是笑談——人與人之間，自出生起就已經拉開了巨大的距離，比起前世因財富與地位而造成的差距更為遙遠。
身為既得利益者，嶽方還不至於虛偽地去宣揚什麼公平，只是為前生的世界辯解了一句：“在那樣的世界裡，下層人改變的動力與機會都比這個世界大一些，再說了，父親經歷過的世界也多半都是那樣的，好像只有這個世界的人類非常特別。”
這麼說的時候，嶽方心中微微一動，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類還真像是變異品種，藉助於植物繁殖的方式多少有著刻意設計的味道。
那麼，那位前任的定規者、這個世界的創世者塑造這樣一批人類，為的是什麼呢？
***
眼前忽然一暗，嶽方發現克里斯已經將疾風之車停在了一個背風處，單手支頰，耐心地等待著自己的講述。
嶽方吐了吐舌頭，回到了正題。
他不知道該怎麼講述自己複雜的來歷，於是，就從前世裡平淡的生活開始，說到自己平靜的死亡，再到地府閻君奇怪的態度，然後是十萬鬼雄困王城的意氣飛揚……
之前，講述父親的過往時，嶽方恨不能化身說書先生，說得要多詳細有多詳細，只差沒有添油加醋。而此刻說到自己，他卻是簡略了再簡略，說得能多簡單，就多簡單。
即使如此，克里斯也已經聽得驚心動魄。
一向細心的他，注意到了其中一個關鍵所在：“安德，九世冤魂是怎麼回事？”
嶽方停了下來，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冰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