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前生看多了小說,他以為穿越只是一瞬間的事,可從來沒想到過,穿越居然還會有一個如此長的前奏。
……
在夢中,他見到了一個執著的銀髮男子。
出身平民的他執著於武道。從修習到最最粗淺的拳腳與劍法開始,他不斷地挑戰比自己高階的武士,在無止休的戰鬥中汲取、提升,對武道的執著與天份讓他飛速成長,所有曾經高高在上的強者,最終都成了他踏上巔峰的墊腳石。
短暫的迷茫之後,他破碎虛空,踏入另一個世界。
這是個魔法盛行的世界,強悍的武技並不能讓他免疫魔法的攻擊。於是他暫時放下武道,成了一名小小的魔法學徒。從指尖大的小火球開始,以無數次大小戰鬥為歷程,直到擊敗了所謂的最強魔法師,問世間,再無敵手。
然後,開啟時空之門,他再次進入別的世界。
如斯反覆,戰盡虛空,鬥遍英雄。
銀髮男子就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戰鬥者,永不停息地遊走在不同的時空,掌握不同的力量,挑戰不同的強者,直到再也找不到對手的時候,就重新踏上新的征程。
——斬盡仇寇,敗盡英雄。
這是嶽方在前世的某本小說中看到過的形容,這兩句話,曾讓自小有著武俠夢的他不勝嚮往。
而夢中的銀髮男子,卻真真切切是這樣一位強者。
他從無盡戰鬥中淬鍊而出,縱橫無數時空,這份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傲氣,足以凌駕天地,而那高處不勝寒的寂寞,卻也是刻骨銘心。
大千世界,竟然找不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也找不著一個能夠把臂同行的夥伴。縱然掌握時空、堪破生死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擁有更久遠的寂寞罷了。
靜立虛空,無數世界如光球般在身周熒熒閃爍。
嶽方忽然覺得這場景是如此的熟悉,一陣眩暈。眉心猛然劇痛,隨即九彩光芒大作,一朵玲瓏剔透的蓮花自眼前浮現,旋轉著,緩緩盛開。
夢境淡去,宿世記憶迴歸。
嶽方的魂魄終於擺脫開那銀髮男子冰冷孤寂的記憶,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自己帶著九世的記憶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
險些又忘了地府中的十萬兄弟!
嶽方心頭一陣發寒,忘卻的感覺是如此可怕,而這種寒意,似乎比之前感受到的千萬年無敵的寂寞更為冰冷徹骨。
不能忘!決不能忘!!
***
光華黯淡的神賜果實驟然間煥發出奪目的光芒,隨即所有的光芒都向內收斂了回去,連同克里福德不斷流淌的血液中絲絲淡淡的金光,都毫無保留地被神賜果實給吸收進去,淡綠色如玉的果皮下,一縷縷血色浮現。神賜果實彷彿突然間活了過來,從一顆果實,變成了孕育生命的胚胎。
“活過來了!”幾乎放幹了血的克里福德精神一振。
安坐車中的克里斯也暗自鬆了口氣。難怪神眷之子得天獨厚,僅僅補完血脈傳承就已經如此艱難,若是完整的傳承,以克里福德初入劍神階的實力,只怕根本就沒有可能完成。
剛才看著克里福德的臉色越來越白,鬥氣中的金色越來越淡,克里斯的心都提了起來,差點就忍不住要喊停了。
吸收完克里福德血液中的能量,神賜果實更加透明起來,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蜷縮在其中。
克里福德高舉的左手依舊持續著放血的姿勢,他血液中的金光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銀光——傳承儀式尚未結束,他的修為已經從劍神級倒退回了劍聖級。
而此時,他血液中的能量早已經不是主導。傳承法陣籠罩的範圍裡,無數青的、藍的、紅的、黃的、白的、黑的……許許多多種顏色的光點從空中浮現出來,前赴後繼湧向神賜果實,滲入那個小小的身體裡面。
“風元素,水元素,火元素,土元素……差不多所有系別的元素……”克里斯嘆息道,“不愧是神眷之子!諸神太厚愛他了!”
***
嶽方的精神空間彷彿變成了多彩的光之海洋,無數光點從外界湧入。
一個高大俊朗的身影靜靜地自光海中浮現,青衣布袍,白銀色的長髮如月光般流淌在肩頭,脣邊一抹銳利如刀鋒的笑意,屹立如山。
“父親?!”
沒有絲毫遲疑,嶽方立即意識到這正是他之前險些迷失其中的記憶的主人,自己這一世血脈上的父親。
嶽方清楚眼前男子對自己的期許。
他已寂寞太久。
他期盼著自己的成長。如果,自己能夠成為與他比肩的強者,他就不必再如此孤獨地屹立於無數世界的巔峰了。
所有的光點接近男子身邊時都失去了起伏,靜靜地依附在男子身邊,宛如臣服。
嶽方抬眼與男子對視著,取回了九世記憶的嶽方也擁有著統領千軍萬馬的傲氣與威嚴,然而在男子平靜的目光前,他竟有著仰視的感覺。
“父親!”很清楚這一世血脈的來源,既然傳承了對方的血脈與記憶,嶽方當然夠接受眼前男子為自己這一世的父親,然而,他來到這個世界,並不是為了去做一名如父親一般的孤獨強者的。
“我不能跟你走!至少,現在不能。”嶽方堅定地注視著銀髮男子。
還有十萬前生的兄弟在地府沒有安置,還有重建此世輪迴的承諾沒有完成,所以,我不能馬上跟隨你去走那條強者之路。
男子伸出手來,輕輕撫觸在嶽方的靈魂之上,刀鋒般的笑容略微柔和起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則震動了整個精神海:“不用著急,我的孩子……”
嶽方只覺一股溫泉般的暖流源源汩汩注入了自己的靈魂。
“不必著急,做你想做的事,我會等你。”
男子的身影漸漸消散,湧入嶽方精神海的光點像被無形的力量攪動了起來。同色的光點相互融合,異色的光點碰撞分離,彷彿波瀾壯闊的大海中忽然形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旋渦。
嶽方的意識駭然關注著這一場壯觀的變動。
只見其中幾十個紅色光點碰撞到了一起,迅速熔融成了一個稍大的紅點,周圍小型的紅色光點紛紛被吸引了過來,紅色光點越來越大,最後一跳,變成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元素?
嶽方想起前世看過的無數玄幻小說,下意識地關注起其它顏色的光點。
不知過了多久,嶽方的精神海中又懸浮了一滴小小的水滴,一團小小的旋風,一粒小小的石子,一道小小的閃電……總之每一系元素都在嶽方的精神海中派駐了一位微縮的代表,環繞著精神海中心那朵九彩三生蓮,緩緩地轉動。
嶽方的精神還沒來得及鬆懈,驟然間靈魂顫動,血脈共鳴。
又一道血脈連帶著記憶注入精神海。
嶽方的靈魂一掃而過,很快讀出了其中的資訊。這次的力量與父親相比實在是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計。
咦?原來血脈傳承,並不只限於一人完成,居然還可以進行補充傳承。
克里福德·沃爾·維斯頓·君。
年輕的劍神,神裔世家君氏的支脈。
莫非這一世,又要姓君?嶽方剛剛這麼想,就發現自己錯了。
氏族,代表的是血脈傳承,姓,則屬於家族傳承。這位年輕父親的姓是維斯頓,君,則是代表血脈的氏。
君氏血脈,是天生的管理者的血脈。君氏九姓,有為君王的,有作國相的,多半都執掌著國政。而君氏的族徽,就是一隻掌握著權杖的手。
克里福德則是君氏血脈的逆子。雖然只是出身旁支,可他的管理者血脈半級都不曾覺醒過,相反,他將全部身心都撲到了劍術之上,二十剛剛出頭就修煉了到了劍神的境界。如果他生在武技世家,一定會被捧為嫡系子弟,然而在君氏族中,這簡直就是對家族血脈的玷汙。維斯頓族長乾脆將他趕了出來,來個眼不見為淨。
好在克里斯始終忠誠地追隨,為他打理了無數麻煩,直到撿到嶽方託生的神賜果實……
嶽方精神散發開來,感應到外面那個血都快要流乾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年輕人,也有著一絲血脈共鳴的親切。
這個該怎麼稱呼?爹爹?老爹?在這個人均年齡三百歲的異界,二十一歲的他可一點兒也不老啊。
***
光芒漸漸收斂,神賜果實中彷彿有著微弱的心跳,無形的漣漪從中盪漾開來,克里福德手上的傷口自動癒合了,消耗殆盡的鬥氣也從血脈中重新滋生出來。
克里斯藍眸中流露出一絲喜色:“傳承成功了,這孩子已經孕育成形,克里福德,你想好他的名字了嗎?”
克里福德傾聽著神賜果實中傳出的輕微的心跳,心中湧動著源自相同血脈的無比的親近感,大陸上最年輕的劍神微微一笑:“我,克里福德·沃爾·維斯頓·君的兒子——安德里亞斯·維斯頓·君!”
克里斯微笑著站起,向二者單膝跪倒:“吾主,我曾宣誓效忠於您和您的血脈,今日,吾在此鄭重重申吾之誓言——”
“諸神為證!吾,克里斯蒂安·維斯頓·唐,此生誓言忠誠於克里福德·沃爾·維斯頓·君與您的血脈安德里亞斯·維斯頓·君,如違誓約,當受神罰!”
誓言方落,一道淡淡的彩光從神賜果實中分了出來,直射克里斯的額頭,在克里福德驚訝的眼神中,克里斯垂首閉目,片刻之後,彩光收回,克里斯重新睜開了雙眼,原本藍寶石般的雙瞳變成了深邃如靜夜中的海水般的藍黑色,這是他血脈二次覺醒的特徵。現在的克里斯,黑色長髮,藍黑雙眸,看起來比克里福德更像是神裔。
克里福德心中一動,右掌一握,剛剛恢復的鬥氣包裹住手掌。開始是劍聖級的銀色鬥氣,然而隨著克里福德不斷加力,鬥氣的色澤也漸漸濃郁起來,很快就再度從白銀轉換成了淡金,而後金色越來越濃,最後竟璀燦如純金鑄就。
劍神巔峰!
面面相覷。
克里福德散開鬥氣,一臉苦笑:“這孩子還沒完全孵化,我們倒都得了好處了。”
克里斯站起身來,坐回他輪椅模樣的疾風之車中,雙掌合攏,微笑道:“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安德少爺的將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