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懂事，給諸位添麻煩了！”
黑髮青年歉意地欠了欠身，眼中卻隱隱有著戲謔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抹不加掩飾的笑意，然而除了苦笑，這些手握崔尼斯重權的大人物們並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一場失敗的考驗。
他們只是想看看小貓的爪子是不是夠鋒利，卻沒想到那其實是隻幼虎，被反抓了一把也是活該。
“不愧是君氏血脈！克里斯蒂安閣下，我們開始進行更詳細的探討吧！”銀髮公爵痛快地發話了。
“呃？那邊的事怎麼辦？”雄獅褐發男奧爾停住了腳步，指了指監控水晶的投影。
“那還用說，”青發男子終於合攏了嘴，稍稍坐了起來，“小傢伙們鬧出來的事情，當然是小傢伙們去解決，難道還要我們去給他們收拾殘局？”
奧爾大笑起來：“反正按照維斯頓家的小公子的意思，頭疼的應該是亞歷山大，你們家弗雷德可沒被指名！”
敢鄙視我們家的血脈？
青發男子眉毛一豎，沒好氣地反駁道：“沒聽到維斯頓公子說的是‘你們’？這個‘你們’，當然包括了我們家弗雷德，連薩克森家的莉莉絲應該也包括在內吧？倒是你家的奧托，肯定不在那個‘你們’的範圍之內！”
奧爾鬚髮俱張：“誰說不在？老子回頭就讓那小混蛋負責敢死營的事去！”
“好了！”銀髮金瞳的安道爾公爵面含不悅，“都是王國重臣，那種事情有什麼好爭的？反正十五年後，一切都是他們的，拜爾公國已經由少大公阿倫掌權，我們呢，現在連個國王都還沒有選定，你們還有心思吵架？克里斯蒂安閣下，您也不要看熱鬧了，很快您也會是崔尼斯王國的一員，袖手旁觀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黑髮青年微笑著點頭：“那麼，我們來談一些實質性的問題吧。”
於是，一場買凶殺人者與凶手之間關於如何瓜分王權的談判正式開始……
***
而不遠處的綠蔭街上……
人群逐漸散去，弗舍爾失意地站在原地。
他的命是保住了，然而所有的希望卻已經化成了泡影。
剝奪晉升平民的資格二十年！
在設立了年度晉升考核，設立了敢死營，為賤民們大開方便之門的同時，他卻被剝奪了晉升資格二十年！
對於壽命有限的賤民來說，這幾乎就是一輩子了。
憑什麼？憑什麼！
弗舍爾的心中發了瘋一般地嘶吼著，一雙眼睛漸漸充血……
施密特嘆了口氣，默然上前，拍了拍木然站著的弗舍爾：“走吧！弗舍爾，我們回家。”
弗舍爾從失魂落魄中醒來，死死地瞪了施密特一眼，不假思索地打開了他的手，緩緩地站直了身體。一雙透著瘋狂血色的眸子如狼一般惡狠狠地劃過在場的所有人……
白衣的亞歷山大。
綠衣牽著侍女的弗雷德。
紅髮女官莉莉絲。
甚至翠衣小女孩伊麗莎白……
最後，弗舍爾那充滿了怨毒的目光在半空中嶽方消失的那叢枝葉處停頓了許久，隨即一言不發地掉頭而去，竟是連看也不曾再看他的鐵匠師傅一眼。
“少爺，這個賤民……”
手捧王者權杖一臉苦色的德里克騎士也被這個原本被他當作垃圾一般的賤民的眼光，給看得不寒而慄，哪怕加瓦爾德森林裡最毒的蛇，似乎也毒不過剛才那個賤民的眼光。
亞歷山大輕輕按了按額角，搖頭道：“德里克騎士，
你去向父親覆命吧，我們再找一找剛才那位維斯頓公子。”
與此同時，衛伯也飄到了藏身枝葉間的嶽方面前，滿臉殺氣地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十少，要不要把那個姓弗的……”
嶽方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躺在老榕樹粗壯的枝幹上沒動。
雖然那傢伙的眼光讓他也覺得背心發涼不舒服，但是弗舍爾畢竟還沒對他做出什麼事來，他是嶽方，不是前世裡那些殺伐果斷的“君帥”，“防患於未然”的事情，他現在還做不出來。
衛伯咂了咂嘴，似乎有些失望。
嶽方心中暗翻白眼，忍不住想痛罵君鐵衣一頓，怎麼會將這位麻煩的老人家給第一個召來呢？偏偏他可是抱著君鐵衣長大的人，靈魂的感情牽絆，嶽方見了他，也會不由自主地心生孺慕之情。
樹下，鐵匠施密特沉默地站在原地，直到弗舍爾完全消失在街角，他才走過來向亞歷山大鞠了一躬，然後彎腰提起鐵錘，默默離去。
***
“安德殿下，您躲在這裡幹什麼？”
莉莉絲氣喘吁吁地爬上樹來，沒了嶽方的控制，她的疾風之章只有輕身的作用，想飛起來卻是遠遠不夠用的。
嶽方展開小臉笑得可愛：“莉莉絲姐姐，我可不想在下面給那些人當猴看！”
“什麼當猴看？”在這個沒有猴戲沒有動物園的世界，莉莉絲完全不能理解嶽方的比喻。
嶽方鬱悶地收起笑臉：“沒什麼，我只是不想讓人圍著看！莉莉絲姐姐，我們下去吧。”
莉莉絲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見小傢伙往她的疾風之章上一拍，隨即就跳了下去。
“啊……”這回的驚呼剛剛出口，就被莉莉絲給嚥了下去。
樹下的綠衣少年驚歎地看著大小兩個人影飄飛而下，放開了一直抓著的女孩子的手，笑嘻嘻地上前問道：“你好！你是誰家的孩子？是中部的王族嗎？還是哪個世家的後裔？這個飛翔，是你們家的血脈能力嗎？”
小姑娘伊麗莎白·安道爾又從哥哥的身後跳了出來，指著嶽方道：“這是安德里亞斯·維斯頓，我們叫他安德弟弟好了！”
嶽方：“……”
綠衣少年誇張地“哇”了一聲：“維斯頓？智慧王師？怪不得血脈這麼接近神裔呢！我是弗雷德裡克·瓦爾特，我老爹是崔尼斯的掌璽大臣尼古拉斯·瓦爾特伯爵，你叫我弗雷德哥哥吧！”
弗雷德……哥哥？
嶽方咬了咬牙，扯開嘴角，假笑道：“你好，弗雷德！”
“弗雷德哥哥！”綠衣少年一本正經地糾正。
“……”
“衛伯！”嶽方咬牙切齒，“幹掉他！”
衛伯抱著胳膊笑眯眯地飄在弗雷德腦袋上：“十少，冷靜，冷靜！您可不能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動怒啊！”
嶽方眯起眼睛，凝神傳念：“君鐵衣我都還沒叫他哥，您老難道想讓我叫這傢伙為哥哥？”
衛伯飄忽的身形忽然一滯，隨即伸手往下一拍，一小團黑光沒入弗雷德頭頂，衛伯自己則飛了起來，離開了弗雷德的腦袋。
“小小懲戒，讓這竹竿小子做幾天惡夢罷！”
看著老臉笑成了**的衛伯，嶽方頭痛無語。
***
亞歷山大凝視著空中，劍眉逐漸皺了起來，稍一猶豫，向嶽方道：“維斯頓公子，您……是不是有個守護靈在身邊？”
亞歷山大竟然能夠發現衛伯？
嶽方遽然而驚。
衛伯身形也是一凝，神色鄭重起來。
亞歷山大看
到嶽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歉然道：“對不起，我不該說出來的！”
嶽方搖了搖頭，很乾脆地問：“安道爾公子，你是怎麼發現的？”
亞歷山大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那是一面空白的盾牌：“我是見習守護騎士，同樣是守護類的職業，所以才會有輕微的感應。”
“守護騎士？”嶽方滿眼迷惑，白皙粉嫩的小臉苦成一團，讓在場的兩個女孩眼睛閃閃發亮，很有伸手來捏上一把的衝動。
這個世界的職業之多、分類之細令人咂舌，守護騎士又是個沒聽到過的職業。
單從名稱上看，這似乎是騎士的一個分支，想必與戰鬥類的騎士有所不同，但是究竟有什麼不同？……那是天知、地知、眼前的亞歷山大知，反正嶽方是不知道的。
嶽方擔心的是：區區一個見習的守護騎士就能感應到衛伯，那麼還有多少人能感覺到衛伯的存在，甚至直接發現衛伯呢？
“見習守護騎士！”亞歷山大糾正道。他之前是被嶽方成熟的語氣給誤導了，這時候看著嶽方，才想起眼前這只是個丁點大的小孩罷了，估計很多事情都還不知道呢。
“只有確認了守護的物件，在神前發誓之後，我才能成為真正的守護騎士……到時候，我的徽章盾牌上，會畫上代表守護物件的紋章。”亞歷山大耐心地向嶽方解釋著守護騎士的基本情況。
“你能看到衛伯嗎？”嶽方關心的是這個。
“不能。”亞歷山大搖頭，“我只是感覺到了有什麼在守護著你，所以才猜測了一下。”
衛伯在一旁淚流滿面：“居然被個毛頭小子給感覺到了！我這張老臉啊……”
嶽方伸出小手捂著額頭想了想，又問道：“亞歷山大哥哥，除了你們這樣的守護騎士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察覺到衛伯的存在啊？”
為了拉關係，嶽方連“亞歷山大哥哥”都叫出來了，衛伯則苦著他那張千年老臉，不住地嘆息：“十少，委屈你了！”
亞歷山大笑了笑，他怎麼會不知道嶽方是在故意親近？但是他並不討厭這個有時成熟得驚人，有時又無知得可愛的孩子，所以從容答道：“我們安道爾家的血脈除了守護之外，還傾向於感知，很多細微的東西，我們能感應到，別人是發現不了的。”
這個意思是……其實只有安道爾家的人能這麼**？
嶽方與衛伯，一人一鬼同時鬆了口氣。
嶽方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亞歷山大哥哥，我們找個偏僻的地方，我介紹衛伯給你認識吧？”
“還有我呢？我也要認識你的守護靈！”伊麗莎白直接跳了出來。
已經預定了噩夢影院席位的竹竿小子弗雷德則笑嘻嘻地探過頭來：“算我一個，我還沒見識過真正的守護靈呢！”
嶽方臉色黑了下來：“衛伯是我的長輩！不是什麼稀罕好玩的東西……”
弗雷德正色道：“明白，明白！‘衛伯’不是東西！”
“……”嶽方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亞歷山大則神色一動，飛快地看向弗雷德頭頂。
雖然他看不見，但是安道爾家血脈所賦予他的敏銳感知卻讓他感覺到了那位“守護靈”“衛伯”似乎正從綠衣少年的頭頂一掠而過。
而在嶽方精神海的映像中，又一個黑色光團被拍進了弗雷德的腦袋裡……
這個光團，赫然是前一個的兩倍大小！
可憐的弗雷德！
嶽方睜開眼來，正好撞上了亞歷山大無奈的眼神，兩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一同默契地閉上了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