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一走過去,就看見一人正與掌櫃的爭執不休。
這是一個身穿明黃道袍的年輕人,手上捧著一個皮質石盒。與他正對面,則是一個手搖素白摺扇,體高圓胖,微眯眼眸,閃冒精光的大掌櫃。
透過那皮質石盒,江寒明顯可以看到一個似圓又方的薄盤,上面佈滿了古銅色的斑駁,偶爾閃現出一道柔和的玉芒,也被鏽跡遮擋了下去。倒是那薄盤四周放置的四杆陣旗,陣杆由整塊綠晶雕刻而成,小旗橘紅閃亮,光是這造價,就價兩個上品靈石。
隨著二人的交談,年親人臉上的苦色也越來越濃郁,苦瓜至極。
“掌櫃的,您可看好了。這陣棋,可是由整塊綠晶雕刻而成。綠晶這東西,整塊靈脈都出產不了幾塊。而且,我這綠晶,由家祖用罡氣煉製過,其中佈滿了血脈一樣的紋絡,僅需滴上一滴血,立刻就能煉化,這可能省去數十年的煉化時間啊。光這寶貝,就值一個上品靈石,您老給的價格,是不是太低了點啊!”
這個年輕人說話之間,很是苦惱。還小心翼翼的將一杆陣旗拿了出來,迎著日光,綠芒晶瑩,流雲一樣的紋理,說不出的小巧迷人。
“哼!小四子,你可要看清楚了。你這破陣盤,是殘缺的,核心的幻晶,早就消散了罡力。別的不說,往裡灌輸罡氣是小,但喚醒幻晶這工作,非心智大堅之輩根本不可能完成。神識意志脆弱的人,稍有不慎,極易被強大的幻象衝散神識,從此意志消沉,淪落為白痴。說的好聽點,你這是個陣盤,難聽點就是個索命的閻王令!五十個二品二品靈石,就這價錢,你不願意賣,小爺我還不願意收呢。”
說話之間,那掌櫃的竟然連頭都扭到了一遍去,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江寒細心的觀察,發現年輕人牙齒都咬的微微作響,就要發作。
念頭一動,略加揣摩,結合兩人的言談,江寒就明白這是掌櫃的在仗勢欺人。
陣法這東西,千年流傳下來,真正懂得人已經少之又少,少年若是想擺攤私賣,可能幾年都賣不出去。這段時間,對以前來說或許還沒有什麼問題,但關鍵是眼下大戰將起,少年湊不足靈石,就賄賂不了守衛,進不了城,就有可能身死。
別的不說,光是那綠晶的價值,掌櫃一倒手,起碼能賣到四個上品靈石。
江寒想到這裡,心中陡然一驚,想起自己也不過才擁有五個上品靈石,目露思忖,片刻之後,走了上去。
“這位兄臺,你的陣盤,可否給在下一觀!”
這年親人,在典當行已經糾纏了許久,卻任不一個好價錢,難免心灰意冷。猛然聽見有人詢問,立刻收起愁容。再瞧江寒一身錦衣,更加精神大振。要知道,天宮城久絕外界,吃食用衣都是自給自足,非一般的高手,根本就穿戴不起一身錦衣。
“可以,當然可以,您隨便看!”
“公子,這陣盤,可是缺少陣法核心的啊……”一見有人貌似要搶自己的生意,掌櫃盤子先是一寒,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寒,又急忙改口道,彷彿在忌憚著什麼一樣。
可此時此刻,江寒卻什麼也聽不見,只感一陣清涼!
好似沐浴在春風中一般!
就在江寒拿起陣盤,往裡面微微灌輸罡氣的時候,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彷彿置身在一片夜空當下,漫天星辰的光輝,漫射下來,灌頂而入,一寸一寸的佈滿自己全身,整個人都感覺一陣神清氣爽,恍惚之間,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大開,整個人都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好強大的幻象!
好在江寒是心智大堅,意志非凡的人物,微一沉迷,就警覺醒了過來。心中的震撼,簡直就如同決堤的海水,連綿不絕。
這種幻象,好像是一縷春風般,柔和細軟,於無聲處起微風,讓人心中更本無法生出半點警惕。
江寒可以想象得到,若是一個人,陡然間沉浸在幻陣當中,恐怕就是達到了剛柔境界,也難免成為自己手下的亡魂。
鬥法鬥功,可是凶險至極,容不得半點分心。
一步錯,滿盤皆輸!
而且,江寒赫然發現,就是剛剛的一下子,自己體內的罡氣就消散了一大半,,可這陣盤,似乎才勉強填飽了五分之一。
若是將陣法核心修復,灌輸滿罡氣,那威力將是何其的大!
江寒不敢想象。
點點頭,“這陣盤,我要了,四枚靈石可夠?”
年輕人先是一愣,以為江寒是依仗自己的實力欺壓羞辱自己,待四枚靈石排在桌面之上,散發出柔和的色澤,便立刻大喜起來。一品靈石,他立刻就認了出來。手腳麻利,青年人立刻將靈石貼身收好,用手掌狠狠壓了壓,擲地有聲的說道:“前輩慧眼!就這樣說定了。”
猶豫了一會,可能感激江寒的仗義行為,年輕人猛然又從懷中拿出一塊玉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前輩,這枚玉簡,是我先前在城外撿到的。可惜晚輩實力低微,破不開其中的禁止,但能有禁止的玉簡,想來也不是什麼低階貨色,就全當感覺前輩,希望前輩還不要嫌棄。”
嘴角微微一笑,江寒點頭說道:“如此多謝了。”
拿了“正反八卦幻陣”陣盤,陣旗,江寒又將玉簡揣在懷中,便從典當行走了出來。
一下子又從“富翁”打倒了“貧農”。
沒有一絲的心疼。
修煉一途,荊棘叢生,而自己現在,雖然名義上還是歸魔宗的弟子,但經歷白浩然,神獸白澤一事之後,門內對自己的態度可想而知。
而且,自己從入門時候的一個肉身小成人物,短短几個月內便進階到吐納中期,簡直可謂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如此速度,絕對駭人!
這其中那個最大的功勞,應該歸功於生死簿!歸功於《九幽逆天錄》!歸功於本命童子!
這樣的速度,落到有心人眼中,就會有各種猜測。
可偏偏,這些東西,都是見不得光的。
而且,修煉之人,大都心狠手辣,一念既起,殺人奪寶的事情,屢見不鮮。
千古流傳下來的話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是這個意思。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如今,我身處玄谷,難免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但我的身份,偏偏還是個問題,一旦日後脫困出去,被魔宗人知道,就有了一個置我於死地的冠冕堂皇理由。而且,我現在的實力,終究還是低微了些。若真能把這個陣盤修復了,絕對是個藏身殺人的利器!”
兩步並一步,腳下生風,江寒迅速的走進了一家比較偏僻的客棧,用僅剩的靈石要了一間房間,便將房門僅僅鎖住。
寂靜的房間,沒有一點的聲音,江寒小心謹慎的將四杆陣旗擺放在身周,盤膝坐於中央,手中拿著那略帶斑駁的陣盤,深深看了幾眼,隨後閉上雙眼,調吸運功,嘴角掛上了一絲自信的微笑。
第一次鑽研博大精深的陣法,江寒沒有絲毫的經驗。
但江寒心頭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自己一定能成功,玄之又玄,卻真實的存在。
鵝黃色的罡氣在江寒體內運轉,陡然凝聚雙手,美麗的像一朵綻放的花蕾,隨著自己平靜均勻的呼吸,流轉陣盤,環繞包圍,漸漸向著正中心的部位湧去。
轟隆隆……
漫天星辰,星光璀璨,閃耀大地。在無窮無盡的幻象當中,天上所有的星辰,都彷彿化成了一條又長又細又明亮度長線條,跨越千遙萬里的距離,全部射在大地之上,皎潔,柔和。
那種輕飄飄,如浴春風的感覺,再一次湧上江寒的心頭。
好在已經有了先前的經驗,江寒僅守心神,絲毫不為這幻象所動,沒有絲毫的動搖。
整個天地,為之一變。
萬顆流星,劃破長空,陣盤陡然一亮!
轟!
星辰變!
破空的流星似乎和蒼穹都結合在了一起,道道金黃璀璨的星辰之力纏繞,結合在一起,同時形成一個巨大的星雲漩渦,江寒就處在漩渦中心,冥冥中,就感覺一股大力,從天際湧了下來,要將自己牽扯的,向無極的乾坤深處飛去。
一種羽化而成仙的韻味,盪漾心間……
好似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最終修成正果的拿一刻。
恍惚之間,江寒就感覺到,自己全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大力,好似天大地大,都比不過自己大。
這就是境界突破那一刻的快感!這就是攀登極了巔峰那一時的舒爽!
但江寒知道,這是幻象!
這幻象,要迷惑自己的心神!
這幻象,才是正反八卦陣的核心,只要自己挺過去了,將這幻象喚醒,正反八卦陣就算是真正的修復完成,成為一件寶貝了。
“我的意志,不可毀滅!不可征服!不可欺騙!哪怕是星辰變化,也休想迷惑我的雙眼!”
心中一狠,股股水波一樣的清亮的罡氣,不斷在陣盤上泛過,剛剛還銅鏽斑駁的陣盤,漸漸的,閃現出絲絲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