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開始呼號,如天空的嘆息,吹拂晶瑩的雪,使得蘇秦的四周,漸漸颳起了暴風雪。
那自稱為骨魂的男子微微笑著,看到蘇秦的沉默,他似並不在意,而是連續向著蘇秦所在踏出了三步,這三步踏過,地面已經積累的雪竟沒有絲毫痕跡,彷彿自其上踏過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魂!
周圍的暴風雪,似更濃了一些。
蘇秦雙目一縮,臉上蘊含警惕,雖那風雪引起了他的一絲感慨,但在知道此處乃是那噬骨首領突破所在的前提下,他並沒有失去警惕之心,甚至比先前更為的小心。
此處顯然已經逼近了那噬骨首領的所在,故而任何手段都可能在此施展出來,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那骨魂卻在踏出三步後停了下來,他的臉上依舊微笑,但雙目卻漸漸有了碧色。
“我知道你不會信我,我也不打算在此地浪費任何時間,若日後有緣,我們自然會在此地再遇……方才三步,是我跨越了此山三階而來,若你能,則與我同樣跨出三步,達到山頂,去完成你的目的!若你不能,則魂永葬此處,不過我相信,你應能將這三步……盡皆邁下!”
話語落下,風雪已經化作呼嘯,遮迷了蘇秦的眼,將他完全吞沒。
甚至,蘇秦在這一剎那還沒有完全反應,他眼前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風雪不再,但四周的寒涼卻沒有降下,彷彿這寒涼,能夠熄滅生機,讓他的魂感到震顫,即使有著冰霜真氣護體,也對這寒難以抵擋。
“血焰!”
蘇秦丹田內戮天劍一動,一股綿延的血色火焰便是纏繞周身,將他盡數籠罩,讓那似能凍徹靈魂的寒有了減弱。
“此人究竟是誰?真的是這噬骨部落的妖將麼?”此時蘇秦心中充斥著疑問,方才那名為骨魂的男子,言語舉止都非常的奇怪,彷彿……此人似專門在此等待他到來一般。
蘇秦沉默,此事一時間無法相通,那就不要再去想,先將眼前的困境破開再說。
他放眼望去,這裡已經不再是先前的瀰漫風雪的臺階,而是一處染著夕陽與黃昏的楓林,楓林如火,卻瀰漫著寒涼,在楓林的盡頭,則是一道小河流。
河流如同霜染,蒼白的沒有絲毫生機,但是其中卻生長著一朵朵晶瑩無暇的……白蓮!
白蓮於風中搖曳,浸染著夕陽與黃昏,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迷美之意,不過蘇秦在看到這白蓮的一霎並無多少欣賞之意,他穿越楓樹林,隨即來到河流旁,他,找到了一座橋。
橋有些殘破,尤其是在這昏黃的天空下,顯得更加老舊不堪,似在那不斷吹拂的風中會驟然傾塌。
蘇秦深深凝望著這座橋,眼中有著精芒閃爍:“他說他踏過三道臺階而來,也就是說,這三道臺階,是一陣一階。只要破開這三道陣法,就可達到那山頂,這就是所謂的三步……”
“時間已經是不多,我不能猶豫!”
蘇秦目中露出果決,隨即腳步一邁,踏上了那座老舊殘破的橋。
嘎吱!
老橋搖晃,這一晃,整個天地似要傾覆,那朵朵白蓮盡皆綻出蒼白的光,將整個天際籠罩,甚至那殘陽也是吞噬,整個天地,在蘇秦邁出這第一步的剎那,盡皆變成了蒼茫的白色。
“白蓮……”
整個蒼白的世界裡,彷彿有一聲嘆息傳來,那嘆息化作兩個字,白蓮,傳入了蘇秦的耳。
“是在叫我麼?”蘇秦睜開雙眸,在他的眼中,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混沌,他目中是蒼白,他的腦海中也是蒼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自己和周旁的同伴一樣,都被喚作白蓮。
時光荏苒,歲月在流逝,蘇秦迷茫的目中,隨著年歲的增加,漸漸變得清晰。因他的身子已經長高,他已經不再是掩藏在一眾白蓮中的嫩芽,那以前遮擋他的身影,盡皆在歲月中腐朽,而他,則從這歲月中獲得了生機,變成了一朵生機勃勃的無暇白蓮。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一座剛被人鑄造好的橋。
橋很寬敞,也很堅實,他與自己不同,自一出生就可以綻放出奪目的光芒,將所有人的眼睛都吸引過去,因為了這座橋,河流就可以很輕鬆的度過。
而白蓮,則需要以歲月為養分,漸漸地從一眾同伴中脫引而出,到如今方才能被人注意。
然而也僅僅是被人注意,最多說上一句欣賞的話,因為此地並不缺少白蓮,所有的同伴都在蓬勃生長。但這裡卻獨有一座橋,所有人,都離不開這座橋。
“橋啊橋,你奪走了本應屬於我的目光!”蘇秦的目中似有了憤怒,但他不知自己為何憤怒,是因他化作了白蓮而怒,還是因為這白蓮憤怒而怒?
蘇秦不知,他只知道,那座橋在這一瞬似有了魂,發出了混沌但卻能吸引人注意的聲音:“白蓮,因你的存在,才有了我的存在,一切在我身上的目光,都是因你的存在而起。”
蘇秦沉默,不再理會。
而橋則嘆息一聲,繼續那在永恆歲月的孤獨。
漸漸的,時光再次流逝,風雨的吹打,讓橋身漸漸生起了腐朽,這腐朽蔓延,在無情的歲月裡似將那橋中的魂也侵染,一切都變得落寞,不再如初生時那樣引人注目。
橋終於變作了老橋,它變得殘破不堪,似風雨一吹,就會傾塌,沒有人敢於再踏入這座橋。
老橋,於歲月之中終於滄桑,但那河流中的白蓮卻不會腐朽,且蘇秦,似比其餘的白蓮有著特殊,隨著歲月的流逝非但沒有枯萎,反而變得更加生機勃勃,那無暇的蓮,似在夜裡也綻放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他們驚呼,因為他們竟看到了一朵聖蓮。
聖蓮不朽,是他們的信仰,傳說,生存在這河流中的每一朵白蓮都是他們祖先的一縷魂所化,在這裡守護著他們的部落。只要在那無盡的歲月裡,出現了聖蓮,那麼就預示著他們部落日後千年的昌盛。
無數人為蘇秦而歡呼,甚至將這片河流化為禁區,每日要有專門的少男少女來膜拜,貢獻自己的信仰。
蘇秦的光,
似更加明亮,那無暇的蓮,在夜中也透著晶瑩。
而那老橋,則更加蒼老,終於有一日,在一個蒼涼的夜裡,橋傾塌了,那橋中的魂化作了無聲的沉默,讓蘇秦在這一剎那似心中陡然有了孤獨。
“老橋,你要離去了麼?”蘇秦喃喃。
沒有人回答,這一夜,蘇秦身上的光似黯淡了一些,他的無暇,因這一晚老橋的坍塌,多了一抹無言的蒼白。
在之後的日子裡,部落的人驚訝的發現,聖蓮的生機似漸漸有了落寞。
在夜晚裡聖蓮再也不會發光,甚至那原本無暇的蓮,竟多了一絲灰敗之意。所有人的臉上都湧起了恐慌,他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聖蓮會顯示出枯萎的跡象,這難道預示著什麼不好的事情。
而就在聖蓮枯萎的期間,部落之人在首領沉重的告知下,得知一個強大的部落因他們部落聖蓮的出現,有了要出手入侵的打算。這讓每個人心底沉重,看向聖蓮的目光,也不再充斥著崇拜,而是隱隱有了複雜,且在那複雜之下,還透露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恨意。
在日後的日子裡,戰爭隨之到來,血與火,染遍了楓樹林,似還淌進了河流之中,讓一切都變得沉重。
蘇秦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這目光中沒有了尊敬和崇拜,有的,只是那隱藏在深沉中的恨意,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他……聖蓮,預示著不詳。
蘇秦將一切都看入眼中,突然,他發出瞭如當年老橋那般的嘆息。
他明白了老橋當年話語中的涵義:“一切的目光,無論老橋,還是白蓮,都因我而起麼?我是誰,我是白蓮,但我不是僅僅的一朵白蓮,我是白蓮的魂,也是……老橋的魂!”
“我是……蘇秦!”
蘇秦的眼再次睜開,入目所見已經不再是蒼茫一片,他的眼眸沉靜,宛若古井,沒有絲毫波動。
“這第一步的白蓮,有攝魂之能,且不僅僅將我的魂攝入了白蓮中,還將我的魂攝入那老橋之內,甚至……將我的魂攝入了這片幻境之內!這有點像是在,煉魂……”
蘇秦指點一點,虛空幻滅,一切如常,四周依舊飄雪,透著無聲的風寒。
“第二步!”
那自稱骨魂的男子依然在,依然透著微笑,他指了指蘇秦的腳下,說出了三個字。
蘇秦此刻心中對此人忽然似有種再也無法看透般的感覺,如眼前瀰漫了濃濃的迷霧與風雪,只能看見那寥寥的一道殘影。
他的眼中透著奇芒,看著這面露微笑,一臉和善的男子,似鬼使神差的,自踏出第一步後,緊接著,再次踏出了第二步。
倏然,眼前世界再次一變,整個世界似失去了所有顏色,顛倒迷離,眾生虛幻,一切的一切,似乎隨著蘇秦這一步的踏下,而盡皆變成了黑色。
這黑色深沉,卻無法遮住蘇秦的眼,讓蘇秦,在那極遠的所在,還能看到一點微光。
甚至,他還看到了那微光之下所投影的一抹黑芒。
那是……一朵黑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