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櫻的住處,位於這條小巷的最深處。
那是一棟舊式的兩層小樓,屬於這片城郊最常見的房屋型別,但又絕對不同。
小樓仿古式的屋簷上,點綴著一串串銅鈴。
當風吹過的時候,便在鈴上擦出悅耳的聲響,似乎那聲音也在歡快地躍動著,往往能給人一種很好的心情。
小樓前後都有小院子。
前院是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夾雜著石板縫隙中冒出來的不知名植物。
樓後池塘邊的院落一角,更種著數十棵高大的翠竹,在這個城市裡是相當少見的。
此時時間雖是秋季,但已略微窺見冬日的寒意,所以“小竹林”裡那幾顆竹子都“低著頭兒”,“望著”塘裡的倒影,不多的殘葉在風中輕晃著,給人的感覺有些蕭瑟。
院子四周有數十種不知名的花,染得空氣裡全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清香,似蘭似菊,彷彿是從山谷原野中原封不動地搬移到這裡似的。
這樣的庭院總是令人覺得舒適的,事實上如果不是有人實在反對,這小院的主人甚至希望將所有的水泥牆推到,換成古老的木柵欄。
千羽櫻拖著少年進來的時候,院子裡正站著一個穿著描花秋衣的女子,正給花兒澆水。
她的年紀應該是三旬出頭了,臉上卻依舊是丰韻依舊,精、氣、神上的感覺猶如二十三四的年輕女子一般。
見到千羽櫻揪著少年的耳朵進來,女子臉上現出一絲寵溺的笑容,卻是開口笑罵道:“小二,你又惹小櫻兒生氣……怎麼這麼大了還不懂事呢?”“媽,您也太偏心了吧。”
少年皺眉,揉著耳朵痛處道,“每次都是埋怨我,明明就是櫻兒的不對嘛。”
他說這話自然也預料到千羽櫻又要發作,母親自然是站在“邪惡”一邊的,想來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少女“虎口”,哪能再入“狼窩”,慌忙向房內行去。
“你這孩子,媽在你心裡就是豺狼虎豹了!?”看少年的表情就可以猜想到他心裡在嘀咕什麼,一把把少年揪過來,母親的臉上佯怒,不理會他“無辜”的表情道,“知子莫若母,你腦瓜裡那些花花腸子還想騙得過媽?”“疼,疼……我錯了還不成嗎?”少年心中大嘆,好言好語半晌才脫離了母親的“魔爪”。
進了樓內,他尚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卻聽院內千羽櫻的聲音道:“媽,今天風涼,包子也吹得冷了,我去熱一下您再吃。”
這稱呼倒也平常,千羽櫻本就是母親的乾女兒,少年的乾妹妹……只是這個妹妹……“真是的,對別人就那麼溫柔,就會對我一個人凶……好歹我也是表哥的表弟耶……”少年啃著偷拿的溫熱包子,嘮叨的幾句,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院內的千羽櫻卻沒有推門進來。
漸漸的,樓外一切的喧鬧嘈雜全部消失,樓內再也聽聞不到半點。
如果少年此時看看院內,他會驚異地看見自己的母親——那個有著淡雅氣韻的女子——輕輕彎腰向著千羽櫻俯首行了一禮,神態安詳地道:“千羽大人。”
“真是不知死活。”
望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千羽櫻收斂了笑容滿面的神情,將手中的餐盒交給中庭的女子,淡淡道,“青蟲,這裡沒你的事了……我也好久沒有活動過了,敢來打擾葉大人幸福的人……不可原諒。”
“是,千羽大人。”
女子微微垂首致意,身形悄無聲息地淡化下去,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右手輕抬,千羽櫻再次加強了小樓的隔絕結界。
指尖輕快地一個響指過後,木質的大門豁然洞開,露出門外正對著的悠長小巷。
一男一女正木然地站在門前,卻正是先前遇見的黑鴉和隱母。
千羽櫻身形未動,恍惚地一剎那間,人已在門外。
“級數相差太多了嗎?”黑鴉望著那個長相甜美的少女來到自己面前,偏偏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地無法動彈半點。
心中嘆息了一聲,他已經說話:“你是千羽櫻。”
“對你們來說就是呀。”
千羽櫻站在二人身前,歪頭甜美一笑道,“我似乎已經警告過你們,不要在這個城市逗留下去……是我沒有說清楚,還是二位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實力無視我的話呢?”在這種情況下,她的笑容完全是相反的意思,笑意越深,殺意也越重。
“身為伊普希洛第三階的你,不應該有這種力量吧……”黑鴉也笑了一下,沙啞的嗓音道,“所以我們以為可以僥倖……就算是你原先的力量等級,也不應該無緣無故在這個城市逗留吧,生物總是有好奇心的……”“哦……想著自己可以僥倖麼?有這個可能性呀……”千羽櫻說話時卻皺了下眉,“那在你們現在看來,我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你們那種可笑的聖物嗎?”身為“長天之羽”的身份,使得千羽櫻早已經超越了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所能達到的極限境界,可以直接窺視整個大宇宙的真實。
兩個妖怪尋找的什麼“聖物”在她這個等級的生命眼中,的確可以用“可笑”二字形容。
“捉摸不透……連殺意也感覺不到……”黑鴉心中暗緊了一下,竟無法對她的觀點表示反駁,於是又道,“如果不是為了我們的聖物,那就是為了‘杜華石’了。
如果這樣,我們可以合作,日後各取所需如何?”“你覺得,以我的能力,我需要和什麼人合作嗎?”千羽櫻看了一眼身後的小樓。
三個人此時的樣子,同三個朋友在一起聊天並沒有多少區別,絲毫不惹人注意。
千羽櫻也沒有惹人注意的意思,她要是真動手殺了這兩個妖怪,倒也並不困難。
但殺戮雖然簡單,日後在家門前徘徊不去的怨靈可不是容易打發的,尤其是讓他知道……心念轉後,她話鋒也是一變:“這個暫且不提,就是和你們合作,我能有什麼好處嗎?”黑鴉眼眸中微光一閃道:“這次合作,如果能將聖物取回的話,日後整個妖界都會是千羽小姐的朋友……妖界的力量,千羽小姐也應該有所瞭解。”
他的話裡也有幾分威脅的意味。
在黑鴉獲得的資料中,眼前的千羽櫻是從“天網”組織中叛逃出來的,本身是RB人,因為好對付,原本也就沒有什麼特別注意的地方,所以此刻不好判斷對方會有的反應。
只是黑鴉當然不會知道,他的資料已經過時很久了……千羽櫻饒有興趣地看著一直沉默的隱母,歪著小腦袋道:“我可以把你朋友的話理解成威脅嗎?”她心中已經做了一番精密的實力對比——若是整個妖界力量的話,在這顆星球上倒真是可以橫行了……妖皇妖后,四大法王,八大長老……若是真要對付的話倒也不是很困難耶。
只是到那時候恐怕就很難隱瞞住鬥法的痕跡,也無法繼續這樣平靜的生活……很麻煩呀……可以的話,還是不要惹得好。
“他的話沒有威脅的意思。”
隱母只說了這一句,便又沉默了下去。
“這樣啊。”
千羽櫻揮了下手,黑鴉與隱母頓時覺得四肢的束縛一送。
低頭再抬頭時,千羽櫻已然轉身入院道:“那就定個協議吧。
必要的時候,我會出手幫你們取回聖物的,只是在那之前……我不希望在方圓五里內再見到你們,更不希望妖界再有人來打擾,明白嗎?”話音落定的同時,木門也在她身後緩緩閉合,依稀可見門邊一個女子半透明的側影。
“是式神嗎?”黑鴉活動了一下變得酥麻的手臂,看了看隱母:“你覺得怎麼樣?千羽櫻在這裡,絕對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立即傳信回去,不要被她瞞天過海……”完全看不透的對手,無疑是最危險的,也是由於如此,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晚上我去取聖物。”
隱母的話依然簡短,隨後轉身而去。
**************************************這一夜,又是一個秋風送爽的夜晚。
X市靜謐的別墅區內,葉天然坐在三樓天台邊緣,望著“龍江”燈火輝煌的夜景。
突然腰裡傳來一陣震動,他回過心神,摸出腰間的手機。
螢幕一亮,卻是好友遲月的面容。
他叼著半根菸,對葉天然眨了眨眼睛道:“我說主啊,聽說你跟一個超級大美女出去度假了,怎麼也不通知兄弟一聲?恭喜恭喜哦。”
“我哪來這麼好的豔遇,手機欠費了,今天才通的。”
葉天然隨口找了一個理由。
事實上,今天之前,他的一切通訊一直被林輕蟬以“安全”為名禁用。
好不容易說服的心愛的女子,他才有現在通話的自由。
只是不知道心裡出於什麼原因,他卻又不想讓遲月知道林輕蟬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這種心理讓他很是有些煩惱。
“切,信你才怪。”
螢幕中的遲月彈了下菸灰道,“說正事,你的病假什麼時候結束啊,不是等到期末考後吧。
雖然你的學分可以畢業了,但是期末考不參加可是影響檔案的……再說了,考試後可還有聚會的,你和阿建可不能缺席呀。”
“阿建?他又怎麼了?”葉天然怔了一下,陸子建的傷勢並不重,主要是炎之力的反噬,這個時候早該好了。
但聽遲月的口氣,似乎陸子建也沒有參加聚會的打算似的。
“那小子搬家轉學了……不是說過了嗎?”遲月吸了口煙道,“轉到X市菁英學院。
昨天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這小子,下次見面先灌醉了再說。”
“X市……這裡嗎?”葉天然抬頭,望向龍江對面高聳的樓宇,遙遠的山峰背景上,一片巨大的陸地漂浮在空中——那是磁懸浮技術的最高成就“浮空島”,也是人類夢想已久的真正的“空中花園”。
菁英學院……該是在那個上面吧……“喂,你小子看什麼呢?”另一邊遲月不耐地道,“說好了聚會要回來呀……對了,還有說說你弟,不要總是跟我搶裝備啊,我一個人在西至國混不容易……”他說的自然是“幻滅”遊戲,遊戲中的遲月保持原名不變,出生在偏遠的小山村,“生活很是艱苦”。
“我弟?”葉天然再次怔了一下,“哪個弟弟?我有弟弟嗎?”“不是吧?你傻了啊?”遲月露出誇張的表情,“上個星期幻滅裡你才罵過你弟弟呢……也不是,是表弟……不就是那個叫‘葉二’的古怪小子嗎?”“葉二……”葉天然皺起了眉頭,似乎是恍恍惚惚地記起了這件事情,“哦,那小子呀。
我會說他的,就這樣,回見。”
說話間掛了電話,葉天然有些迷茫地抬頭望向天空,最近似乎記憶總是混亂,有很多事情同記憶中的不太相同了……年紀青青的,該不會……是健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