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滅”的遊戲世界,茫茫孽海,碧波萬頃。
一艘古式雙桅大船正在海面上疾行。
無論現實中發生怎麼樣的動盪,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在這比真實更真實的虛擬世界,日復一日間已然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區別,沉迷與這個光怪陸離的奇妙世界之後,誰也說不清哪一種才是真正的“現實”。
也正是因為如此,“幻滅”遊戲中的時間設定被強制要求進行了調整,目前現實中一天,約等於遊戲中的四天,這一調整也引起了不少職業玩家的抗議。
“在落劍崖上岸後再走三天就是天隕集,我們要到那裡才能獲得足夠的補給。”
船頭一身藍衣的男子看了看身邊的同伴,繼續道,“真不知道‘幻世’集團為什麼要取消了大型傳送陣,害得我們在這孽海上跑了一年……”這“男子”說話時候卻是女音,單看那英氣勃勃的相貌,還真難想象她是個易釵而笄的女子。
在她身旁的白衣人年約三旬左右,長髮及肩,身背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相貌尚可說英俊,卻有一雙奇異血紅的眼眸。
聞言男子當下笑道:“若不是取消了大型傳送陣,我們魔宮又如何做跨國海運這樣的大生意?要不是這次遇上了炎之神獸,也不至於只剩下我們這一艘船了……”想起三月前在海外小島上的那一場爭鬥,他也還是不禁後背發涼。
“男”衣女子卻哼了一聲,語氣不服地道:“那個姬寒殤自稱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過如此,要不是我們把他救回來,恐怕早就被神獸殺了。”
她遙遙望了眼船艙。
從這個角度看去,艙內一張木**平躺著的正是姬寒殤。
一條兒臂粗細的鐵鏈鎖在他的手腳,末端死死困在地板上,從身邊四散的紫色光暈看來,姬寒殤並不在線上,只是被系統判定為“被囚禁”狀態,所以即使玩家下線身體也不會消失。
白衣人也回首望向船艙,道:“四妹可別小瞧了他。
在那無名小島上若不是他和我合力抵擋炎之神獸,大約現在我們都會重生再新手村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呵……虧得他怎麼練出來的,那麼多炎火獸也奈何不了他……若是與他正面交手,我以全級數的‘溢天劍氣’也只有五成勝算……”他這番話卻是中肯的很。
在現在的“幻滅”世界中,“魔宮”已經隱隱成為天下第一大派,聲勢遠遠超過第二的“紅花會”。
據說“魔宮”宮主“武”能力值僅次於姬寒殤,但二人從未在外人面前交過手,誰高誰低即使是訊息最為靈通的“幻滅風雲”報社也難以判定。
目前只有等待遊戲中三年一次系統公告的“天下榜”出現,才能有所決斷。
而這白衣人,本是魔宮中僅次於宮主的第二高手,口中說出的話自然很有參考價值。
藍衣女子哼道:“我不信,天下除了宮主,還有你‘溢天魔劍’方九天勝不了的人?!”她轉身行向船艙,臉上的神情便如未長大的孩子,賭氣撒嬌般皺著眉,看不出現前的英氣。
“我可不是神呀。”
方九天白衣飄飄,啞然失笑道,“就是宮主也常說在這個世界上奇人異士太多,連他可也不敢說自己是無敵的呢。”
他這個四妹常常有這樣的行為話語,但多數時間卻又是成熟冷靜的,簡直如同體內有兩個人一般。
對此情況,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藍衣女子在船艙內轉了一圈卻又出來,手中已經多了一張“飛鴿傳書”,平靜地道:“洛陽分宮那個‘築路填蝦’又來了飛鴿傳書,說他帶了三百人到了臨淵渡……是三天前的訊息。
他還真會放馬後炮,我看他根本恨不得我們都在風暴裡死了,他好頂替進來。”
外表看去她似乎恢復了那個穩重的自我,但是從她把那名為“逐鹿天下”的傢伙稱為“築路填蝦”就可知道,在心裡還是那個沒大沒小的丫頭。
“這個人性格糟糕,倒也不失為一個人物。”
方九天淡然自若地看了看延遲三天的“飛鴿傳書”,隨後向藍衣女子笑道,“洛鴛你也不想想,洛陽分宮雖是五個分宮中最無所謂的,但好歹也在西北經濟中心洛陽。
要是逐鹿天下他沒幾把刷子,宮主也不會把分掌宮的位子給他。
唯一可惜的是,他自視過高,權欲太旺了……”“逐鹿天下”這個人在“幻滅”中一直是一個很有爭議的人物。
一方面,他是原本第一幫派“天下盟”的盟主,能力自然不弱——“天下盟”的覆滅也屬於“非戰之罪”——所以在遊戲中還是有不少朋友兄弟的。
但另一方面,很多人都漸漸知道,這個人物背後的玩家正是“新夢幻”集團的大少爺強浩。
“新夢幻”的大少爺竟然不去玩自己公司的遊戲,反跑來最大競爭對手的遊戲混日子,這本就是件讓人疑惑的事情——甚至不少“伊普希洛”的玩家聽說後轉入了“幻滅”遊戲。
而且以“新夢幻”的財力,強浩要建立個把新幫派只是舉手之勞,他卻偏偏要加入“魔宮”,這就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尤其令方九天哭笑不得的是:無孔不入的“幻滅風雲”報社更唯恐天下不亂地將此事——“夢幻大少爺的遊戲取向”與“魔宮宮主的身份”、“仁皇的身份”、“幻滅風雲幕後主人的身份“,“神獸魔化之迷”、“海外四大奇物”、“北方雪原萬人坑”、“崑崙巨大球形孔徑”、“寵物系統”和“飛昇天界之路”定為“幻滅年度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當初他入宮我就不同意。
我們也不缺那五百萬金……”藍衣的洛鴛皺眉道,“他這次過來明顯就是得到訊息,姬寒殤被炎之神獸重傷,落在我們手裡……他分明就是來報復的,而且他帶隊那三百人,恐怕也只是為了對付我們剩下這船三十幾個人,想要得了東西搶功……我看我們還是避開算了,那種傢伙看了就討厭。”
“臨淵渡與落劍崖僅一水之隔,想來也避不了他了。”
方九天聳聳肩道,“那顆‘孽海情天丹’也進了姬寒殤的肚子裡,他要是想要,就得問問姬兄弟同意與否了,對嗎?”他說這話的時候,船艙中昏迷已久的姬寒殤彷彿印證他的話般睜開了眼睛,聞言輕笑了一聲道:“想要我的東西,他可還沒有那種資格。”
話音落時,他四肢陡然一緊,“嘎嘣”脆響後,竟將兒臂粗細的鐵鏈生生掙成數段!而後他的身體平平向外飄出,折身站立起來,落在甲板上時還隨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洛鴛驚了一下,似乎要出手阻止姬寒殤,卻被方九天一攔。
只聽姬寒殤繼續笑道:“方兄弟想必不會有這種主意,姑娘可真是小家子氣,這種鎖鏈困得了我嗎?”在“幻滅”中,由於社會環境的存在,大部分玩家也使用半生不熟的古代語法說話,姬寒殤也如此。
方九天淡淡笑笑道:“想必那顆‘孽海情天丹’又令姬兄弟功力大進了不少,方某人倒是不由地再想請教一番。”
言罷,他折身隨手取過鎖在船艙外壁上的墨色長槍,丟給姬寒殤。
姬寒殤伸手將自己天器中階的“玄冥槍”接下,輕撫了一下槍身,嘴角一翹道:“島上那一戰因為多了炎之神獸未能盡興。
我也一直想再跟方兄交手。
但這船上的空間未免也太小了,不如三日之後,我在落劍崖上恭候方兄弟大駕,如何?”方九天看了一眼洛鴛,示意她不要插話,便笑道:“姬兄弟的話方某自然信得過。
但是你服下了我魔宮急需的‘孽海情天丹’,若是這麼走了,方某人對鄙上可不好交代。”
姬寒殤微微冷笑道:“你們要那顆孽海情天丹,無非是為了做‘夢幻’公司在此丟下的那個SS級任務。
但方兄別忘記了,那孽海情天丹從崑崙上西王母手中換到‘滅世’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即使是魔宮恐怕也承受不了數十次這種任務吧。”
自從“夢幻”的智腦從連珠智腦系統中退出後,“幻滅”中就多了這樣一個隱祕的、漏洞般的任務,任務的獎勵就是可以抹殺超神器和神器資料的“滅世珠”。
姬寒殤是第一個“滅世”的擁有者,雖然不是做任務得來的,但他對於“滅世”的瞭解僅次於那些研究“滅世”病毒出來的研究員,這樣的任務設定自然也瞞不了他。
說完這些話,姬寒殤已經抬手,從虛空中摸出了一粒閃爍著毀滅紅光的珠子,隨手拋給了方九天:“你們要滅世,我給你們不就結了?”他的戒指也屬於空間類,稍稍次於洛神跨越五千能力值時獲得的空間戒指。
那戒指提供了直徑兩尺的球形儲存空間,而這個戒指只能提供直徑一尺的空間,但放下“滅世”倒是綽綽有餘了。
方九天一把接下珠子,手中微微一震,他已然哈哈大笑道:“姬兄弟果然快人快語,就這份魄力,天下除了鄙上外可真無人及得。
那三日之後,落劍崖頂,方某人就恭候姬兄弟了。
不送。”
他面色平靜,心中卻是驚異——手中的感覺定是“滅世”無疑——為何姬寒殤對於這種等級的神器毫不在意?姬寒殤再不答話,眼見大船已經接近落劍崖下,當即足下一點,帶著玄冥槍沖天而起,踏過數十丈水波,直入崖下沙灘後的密林,隱去身形。
方九天看在眼中,微嘆了一聲道:“他的能力值又提升不少,怕是突破了一千五百,當真是勁敵……”“那你幹嘛不用‘噬魂’先殺了他?”洛鴛惱道,“放虎歸山,日後還指不定鬧出什麼事情來……這次真是事事不順,那麼多弟兄失陷在海外不說,也沒有找到剋制逆魔心法的仁皇。
姬寒殤這個人總是滿口胡話……”她所說的“噬魂”,正是方九天背上那柄以神獸九色鹿之血煉化的魔劍。
被“噬魂”所殺者,復活後能力值至少會被削弱三分之二,可見那是多麼可怕的一柄劍。
“至少,這滅世是真的……”方九天拍了拍她的肩膀,望了一眼遠處的渡口碼頭,脣邊現出一絲詭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