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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冥之青淵-----第十章 神月-殞落逝滅之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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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月-殞落逝滅之陣(五)

如果說,東南、西南、東北、西北方的媒介是“物”的話,那麼剩餘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上的就是“理”——是天地長存之理,是人心善惡之理,是喜怒哀樂之理,亦是陰陽倫常之理。

也可以說,先前的是物質層面,而之後的是精神境界。

當西方代表著“世俗本源之純”的空洞處騰起光華的時候,葉天然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他無法看見巨月下方的情景,但是有一種明確的直覺告訴他,這樣平靜地等待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雖然在巨月上感受不到這天地間傾覆的震盪,但四方而來的龐大氣機卻帶給葉天然驚懼般的微顫。

膝上“寒夜”輕鳴,葉天然開口低吟。

“大風無聲,湍水無浪,烈火無焰,萬物無影。”

他說了十二個字,而且在常人眼中幾乎都是不可能的情況——狂風呼嘯,怎可無聲?怒海滔滔,焉能無浪?熊熊烈炎,或許可以無焰,但是即使是在千百盞燈火下,萬物還是有影的,只是淡化到人的肉眼無法看見……這段話難道是在說,當某一種東西到了極致時就必然會“物極必反”麼?葉天然沒有繼續吐出那答案,因為在他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在巨月上最關鍵的陣眼範圍內,空氣突然變得極靜——當然,葉天然原本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最中央的,天地間的風嘯與浪濤聲全被阻隔在陣眼四周透明的防護罩外了。

只是他先前的靜與此時的靜絕對不同。

如果說他先前的靜,像山澗樹梢滴落的露水擊打在小溪裡,反而顯出深山中的靜謐的話,此時的那種“靜”,就像是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洶湧的水潭,可以在頃刻間奪取一個脆弱的生命……此時的葉天然,是不是像那樣脆弱?“侄女原以為,會快三位叔叔一步的。

沒想到三位對此事也如此重視……”白色“月亮”東北的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疾速掠近。

隨著那話語結束的同時,此人已跨越了數里距離,幾乎在一瞬間就來到陣眼防護罩邊,速度之快令人乍舌,而且那話語在風聲濤聲中,絲毫沒有變調散亂的跡象,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葉天然抬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華麗的長衫,雕龍畫鳳、鑲金鏤銀自不必說,但那屬於貴族帝王般的華麗裡,卻清楚地透出飄逸自然之氣息,讓他微微一怔。

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英俊男子,臉上笑容溫和,似曾相識,眉宇間散發一種絕對自信並傲然的壓抑感。

男子卻望著葉天然身後,開口笑道:“若是這樣的天地劇變還不能覺察到原因的話,千叔叔我在這個位子上也白坐了這數十年了……賢侄女說是也不是?”葉天然這才發現最初開口的並不是眼前這個男子,最先開口的人反在他身後。

只是那女子的聲音偏近於中性,一時竟沒有察覺出來。

雖然知道自己坐在輪椅上望不見身後,葉天然還是不禁偏了下頭,而這一偏頭,使他看見了右邊矗立著的另一個男人。

看見他的第一個感覺是極冷,冷冽的像冬季裡最猖獗的寒風,能輕易撕裂人的肌膚,緊隨其後的,是死亡臨近的壓迫與恐懼。

偏偏那個冷漠的男子卻有著一雙憂鬱傷懷的眼眸、一頭美麗的銀白色齊腰長髮,而細細看去,他的面容並不遜於身著華麗長衫的男人,還要年輕少許的樣子——這樣的一個男子,無論在何時,都會吸引美麗出眾的女子的目光的。

可惜葉天然不是女人,他也沒有那樣的心情,所以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左邊。

那個男人身穿一身灰色的普通長袍,相比前兩位明顯要蒼老許多了——甚至說他是前二人的父親也有人會相信——但是,從這老人風中不動絲毫的身形和那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眸中可以斷定,他絕對不會比前兩人容易對付。

尤其是當他單手若無其事地玩著手上分量感十足的長柄大錘時,葉天然只覺得背心滲出一股寒意。

這三人中任何一個都不是葉天然可以對付的,更何況身後還有一個實力絕對不弱的不明女子。

退一步說,縱使葉天然奇蹟般地恢復了四肢的活動能力,他要逃命也是十分困難的,更別說保持“殞落逝滅”陣法的運行了。

微吸了口氣,葉天然脣邊露出一個笑容,開口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四位應該就是四方天此代‘天尊’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為什麼不找個暖和的地方喝兩杯?”話雖出口,葉天然的意識卻有大半還是保留在“虛幻不定”的境界,保持在於“寒夜”和凱恩的聯絡中。

所以此時,他連一個小手指也動彈不得。

沒有人回答。

因為在葉天然說話的時候,北方的空洞中突然騰起異彩,那是“纏綿背棄之淚”併入陣形的證明。

它的出現,使得圍在葉天然四周的四人立即明白了這不是他們敘舊的時間。

“殞落逝滅之陣”九全其七,巨月之上頓時捲起比先前更加強烈的颶風,風線在空氣中混亂而舞的時候,有如一條巨龍,在頃刻間撕毀了巨月表面四分之一的遮蓋。

那種銀白色的遮蓋去除後,天地驟然一明,光芒覆蓋大地。

“月亮”之中,竟是太陽強烈的光焰,噴薄而出,映得海面一片晶瑩的磷光。

萬幸被風捲去的是巨月下半部分的遮蓋物,在月上的眾人才免去的失眠之害。

饒是如此,四人卻已經明白沒有多少時間,他們必須在陣法完成前,阻止他們心中這“毀滅世界”的術法,阻止這種黑暗罪惡的源泉!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極致的罪惡,偏偏正是此時四人中心的葉天然自己。

“寂寞天,君似嫻。”

身後的女子再次開口報名,“請賜教。”

方才她還有些猶豫,不能確信眼前這個殘廢之人就是她此行的目標,所以才先開口招呼。

但若對方真的是個沒有絲毫力量的無辜者,又怎會說出剛才那樣的話?所以她再無猶豫,只是以她的身份和從小受到的教育,本就不該在對手背後出手,即使對方的奸邪之人也一樣,她說這話的意思,無非是想葉天然回過身去——就算是個坐輪椅的人,也總可以轉過身吧。

葉天然閉上了眼睛——要是他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話,想必一定會狠狠給自己幾個嘴巴——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所有的心神全部投入那陣法之中。

如此,防護屏障的力量也會增加到最大程度。

也許,這就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做出防禦的方式。

身後漸漸殺意瀰漫,誰都可以從女子漸變的臉色中看出她極度不悅,只是葉天然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陣法的執行中,對於四周的感知減弱到幾乎沒有。

“他是在控制魔陣執行,想必毫無迴避之力了。”

一臉冷漠的男子開口,向其他三人道,“我們只有乘這個機會動手,再猶豫就遲了。

與天下蒼生相比,個人得失均可忽略不計。

但這魔陣的力量是我前所未聞的,即使我使用‘斷絕劍’也殊無把握……想必只有我們聯手,才能破解它的自我防禦。”

他的語氣平淡,卻仍是令人心寒,依常理他似乎該是在對君似嫻說話,卻又不看她一眼。

這些話,既是分析解釋,也是決斷。

華服男子倒是點了下頭,右手微拂,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柄三尺軟劍來。

劍刃滑出的剎那,空氣中陣法的寒冷突地一散,竟似有春的暖意,從這樣用來殺戮的兵刃上散發出來。

華服男子的目光凝聚在明麗的劍脊上,手指滑過之時,竟有對待情人般的溫柔繾綣之意。

劍光在虛空中一閃,即逝!誰也說不出這一劍的指向。

但在空氣中,突然有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迅速蔓延,巨月白色的表面上在千分之一秒內綻放開無數冰藍蓮花,竟是冰刺叢生。

閃光的細屑不斷從虛空中墜落,從華服男子身側一直延伸出數十米距離,而後終結在一個半圓的冰壁之外。

“你來的是死地,妖鬼。”

華服男子淡淡開口,轉身向冰壁望了一眼。

在冰壁之上,竟站著一個頭生雙角的少女,白衣白髮,飄然若雪,一雙眼眸竟是脣紅之色,透著說不出的魅惑之力,她只是簡單地站在冰牆上,卻使得整個狂暴異變的天地背景中,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寂寥悽然之意。

那寂寞,竟比來自“寂寞天”的君似嫻身上的寂寞還要濃重,還要令人窒息……少女望著面前四方天的頂級人物,絲毫不懼,只是冷哼了一聲道:“我不是什麼妖鬼,他也不會是什麼邪魔……你們四個人一起出手對付一個沒有絲毫力量的殘疾人,不嫌太下作了麼?這就是死靈界最神祕的四方天的行事作風?”話語明顯帶著諷刺。

葉天然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他睜眼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他感覺到了一種非常熟悉的靈力氣息,只是他卻不敢相信對方會在這種地方、這種情況下出現……睜眼之際,葉天然脣邊散出掩飾不住的低語:“蘭契……你……”“三階變身——冰天雪妖。

原來你是冰族人。”

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葉天然從再見蘭契的驚異中猛地回頭,微笑了一下,隨後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都沒有發覺的時候,從東面已經緩緩行來了一個灰髮男子,優雅微笑。

他走的很慢,但說話之前,沒有一個人聽見他到來的腳步聲音,沒有一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而在他說話之後,那種緩慢而富有節奏的腳步卻像走在每一個人心上,深沉得令人難以忽略他的存在。

自然,也沒有人能忽視他腰間那三尺雙劍。

未及近身,灰髮男子已又對蘭契道:“我的名字是凱恩,很高興見到你。”

葉天然覺得極為不妥——別人無法發覺,並不代表他也無法發現——在凱恩那樣優雅自然的外表下,卻是已經傷痕累累的軀體與靈魂。

收集九媒介的工作,事實上已經消耗了凱恩太多的力量,不要說使用訴神“封徹之翼”,他此時連站在那裡都已經十分勉強了……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在凱恩那句話結束的時候,冷漠的男子驟然出手!森然劍氣貫穿虛空,彷彿與對手間那種距離根本不存在似的。

在凱恩說話的時候,劍氣的主人卻已經將自己所有的狀態調整到了巔峰,隱而不發的積聚後,再突然將數倍於平常的力量一次性暴發出來。

他攻擊的物件卻是——蘭契!葉天然的視線無法捕捉到的短暫時間裡,華服男子也已經再次向著蘭契出手。

他的繾綣之劍與另一人的冷漠之劍似乎該是格格不入的,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兩劍交錯的瞬間,就猶如春秋冬夏交替迴圈的永恆規律,進而形成無縫無破綻的絕擊。

或許那種交織是存在破綻的,但是即使蘭契現在是什麼“三階變身”後的狀態,也沒有實力察覺出來。

這也正如“傷情”與“溫柔”,雖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卻都是源自名為“愛”的東西、都是由“愛”而生出來的一般。

幾乎在冷漠男子出手的同時,左手老人的長柄大錘已經向著凱恩揮去。

他與凱恩間,原本還隔著半個保護罩,距離不近,所以凱恩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捨近求遠地攻擊自己。

猝不及防之下,凱恩只能倒退,將身法增速到極限,迫不得已取遊鬥之勢。

於是,葉天然眨眼的工夫裡,六個人中就有五個消失不見——他們的速度太快,失去了力量的葉天然根本無法看見他們的動作身形——唯一沒有動手的那個,正緩緩地轉到葉天然正前方,似乎是要看看葉天然的模樣,也似乎在尋找防禦罩最薄弱的一點。

葉天然最先看見的是一把巨大的扇子。

接著,是女子纖細的腳踝。

最後,是有著令人心疼的寂寞的一雙藍色眼眸。

腳踝很美,一串精緻的紫色鈴鐺掛在那纖細的潔白裡,輕搖出迷離的清音,在狂風中極淡極淡,卻能直入心神。

眼眸更美,讓人不自禁地去遐想,那樣的女子為什麼有著令人迷醉的閨中寂寞之情。

葉天然只有再次閉上的眼睛。

一方面,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心陣法外的東西;另一方面,眼前的女子竟屬絕色,輕易便可以撩動葉天然此時不堅定的心靈,那時候陣法只有破滅一途。

“虛幻不定之無”對戰絕美的“寂寞”,巨月上最後開始的一場戰鬥終於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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