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廟集中無時無刻都有這樣的鬧劇,眨眼的功夫,江帆就被無數看熱鬧的人圍在當中,想走也走不成了。
江帆抬眼望去,喊話的是一位身著道服的年輕人,鷹鉤鼻子招風耳,長得凶神惡煞,完全是一副挑釁的模樣。
跟在他身後還有幾人,年紀與他差不多,但卻穿著普通衣衫,直在年輕人身後搖旗吶喊。唯一不同的是,年輕人身旁站著一位和他相同服色的道士,從臉上看,年紀似乎要大上一些,只是從一開始他就雙目微閉,身邊發生的一切好像與他毫無關係一樣。
攤主看對方這麼大陣勢,也不著急,將落在地上的兩塊靈石緩緩撿起,看了半晌,點了點頭,“成交。”
江帆微微一笑,伸手攔住攤主,“老闆且慢,我那瓶木樨丹還沒有取走呢。”攤主看了他一眼,“不錯,這瓶木樨丹是你的。”
江帆彎下腰,正要取走木樨丹走人。鷹鉤鼻子突然一聲怪笑,趕了上來,一隻腳險些要踩到江帆的手背,江帆不動神色,手微微動了一動,險險避開。
“我剛才說過這裡的一切都歸我所有,你們的耳朵是出了問題麼?”
那攤主雖然做成了這麼一大筆買賣,臉上依然毫無喜色,漠然答道,“木樨丹早在你來之前已經賣出去了。”
鷹鉤鼻子一聲獰笑,“是麼,我怎麼看見它還好好地擺在那裡呢。”
“丹陽山謝氏子弟。”人群中不知誰發出一聲驚呼,原來鷹鉤鼻子剛才踏步上前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故意將道服掀起一角,露出了丹陽山謝氏特有的標誌,一個古篆寫成的小小“謝”字。
圍觀的人群嘩地一下就散開了,丹陽山謝氏的名聲實在太差,花廟集中大多都是與江帆一樣的散修,並無依靠,誰也不願與他們交惡。
江帆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發生的一切,依然面帶微笑,看著攤主,似乎在等他做決定。
攤主從懷中掏出十塊低階靈石,正是江帆剛才付給他的。“錢貨兩清,恕我無能為力,木樨丹已不歸我所有。”
鷹鉤鼻子大怒,“老東西,你說什麼?”
“只是剛剛你們說的清楚,要買下所有丹藥。如此一來,便是你們兩家之間的事情了,木樨丹與十塊靈石我都放在這裡,你們儘可以私下解決,我絕不摻和。”
一番話說罷,攤主收拾起隨身的包袱,掂了掂剛剛到手的兩塊高階靈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帆暗笑,這老闆倒是夠雞賊,換做當日賣符筆與他的少女,恐怕未必想得出來。
其實江帆並不知道這已經是花廟集不成文的規矩,如果兩位買家為了同一件東西相持不下,賣家也並沒有確認買主,就可以由兩位買傢俬下解決,而賣家不再參與其中。
江帆不懂,鷹鉤鼻子卻懂,不然他就不會輕易放過攤主。他轉過身來,陰惻惻地一笑,“小子,怎麼樣,可以讓給我了吧,賣給我謝松虎一個面子,你不會後悔的。”
“謝松虎?”等到鷹鉤鼻子自報家門,圍觀的人跑的更快了,沒想到今天來的竟然是丹陽山謝氏的三少爺,“索命虎”謝松虎。
江帆卻從沒聽過什麼“索命虎”,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哪裡會害怕一個什麼丹陽山謝氏子弟。
“要是我不願意呢?”
謝松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有人敢這麼跟他講話了,他聽江帆不願,不但不惱,反而心中有一絲竊喜。
“小子,你可是想好了?”
江帆也不言語,只將木樨丹緩緩收入懷中。謝松虎第一次被人視為無物,他哈哈狂笑,“很好,花廟集的規矩想必你一定也懂,廢話我不多說,花廟集十里外有一處小荊山,你若敢前來,咱們就好好理論一番,如若不敢,便乖乖交出手中的木樨丹。”
“前面帶路吧。”江帆根本沒有給索命虎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謝松虎愣了一下,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路,明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竟然還是這麼橫。
很少有人敢違背丹陽山謝三少爺的心意,謝松虎發現自己的尊嚴正在遭受著嚴重的挑戰。
“松虎,不過是一瓶木樨丹而已,算了吧,早些回去,也好讓師父安心。”謝松虎身旁的中年人突然開口勸說。
中年人自從出現之後,一直一言不發,沒想到現在竟然會勸謝松虎就此放手。他剛才已經仔細打量過江帆了,發現對方不過只是煉器一層的修為,根本不值一提。
但對方來路陌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已經知道謝松虎的真實身份,依然沒有一點退步的意思,想來便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江帆隱藏了自己的實力,或者有什麼可怕的神祕殺招,另一種可能就是江帆出身名門,身後的力量不可低估。
謝松虎搖了搖頭,“師兄,你是知道我的,既然已經劃下道兒了,就沒有反悔的可能。”
中年人盯著謝松虎看了半晌,知道自己這位師弟早已被他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師傅寵壞了,自己現在說什麼也都沒用了,他緩緩點了點頭,“好吧,既然要做,就做乾脆些,別給自己留下什麼麻煩。”
雖然明知眼前有一樁極好看的熱鬧,但還是沒人有膽量跟著謝松虎一同前去,如果看戲要付出生命代價的話,一定不會有什麼人感興趣的。
江帆默不作聲地跟著謝氏的幾名子弟,不聞不問,只管一路向前。謝松虎一幫人都是修仙之人,雖然修為尚淺,但腳下卻一點不慢。
兩盞茶的功夫過去,謝松虎停下了腳步,“就到這裡吧,你看如何?”
江帆朝四周看了看,這裡山清水秀,倒也是僻靜的地方,想來這便是謝松虎所說的小荊山了吧。看樣子他已經為自己選好了墓地,這裡的風景倒是真的不錯。
“隨便吧,木樨丹在我手中,你有什麼要說的。”,江帆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
謝松虎揮了揮手,他身後的幾名跟班將江帆圍在當中。只有那沉默的中年人依然跟在謝松虎身後,一動不動。
“小子,你倒有種,虎爺我今天心情不壞,只要你交出丹藥,虎爺便放了你,這樣的好機會並不是誰都能夠遇到的。”謝松虎佔盡了上風,不光是中年人,他也看出了江帆不過是區區煉氣一層的修為,尚不及他們謝家燒水劈柴的童兒。
只是江帆行囘事奇特,謝松虎得了他師兄提醒,也不願一開始就把事情做絕,這才提前用話擠住江帆。
江帆搖了搖頭,“木樨丹對我有用,買賣已成,眼下我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恐怕要讓謝公子失望了。在下另有要事,還煩請謝公子讓出一條道兒來,給在下一個方便。”
謝松虎雖然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但江帆這麼說,還真是讓他下不了臺。謝松虎一陣獰笑,“師兄,現在便不能怪小弟不懂事了吧?”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江帆一眼,江帆被他盯著看,覺得渾身很是不舒服,中年人的雙目無神,偏偏又好像能看到別人內心的最深處,江帆很討厭被別人看透,尤其對方還不是朋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留下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好了。”中年人已經默許了謝松虎的想法,謝松虎再不遲疑,“小子,既然你不識抬舉,今天留下的恐怕不只是你那一瓶木樨丹了。”
謝松虎是丹陽山謝氏的三公子不假,但他天資平凡,靈根五行混雜,是最下下品的偽靈根。這些年若不是丹陽山謝家的靈藥充足,源源不斷地供他取用,如何能夠成就煉氣四層?
眼下謝老爺子就要凝結金丹,丹陽山的靈藥根本不夠他一人使用,再也無法分給謝松虎了。而謝松虎的年紀也是一天大過一天,十年之內他再無法築基成功,恐怕就要此生無望了。
謝老爺子的幾大弟子合計,謝松虎深得老爺子喜愛,如果老爺子破關之日,知道自己的三子此生都無緣築基,定然不會輕饒了他們。
他們無奈之下,這才想出了這麼一個法子,四處蒐集靈藥,不斷地用靈藥滋養謝松虎。如此多的靈藥堆在一起,就是生造,也要將謝松虎推向煉氣十二層不可。
一年以後,就是南華囘國的鬥仙大會,大會的勝出者有三粒築基丹作為獎勵。謝家必須要趕在鬥仙大會之前,將謝松虎的實力提升到極限,如果僥倖奪取一粒築基丹,謝松虎這輩子也就算有一隻腳踏入了修仙的門檻,謝老爺子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有了這番打算,謝松虎這才親自出頭,四處搜刮靈藥,或搶或買,只要他能看得上眼的,很難有能逃出他手掌心的。
沒成想今日竟然遇到江帆這麼一個刺頭兒,本來木樨丹只是最下等木屬性丹藥。擱在以前,謝松虎根本不會將它放在眼裡,就算現在靈藥急缺,以他煉氣四層,而且駁雜不純的靈根來說,木樨丹有與沒有,並無大的分別。
但謝家的臉面豈能讓他人踐踏,謝松虎如果咽得下這口氣,就不是他謝松虎了。
有師兄在身後坐鎮,謝松虎信心十足,他也想要在自家師兄面前露上兩手,平日裡被自己的幾位師兄教訓慣了,現在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下自己真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