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將士,聽我號令!”
梁言武揮舞手中寶劍,正要下令全軍衝鋒,無論如何,也要將陷入敵陣的幾人救出,身後卻傳來了長和公主的聲音,“梁將軍且慢。”
梁言武皺了皺眉頭,眼下軍情緊急,卻不知長和公主到此何干,如若她此刻因為擅自派兵打探之事糾纏不清,非要耽誤了幾員大將的性命不可。
梁言武狠了狠心,也不理睬身後的長和公主,正要強行下令出戰,長和公主的鸞駕卻已趕了上來,與他並駕齊驅。
“梁將軍,當真要陣前抗命不成?就算你不顧自身安危,難道也要斷送我數萬大梁將士的性命不成?”
長和公主的語氣已是極為嚴厲,梁言武長嘆一聲,“啟稟公主殿下,幾名統領已經身陷重圍,末將身為主帥,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位將軍身陷重圍,見死不救啊,還望公主殿下成全。”
長和公主還未答話,卻只見天地變色,半空中響起一聲長笑聲,聲如滾雷,久久不曾斷絕,“跳樑小醜,也敢犯我大梁,朕又豈能輕饒了爾等。”
眾人大駭,齊齊朝半空中望去,只見半空中浮起一尊巨大的頭像,梁言武連忙滾鞍下馬,跪倒在地,山呼萬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士見主帥跪倒,頓時齊刷刷地跪滿一地,誰也不曾想到,大梁神武帝竟會如此這般出現在眾人面前,長和公主面帶薄紗,也緩緩步下鸞駕,隨眾人一道跪拜在地,口中輕輕念道,“參見父皇。”
周海與趙玉剛在敵陣之中已經殺暈了頭,渾然不知神武帝已經現身。百里弘歆看著天上那巨大的虛影,搖了搖頭,“原來如此,梁霸這老匹夫竟然在此刻出關,軍師,快退。”
牛策星有些遲疑,“王上,那梁霸不過初醒,並未來到陣前,我軍氣勢正盛,正好趁機全殲此處軍馬。”
百里弘歆嘿然一笑,也不理他,**的獨角碧龍獸早已得了主人心意,飛馳而去,牛策星楞了一下,連忙跟上。
江帆抬眼望去,天上這巨大的虛影滿面虯髯,神色倨傲,竟是絲毫未將數萬夔牛大軍放在眼裡,倒好似看待一群隨時可以碾滅的螻蟻一般。
牛策星緊趕慢趕,好容易遠遠瞥見百里弘歆的坐騎,百里弘歆竟然已經先一步上了一艘巨舟,牛策星實在想不明白百里弘歆為什麼要放棄如此大好形勢,倉皇逃命。
只是他也來不及多問,堪堪上了巨舟,只聽見百里弘歆淡淡說道,“軍師你倘若再猶豫片刻,恐怕你我之間的情誼便要到此為止了。”
牛策星根本就沒有聽清百里弘歆講什麼,身後轟隆隆的巨響差點震破了他的耳膜。
牛策星駭然回首,眼前的一幕令他終生難忘,連綿數百里的戰場之上竟然出現了巨大的裂縫,並且以肉囘眼無法辨別的速度四處擴散,轉眼間,整個地表竟好似蛛網一般,一觸即潰。
無論敵我雙方,都被眼前的異象驚呆了。就連巨舟之下的海水也是波濤四湧,長達百米的巨舟竟然顛簸不已,牛策星一個趔趄,差點從巨舟一側摔了出去。
便只有百里弘歆一人,靜靜地站在船舷之上,看著這天地鉅變,臉上無比平靜,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數萬夔牛大軍,眼看就這樣毀於一旦,百里弘歆竟然毫無痛苦神色。
“武聖動,天地驚,區區第二元神就能攪起如此大的動靜。梁霸到底是梁霸,真不愧武聖之名,有此人在,大梁可保無虞啊。”
牛策星已經不忍再看下去,無數夔牛將士就這樣深陷地底,鋪天蓋地的慘叫聲已經燃牛策星的臉龐嚴重抽囘搐變形,他不忍再繼續看下去了,多少親朋摯友就在眨眼之間徹底消亡。
“王上!”
牛策星抱頭痛哭,百里弘歆卻依然好像石雕一樣,沒有任何表情,地底竄出的火苗已經將他的面容照得通紅,號稱夔牛族數百年來頭一位的天才人物,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部族葬身火海。
百里弘歆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牛策星,輕輕蹲下囘身子,“軍師,這才是強者的力量,你說對麼?”
數百年後,江帆看到大梁年代志中曾有這麼一段記載,“神武三十六年,帝始開關,君臨天下,所向披靡,東嵊州地動山裂,妖族死傷不計其數,遂退。”
韓奇峰所說當真不假,天崩地裂的又何止西路戰場一處,大梁三路人馬都見識了神武帝毀天滅地的一擊,大梁與北勝洲夔牛一族抗衡足足一年有餘,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梁言武本已做好戰死疆場的準備,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贏了,而且贏得如此輕鬆簡單,神武帝自那一刻起,在大梁軍士心中已不再是君王那麼簡單,他竟是一位活生生的神靈。
文丞大人的退兵命令在第二日便到了營中,梁言武想起花都中那位深不可測的大人物,再回憶昨日血流成河的那一幕,心中暗歎,大梁國有神武帝與文丞大人二人在,又有誰能撼動得了?
如此想來,夔牛妖族當真是太過蚍蜉撼樹,不自量力了。
梁言武將退兵的命令送到長和公主手中,對方只是“嗯”了一聲,並無任何表示。
但梁言武還是從長和公主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喜悅,長和公主無法不喜悅,神武帝一旦出關,本來暗流湧動的大梁國頓時又變成了鐵板一塊,她這位皇家公主自然願意看到這一幕。
江帆很快也接到了退兵的命令,他早有準備,是以並不慌亂,紅袖與綠泥二人也是親眼目睹了夔牛妖族血流成河,橫屍遍野的慘狀,心中早已沒了主張。
“老爺,咱們這便要返回花都了麼?”綠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帆。
江帆點了點頭,“夔牛一族大勢已去,縱然還有漏網之魚,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況且有神武帝坐鎮,他們除非是活的不耐煩了,斷然不會再犯,梁將軍已有軍令,咱們明日便要出發了,快些收拾妥當才是。”
紅袖與綠泥沒想到第二日便要出發,時間竟會如此緊迫,她們雖然早有所準備,但也不曾收拾完全,兩人連忙退下去準備了。
江帆獨自一人坐在帳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久久未能平靜。昨日一戰,雖然神武帝大展神威,以地裂之術將數萬夔牛大軍竟數埋葬,但與夔牛大軍混戰的西路軍將士卻再也無法回來了。
足足有三名統領陷身其中,卻沒有一人返回,還有那數千名將士,也隨著一起殉葬,也許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梁言武看著空蕩蕩的帥帳,也不禁一陣唏噓,沒想到與自己一同出征的四名統領,現在只剩下了陳定之一人,倘若自己不顧長和公主的命令,也一同衝了上去,或是神武帝覺囘醒的時間再推遲上片刻,自己也難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啟稟主帥,這是您要小人統計的數字,此次征討北勝洲夔牛一族,共折損統領三名,衛將四十六名,校官二百七十一名,武卒四千餘人,具體數字尚需進一步統計。”
書記官頓了一頓,“我軍斬殺敵軍無數,近乎全殲,此役可以說是大勝。”
說到最後,書記官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他也覺得這麼說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梁言武看著呈上來的報表,一言不發,大梁國要培養如此多的武官,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日,沒想到不到一年時分,損失竟是如此慘重。
至於什麼大獲全勝之類的話,也只有拿去騙鬼了,倘若不是神武帝及時出關,僅僅昨日一戰,自己這上萬人馬恐怕就有一大半見不到今天的太陽。
梁言武治軍嚴謹,第二日一早,全軍開拔,時間太緊,不少人將隨身攜帶的物品都丟棄一旁,這些已經不重要了,看著昔日的同伴一個個地在身旁倒下,能留住性命就是最大的奢侈,身外之物又有什麼緊要?
江帆與陳世眉並騎而行,昨日一場鏖戰,昔日熟悉的校官夥伴們,便只剩下了黃三郎一人。黃三郎向來奸猾,昨日見形勢不對,提前開溜,早早退回後軍,僥倖留下了一條性命。
臨陣脫逃,本來要治重罪,但梁言武經昨日一戰,心緒不佳,卻也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能夠多逃回來一人,便是替大梁國多留下了一份有生力量,他又怎麼會將他們送上斷頭臺呢?
江帆一路上沉默不語,陳世眉看江帆情緒不高,他心中雖然煩悶,卻也不好攪擾江帆。大軍行了不過半日,便停了下來,怡親王與宋德勝等人早已等候多時,此次班師回朝,西路軍自然要以怡親王為首,梁言武不過暫掌前軍帥印罷了。
怡親王遠遠看見梁言武,早已微笑著迎上前來。梁言武也沒料到怡親王會親自迎出十里之外,他連忙滾鞍下馬,撩起戰袍,跪倒在地,“末將梁言武參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梁將軍勞苦功高,快些請起吧!”
怡親王甚是高興,雙手將梁言武緩緩攙扶起來,梁言武忙又重新謝恩,“末將何德何能,怎敢勞王爺千歲親自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