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武看趙玉剛不再說話,這才說道,“趙將軍又何必自欺欺人,分明是魔門中人佔據了妖將的軀殼,雖然梁某並非玄門中人,與魔門打交道不多,但倘若妖族死後都被魔門中人佔據軀殼重新與我等為敵,這場仗卻要打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趙玉剛啞口無言,其他幾人也明白了梁言武的意思,梁言武絕不是危言聳聽,這種事就活生生地發現在自己面前,雖然黎應雄曾託人帶來訊息,斬殺妖族只要割掉他們的首級便可,但對付魔門中人,他們卻是一籌莫展。
帥帳之中一時沉悶的可怕,梁言武微微嘆了口氣,“梁某今日雖然提升了江帆,但諸位將軍應該已經看得出來,江帆武脈已成,本就該是衛將身份,你們說是也不是?”
四名統領都是武師修為,今日江帆一出手,他們便看得明白,江帆分明已經開得武脈,他們四人並非梁姓子弟,未曾修的八脈齊修之法,是以不知曉江帆的武脈究竟是什麼,但江帆已是武者修為這一點毋庸置疑。
周海拱了拱手,“梁將軍賞罰分明,江帆立下首功,提升他為衛將,我等都甚為信服。”
趙玉剛也連忙隨聲附和,他看王天泰似乎還有不忿,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王天泰雖然對江帆極為不滿,但江帆的實力他也清楚,哼了一聲也不反對。
梁言武搖了搖頭,“眾位將軍誤會梁某了,梁某本沒有培植親信的意思,只是提醒大家,江帆身為衛將,與那妖將的修為本在伯仲之間,贏了對手也不算稀奇,只是倘若讓江帆繼續鬥下去,勝負之數實在難料,想我營中也不過區區三十餘名衛將,梁某實在是憂心不已啊。”
四位統領出的帥帳之外,不約而同地搖頭嘆息,梁言武最後所說在情在理,實在是難以反駁,眼下看來,恐怕堅守下去也未必能撐到援兵來救,說什麼建功立業,更是痴心妄想了。
江帆自從升任衛將之後,就被調離了原來的位置,新歸他手下指揮的卻是以前左路軍的十名校官和手下的武卒們。
好在自從那一戰之後,梁言武下了將令,堅守不出,左右兩翼都有長弓手坐鎮,妖族們一旦上前,立時便有強弩伺候,他們也不敢貿進。
三個月時間過去,雙方主帥竟然都未曾謀面,只是大梁國的西方,除了征討軍駐處,其他地方都或多或少被北勝洲妖族襲擾,但怡親王對此竟然視若不見,梁言武更是將一切事務推向了怡親王,他只奉令行囘事,斷不會輕舉妄動。
江帆倒是時不時來尋陳世眉喝酒,雖然軍中有禁令,但陳世眉已與附近營中的幾名校官廝混熟了,隔上個三五日,非要小酌一番才行。
江帆手下都是左路軍的老人,他們有些害怕這位新來的上司,對江帆雖然恭敬有加,但總是隔開了一段距離,倒是江帆擔任校官時交的那些朋友更加聊得來。
“江兄,你說這仗得打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劉五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的臉上寫滿了憤懣。劉五是中路軍的老人,當年他的營房正好毗鄰陳世眉,也算是老熟識了。
江帆搖了搖頭,“不知道。”
“江兄,你的官兒可比我們大,平日裡見著幾位統領大人的機會也比我們多,難道就沒聽見一點什麼風聲?”
陳世眉捶了劉五一拳,“怎麼跟江兄說話呢,江兄如果真的知道了什麼,還能不跟你我講個明白麼?”
江帆微微一笑,他倒不介意,他與劉五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他的為人,向來是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我是真不知道,不過據我推測,這場仗恐怕沒那麼容易結束。”
劉五嘟囔了一句,“真是見鬼了,誰知道會攤上這麼一份鬼差事?”
雖然營中的都是校官以上的軍官,吃著大梁國的軍餉,但誰也不想久居此地,不遠處便是可怕的北勝洲妖魔,雖然還沒有和他們正面交鋒,但這種無形的壓力也足夠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來。
劉五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卻說出了眾人心中所想,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劉五哥,你莫要發火,小弟我卻是得了小道訊息。”
說話的不是別人,乃是外號“精靈鬼”的黃三郎,黃三郎在家中排行老三,打小就是滿肚子的壞水,後來入了鷹揚營,當時海閻羅還沒到鷹揚營擔任教官,好好一個鷹揚營竟生生地被黃三郎攪成了一鍋粥。
可惜黃三郎雖然有幾分小聰明,但卻不肯用功,直到現在也不曾開得武脈,只是他人緣一向不錯,況且有一項別人學不來的本事,總是能得來一些小道訊息,而且十有八囘九是對的,長期以往他便得了一個“精靈鬼”的外號。
劉五心中不爽,又多喝了幾杯,聽見黃三郎上來聒臊,猛地將他推了一把,“去去去,江兄都沒的訊息,你卻過來攪什麼局?”
黃三郎無緣無故被劉五呵斥了一通,心中卻也不惱,嘻嘻一笑,“劉五哥,你可別不信,據我得來的訊息,不日就有一位大人物親臨我西路征討大軍,到時這戰局少不得要變上一變?”
“大人物?”
黃三郎話音一落,眾人立馬來了興趣,朝中能夠稱得上大人物的又有幾人,況且此處有怡親王坐鎮,又有誰能在他面前稱一句“大人物?”
“精靈鬼,你莫要鬼扯,難不成你說的是文丞大人不是?”
黃三郎瞪了身後嚷嚷那人一眼,“你可是昏了頭?文丞大人乃我朝柱石,神武陛下現在閉關,文丞大人代囘理朝政,正要號令天下,怎麼能輕易涉險,說你沒見識都是往輕了去。”
那人被黃三郎一通搶白,立時便沒了聲響,大家也都覺得文丞大人確實不大可能來此助陣,眾人七嘴八舌地又猜了幾個人,但都不得要領。
陳世眉對朝中人物還算熟悉,江帆對他們口中所說的那些大人物是一個也沒有聽說過,除了怡親王,江帆認識最大的人物便要算梁言武和海閻羅了,不過他們顯然不夠格。
劉五看黃三郎說這個猜得不對,那個說的不妥,斷喝一聲,“精靈鬼,到底是誰,直說了不就是了,卻讓大家猜來猜去,莫不是尋大夥兒開心不是?”
黃三郎還真有些怕劉五,他陪著笑臉,“劉五哥,不是小弟不願說,實在是小弟也不知道這個大人物究竟是誰,小弟也是從朋友那裡聽來的訊息。”
聽的黃三郎也是不知,眾人一臉不屑,“精靈鬼你什麼時候又多了胡吹大氣的毛病,想必也是最近閒的發慌,故意在這裡逗大夥兒的悶子呢吧?”
黃三郎被眾人奚落了一番,急得面紅耳赤,偏偏卻爭辯不得。
江帆搖了搖頭,不管所謂的大人物來與不來,想要退卻北勝洲的妖魔,卻不是單憑口舌之爭就能做得到的。
誰也沒有料到,黃三郎說的居然是真的。三日後,怡親王駕臨軍營,竟然有一駕馬車與怡親王同行,身後更有無數兵卒相隨。
大梁國能夠與怡親王並駕齊驅的人物不多,難道真的是文丞大人親臨不成?
江帆等人在陳世眉的營房之中,正在胡亂猜測,突然看見黃三郎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劉五橫了他一眼,“趕著去投胎麼?”
黃三郎已經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吁吁地說,“是,是長和公主到了。”
“長和公主?”
眾人都是一愣,長和公主又是何人?只聽聞神武帝有三位皇子,卻從哪裡冒出來這個長和公主?
但黃三郎不愧被人稱作鬼精靈,最終還是他道出了長和公主的來歷。
原來長和公主是神武帝的親生女兒,排行老三,生性古怪,從幼時便被某座仙山的道長看中,跟隨高人修習道術去了,已經十幾年未曾露面,是以很少有人聽說過長和公主的名字。
“大家可不要小看了長和公主,據說她可是很受神武陛下寵愛的,而且自幼便去仙山修行,實力絕非一般,雖然聽聞長和公主的相貌傾國傾城,不過我勸大家還是別動什麼歪心思的好,嘿嘿。”
黃三郎一臉猥瑣的笑容,劉五啐了一口,“打公主的主意?活得不耐煩了吧,大家不瘋也不傻,誰會動這種心思,我看是你小子不安生了吧?”
“不敢不敢,劉五哥你也太瞧得起三郎我了。”
長和公主的經歷還真是特別,大家誰也不肯放走黃三郎,都等他能帶來更多關於長和公主的訊息。突然,營房被掀開,一名校官急急忙忙闖了進來,“江將軍在麼?”
江帆看得明白,來的乃是他的手下,他從眾人身後走了出來,“尋我可是有事?”
那校官見江帆果然在此,鬆了口氣,衝他拱了拱手,“回將軍的話,梁將軍急召將軍如帥帳議事,據傳令官說,梁將軍已經開始數最後三個數了。”
梁言武向來有這個習慣,一旦他從數字五數到一,那時說什麼都晚了,江帆不敢怠慢,他也顧不得和帳中諸人打招呼,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江帆踏入帥帳的一刻,梁言武的拳頭正好握住,他也喊出了最後一個數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