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漠北揚塵(6)
我笑道:“請姑娘相問,在下候教。”她問道:“何為湖中景?
何為景中人?此地前景如何?”
越姬所問的三個問題,句句語藏玄機。她是在考我。
我略加思索,答道:“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裙拖六幅瀟湘水,鬢帶巫山一段雲。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姑娘可覺得滿意?”此語一出,她輕嘆了一聲說:“公子高見,如此渾濁世界,難免風塵汙穢,不如山谷清寂,湖水明淨,做那冰清玉潔之人。”
越姬離弦而起,走近我身旁,問道:“知音難得,公子夜探小樓,不知意欲何為?如果有事需我相助,儘管明言便是。”我不知她是怎樣看出了我的來意,見她如此誠懇,不好意思再假裝,將易容取下,對她說道:“越姬姐姐,我今天來到此地,正是有事相求。”她冰冷淡漠的眼睛裡漾起訝異之『色』,說道:“絕『色』美人,如此才情,你有何事需要我幫你?”我將瑞麗衣坊的計劃向她和盤托出。她又凝視了我一眼,才問道:“請問你為何如此想成功?”
我怔了一下,隨即說道:“姐姐既然如此相問,我也不再隱瞞。
有一個人,我和他本來沒有任何關係,卻被迫跟在他身邊。
他已經答應我,如果我在兩月內經營好衣坊,他就會放我自由。”
越姬沉『吟』片刻道:“好,你將計劃告訴我,我幫你。”
我欣喜若狂,對越姬感激不盡,有了她這句話,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越姬以前從來沒有注重過衣飾打扮,總是穿著一套絳紫『色』的衣服,此後,只要她在人前出現,穿的都是瑞麗衣坊為她量身訂做的服裝。越姬的氣質冷豔『逼』人,為她所設計的衣服都是冬季『色』系的搭配,穿在她身上,效果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上十倍。瑞麗衣坊的名聲很快就在北平城內傳播開來。徐妙錦的公關能力也不弱,一些名門閨秀接連前來捧場,衣坊的名氣越來越響亮。時間才剛剛過去一個多月,我的營銷計劃已經獲得全面成功。瑞麗衣坊一個月下來的淨利潤已經達到一千兩。除去還王忠的銀兩,我手中的週轉資金綽綽有餘。香雲的醫館生意也漸有起『色』,我們已經在北平城內站穩了腳跟。
這些都要感謝越姬。
天氣逐漸轉暖,我帶著幾件最新的夏裝送去給她,翡翠樓的翠娘已經知道我和越姬的關係,每次見我總是眉開眼笑,殷勤備至,“唐老闆,有什麼新款的衣服可要先關照我家女兒們啊!”我衝她那笑得像一朵花的臉微笑了下:“翠老闆放心,越姬姐姐的衣服一定是最新款的。”翠娘笑得更開心了,越姬肯打扮自己,收益最大的還是她。越姬只是略瞟了一眼我帶來的衣服,就收了起來。
我知道她本來對這些不感興趣,接過她遞給我的一杯雀舌香茗,誠懇說道:“如果沒有姐姐的幫助,我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面。”
越姬並不謙辭,卻另起話頭說道:“你來幫我看看,這闋詞翻得如何?”我跟著她走到書案之前,一張泛著沉香氣的薛濤箋上,整齊的簪花小楷書寫著一闋詞,依然是秦觀之作: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鏟盡還生。
念塞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何、歡娛漸隨流水,素絃聲斷,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越姬似乎很鍾情秦觀的詞作,這闋《八六子》中一簾幽夢、十里柔情,芳草連天、無邊離恨,被推為寫離情的典範。我脫口讚道:“果然翻得好!寫盡離愁別緒,莫過於此。”一來二往,越姬和我漸成知交。我時刻都感覺到越姬心中在思念一個人,那個人似乎離開她已有一段時間了。誰會是這個冷若冰霜的美人心中的情郎呢?
茜紗窗下,竹影婆娑,紅爐上才烹的新茶香味清醇、芬芳可口,我品完一杯,讚道:“如此好茶,姐姐何處得來?”越姬說道:“是春寒閣的雪奴贈與我的。你若喜歡,我再給你去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