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洞房花燭(4)
寧王又看了看我們的馬車,大笑道:“我們不提這個了,需要四哥幫忙的可不是我。”他側過身來,對馬車這邊高聲說道:“國公千金的架子好大,看到我來了還不出來!”徐妙錦嬌笑之聲傳來,她嫋嫋婷婷出了馬車,走近他們說道:“寧王殿下不賜見,我哪敢冒冒失失出來?”寧王見她出來,點頭說道:“還有一位呢?江南的小姐們還是不如北方的爽快,見你們一面都這麼難!”
我聽到這裡,知道寧王是在說我。我雖然心裡不想看見燕王,但是並不討厭寧王,他前來送行,無論如何總和他道一聲別,走出馬車說道:“請殿下恕我見駕來遲,多謝殿下在詔獄中仗義相救,讓我免受刑笞之累。”燕王見我下來,眸光轉移到我身上,我並沒有穿他給我準備的衣服,還是一套白『色』的衣裙,也沒有梳出嫁後的髮髻,所有的一切與以前都毫無差別。他似乎想說話,終究還是忍住了,默默地看著我。
寧王似乎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對我笑道:“但是我讓紀綱放你出來,反而連累了你受傷,心裡很是歉疚對不住你。”
我微微抬頭仰視他,寧王年輕英俊的面容透著一種真摯的關心,就像一個多年未見的好朋友,那種感覺和我初見他時一樣。他是皇城的這些皇子中給我印象最好的人,他坦然開朗,有抱負但是沒有野心。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雖然經歷了一幕幕陰謀與紛爭,一場場硝煙和戰火,最終卻能夠讓朱允炆和朱棣都放過了他。寧王見我怔怔看著他,彷彿發覺了什麼,對我說道:“北平離大寧很近的,大寧有成片的草原和牧馬牛羊,你日後可以到大寧去玩,大寧的所有人都會歡迎你的。”唐茹和香雲都是我的朋友,其實寧王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在離別之前能夠聽到這樣真誠的話,我心裡覺得很溫暖。我對他綻放一個微笑,說:“謝謝寧王殿下。”寧王對我眨了一下眼睛,這個小動作我經常做,看到寧王這樣模仿,我忍不住覺得好笑。徐妙錦對他笑道:“殿下不邀請我去大寧嗎?”寧王笑著說:“你要是願意去,我當然歡迎之至,只怕你到了燕北就沒時間去我那裡。”他話裡有話,看來燕王和她的關係對寧王而言並不是祕密。他調轉馬頭對燕王說道:“恕我不遠送四哥了,漠北再見。”
我眼望著寧王揚鞭策馬身影遠去,正要回到馬車中,無意中發覺燕王還在注視著我,目光正好與他相遇,我馬上收斂了剛才微笑的神『色』,低頭上了馬車。我隱約聽見徐妙錦和燕王在說話,在馬車中坐下後,香雲對我說:“小姐打算一直都這樣冷著臉對燕王殿下嗎?”我知道香雲是覺得我不該對燕王過於冷淡,問她說:“那我應該怎麼樣對他?難道要我去討好他取悅他,和他那些侍妾一樣成天為他爭風吃醋?在那王宮裡給自己爭點名分來?”香雲望著我,想勸我卻無話可說。
金陵距北平數千裡之遙,我們一路停停走走,速度並不算很快,馬車寬大舒適,可以睡覺,還有很多吃的東西。我基本上可以不用出來,也不用常常跟燕王照面,他也沒有找我,就這樣僵持了數日。越往北方走,天氣就越寒冷,接近北平的時候,那裡居然還下著春雪,春寒料峭,山川道路佈滿泥濘,崎嶇難行。一個丫環走近馬車說道:“殿下命奴婢給姑娘送貂裘過來,請姑娘去他那邊馬車見他。”她手中還捧著一件很漂亮的白『色』狐狸『毛』所制貂裘,香雲趕忙接了過來。我問她說:“他找我有事嗎?”
那丫環答道:“殿下說,轉眼就回王宮了,有些事情想和姑娘談一談,請姑娘一定要去。”我估計他是找我談談王宮的規矩,畢竟那裡不同於燕王府,王宮裡還有一個女主人。燕王妃徐妙雲,據歷史記載是他的賢內助,湖衣曾經這樣說過她為人賢良溫和,她應該不會為難我,因為我並不是一個破壞她家庭的第三者,沒有打算搶走她的丈夫。
因為下雪,他今天並沒有騎馬,我披著那件白狐貂裘,走到他的馬車前,還沒有登上行轅,他已經伸出手來,輕輕將我抱進了馬車裡。他的馬車和我們坐的馬車還是有差別,富麗氣派得多,那個座椅鋪設著厚厚的羊絨氈,簡直就是一張小床。旁邊的小桌案固定在馬車底座,還有一格格的小抽屜,可以放置很多東西,上面還放著幾本書。他幫我解開貂裘,隨手擱置在車壁的衣架上,手撫『摸』了一下我冰涼的面頰說:“北平比蜀中冷得多,等回王宮再讓王妃給你多添置些衣服。”他的手很溫暖,穿著一件領口純白『色』鑲著紫『色』貂『毛』的袍服,還有金線織繡成的圖案。數日來我幾乎都沒有正眼看過他,此時卻發現他神情有些憂鬱,面容也沒有在明月山莊那樣光華燦爛,像是有重重心事。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全是因我而起,那天晚上他強行佔有我,在寶雲閣我打他耳光,『逼』他睡到地上去,他可能都不會跟我認真,只會覺得我是在鬧著玩,但是那合巹的酒杯被我摔碎,一定傷到了他。我並沒有想過要傷害他。這些天來,在我的心底,除了對他的怨恨,還有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愧疚,但是我決不會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