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鳳子王孫(3)
李景隆又向我望來,說道:“殿下身旁有高人襄助,恕我冒昧向姑娘討教幾句了。”寧王見李景隆盯住我,恐我當場對不上來難堪,忙阻止道:“我看不必了。”我知道李景隆衝著我來了,也不怕他,對他說:“請公子賜教!”
李景隆接下來出的這些對子也還真是巧,句句我都知道下文,原來在w大圖書館那些閒書還真是沒白看。李景隆筆走龍蛇所出上聯是:“山徑曉行,嵐氣似煙,煙似霧。”我練過柳體書法,一手『毛』筆字也算過得去,提筆就寫:“江樓夜坐,月光如水,水如天。”他眼中已有驚奇之意,出手更快:“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我回應的是:“『迷』途逝遠,返回達道遊逍遙。”他再下筆時,居然又看了我一眼,寫道:“暑鼠涼梁,筆壁描貓驚暑鼠。”我暗笑,越是名對我記得越清楚,再寫:“飢雞拾食,童桶翻飯喜飢雞。”“日照紗窗,鶯蝶飛來,映出芙蓉牡丹。”
“雪落板橋,雞犬行過,踏成竹葉梅花。”
“一心守道道無窮,窮中有樂。”
“萬事隨緣緣有份,份外無求。”
只見李景隆擲筆說道:“姑娘高才,在下甘拜下風,請問姑娘師從何人?”面上那高傲之態已全然不見。自恃才高八斗的李景隆竟然變得服服帖帖,我覺得十分好玩,對他說:“我不過是蜀中平凡女子,只認識幾個字而已,承公子相讓了。”寧王早已擊掌讚道:“精彩精彩!李景隆你今天可算是遇到對手了。”李景隆微笑說道:“能夠棋逢對手,也是人生大幸。”他似乎並不在乎自己的風頭被挫,似乎還很高興。此時香雲已經回來在亭外遠遠相候,寧王起身笑道:“時候不早了,我與四哥有約,先走一步。”他們恭送寧王出亭時,我無意中看了李景隆一眼,只見他一雙清目依然望著我,明知道我發覺他在看我,也毫無迴避之意。
徐輝祖走近他身旁低聲耳語了一句話,我隱約聽見他說道:“有什麼可惜的?”
我們來到醉月軒前,紅日當空,恰好正是午時,寧王先我們下馬,我和香雲落在他後面。香雲拉住我衣袖,低聲說道:“堡主易容在此。”她剛才一定是見到了唐茹,並且會將我們在金陵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告訴他,燕王和寧王就在我身旁,唐茹易容改扮來到醉月軒,若要見我,恐怕還要費些周折。我正要和她一起進去,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似曾相識的男子身影,頭戴斗笠黑紗垂面從醉月軒旁邊小門出來,我心中疑『惑』,示意香雲去看,她眼中立刻顯現出驚疑之『色』,說了兩個字“靈巖……”他正是我和香雲扮作姐妹前往靈巖山尋訪紅玉蟾蜍蹤跡之時在中途攔截我們的人,我和香雲的眼睛不會同時看錯。他應該是盜賊同黨,燕王不是已經將那些盜賊都盡數誅殺了嗎?怎麼會漏掉了他?他又怎麼會出現在燕王等我們的地方?我可以肯定晉王此前的種種猜測並沒有錯。
只有一種可能。盜取紅玉蟾蜍的幕後指使者正是燕王。
明代人『迷』信天命所歸,皇帝王子也都不例外,燕王將那紅玉蟾蜍盜來,一是相信擁有它就會擁有天下;二是神不知鬼不覺盜取此物,朱元璋若是追查下來,萬不得已之時,還可以將它獻出以獲父親褒獎。燕王沒想到朱元璋沒有派出錦衣衛調查此事,卻是委派給了晉王,於是順水推舟,正好當著晉王的面把這事情辦得乾脆利落,顯示自己比晉王能幹,晉王卻因此看出了破綻。如果不是我和香雲對那攔截我們的蒙面男子身影記憶深刻,今天又恰好在這裡巧遇上他,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此事確實系燕王所為。
竟然真的是燕王。
我和香雲進了醉月軒時,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醉月軒的雅間並沒有完全隔斷,中間都是薄薄的紙扇屏風,上面繪著大幅的潑墨山水,氣勢磅礴。燕王正立於窗前等候我們,窗外就是莫愁湖,湖面吹來的清風隱隱帶著春天溫暖的氣息,他那挺拔的身姿如同臨風玉樹,周身不帶半點肅殺之氣。偏偏就是他,盜取父親心愛之物,欺騙兄弟,還殺死了幾乎所有本是為他賣命的人。燕王見到我們進來,轉身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並沒有特別看我。香雲拉著我走到桌前,寧王已經坐下了,他抬頭見我仍在怔怔看著燕王,笑道:“雖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只不過半日不見而已,還怕四哥丟了不成?”我這才發覺尷尬,卻沒有心情回答寧王,默默坐在桌旁。燕王飲了一口茶水後,似乎看出了我情緒不對,問道:“這是怎麼了?出來逛還逛得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