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鏡裡雲山若畫屏( 《花落燕雲夢》男配番外集 )(2)
我嘗試過爭取,然而我失敗了。
唐蕊愛四哥,便如凝香愛我一樣,堅定不可轉移,四哥對她的感情之深,甚至遠遠超過了四皇嫂,他們其實是非常相配的一對。
除了退讓,我還能怎樣?
我迅速遵從父皇旨意續娶了曼柔,是因為我害怕有一天我對唐蕊的感情更加熾烈、不可抑制之時,我會做出傷害他們的事情,他們一個是我最敬愛的哥哥,一個是我傾心仰慕的女子,我只有將一切掩藏在心底,暗自祝福他們的未來美好而且開心。
得知她跳下斷崖的那一刻,我終於無法再忍耐,我終於懷著滿心的悲痛和怒火,向四哥刺出了那一劍,四哥並沒有躲避。
他摔倒在山頂,胸口鮮血湧出,紫眸中的痛苦之色卻彷彿減輕了許多,大笑著對我說道:“刺得好,十七弟,我對不起蕊蕊,我沒有讓她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謝謝你替她刺我這一劍!”
我撤回了長劍,平生第一次淚如雨下,在懸崖底瘋狂奔走呼喊她的名字,瘋狂尋覓著她的蹤跡。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唐蕊和我的情誼不知不覺間漸漸加深加厚,深厚到超過了我對四哥的信任和敬服,深厚到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只為替她討回一個公道。
可是,四哥畢竟是她最愛的人,我怎能為了她而傷害他?
她的重生,是上天賜予所有關心她之人的驚喜,我心中除了感激慶幸,依然還是感激慶幸。
如今數載風雨已過,我想起昨日在儀華殿中見到他們的情形,心中只覺得欣慰,她經歷了數次生死之劫回到四哥身邊,四哥想必會更加珍惜。
天長地久,指日可待。
耳畔彷彿隱隱傳來琴聲,那曲調十分熟悉,似是一首陽關三疊:“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我騎乘的馬突然之間狂嘶了一聲,將我從回憶中驚醒過來,幾片秋葉飄落在我的肩膀上,一名小內侍細聲詢問著我:“王爺,可以啟程了嗎?”
我發出數聲響亮的大笑,揮動馬鞭道:“走吧,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既然能夠開心地活著,我們就好好活下去吧!”
我挽緊韁繩,駿馬奮開四蹄向南昌奔去。
金陵皇城被我們遠遠拋卻在身後,在初秋的薄霧中漸漸隱沒,一片朦朧。
之二 紀綱篇
我是一名天涯過客,一個江湖浪子。
我曾經是一個孤兒,三個月大就被父母丟棄在山林雜草中的野孩子,我的哭叫聲引來了一條大野狼,它咬傷了我的胳膊,卻沒能咬碎我的骨頭。一個身份特殊的男人恰好經過這裡,他發現了我,摸了摸我的骨骼後,對手下的人說:“將這個孩子帶回去,他的骨頭象鋼一樣堅硬,天生就是個練武的好坯子!”
那個男人姓紀,御前一品帶刀侍衛是他的官銜,我成為他的義子以後,有了自己的名字-紀綱。
義父對我進行了嚴格的訓練和栽培。
六歲,我能夠輕易殺掉一頭黑熊。
十歲,我能夠輕易殺掉十頭猛虎。
十六歲,我輕鬆進入了錦衣衛。
二十歲,我榮升錦衣衛千戶之職。
進入錦衣衛整整十年後,我升任錦衣衛總指揮使,成為這個令人膽寒的特務組織的最高執行者。
我記不清我曾經設計謀殺了多少人。
那些人不一定是該死的人,卻一定是皇上希望死去的人,我一向嚴格執行著皇上的命令,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許多昨日還高高在上的朝廷顯貴、文臣武將,轉眼就會象狗一樣匍匐在詔獄中,為了免受更重的刑罰而向我搖尾乞憐,諂媚稱呼我“紀大人”;多人趁著月黑風高,將成車的金銀財帛送到我的官邸門口,想籍此從我口中打探到錦衣衛哪怕是一絲一縷的動向。
我無動於衷,不予理睬。
我不喜歡說話,更不喜歡笑。
我沒有必要對任何人笑,笑不過是一副假面具,面具下隱藏的是貪慾、是野心、是機關算盡、是刀頭舐血。
我是一個無情而寂寞的人,我喜歡冷冰冰的痛快感覺,我知道一些人對我的評價,“紀綱根本不是人,是一塊生鐵,是一堆石頭。”
皇上要我做的正是生鐵和石頭,如果我不是生鐵和石頭,我就不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展驚鴻是我的好朋友,她離開錦衣衛前曾經問我,在你眼中,人與人可有分別?
我回答說,紀某眼中,人只有可殺與不可殺之分,並沒有男女之分。
展驚鴻說,濟南大明湖畔,是我多年前尋覓到的好地方,或許有一天,你也會覺得累、覺得倦,不如早作打算。
她飄然而去後,我竟然真的感覺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疲憊。
於是我來到了一個無意中追殺欽犯時無意發現的祕密海島,在那裡建了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小院,每當我覺得疲憊和寂寞的時候,我會靜靜躺在海島上,聽海浪拍打島嶼的聲音,獲得心靈的安慰和平靜。
日子如流水一般,轉眼三十而立,就在那一年春天,我遇見了她。
她是蜀中唐門的女兒,導致太子殿下病危的恰好是一劑類似唐門毒藥之毒,她來到京城數日便與數名皇子來往密切,其行蹤十分可疑。
依然是審問朝廷疑犯,地點依然是詔獄。
不同的是她看我的眼神純真而坦然,竟然還帶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彷彿她知道我的一切,過去、現在,甚至將來。
她對我並不畏懼。
不僅如此,她站在我面前時竟讓我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並不是來自她背後可能會有的皇子庇護,而是來源於她身上那種神祕而奇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