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幾度芳菲(2)
鄭和下西洋?
我腦海中閃出一絲恍惚的印象,如果鄭和是眼前這個明朝皇帝的臣子,那麼他就是……是誰?
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卻偏偏想不起來。
他見我怔怔凝望著他,紫眸中幻化出萬種柔情,垂頭親我的臉頰,親暱說道:“睡了一覺醒來,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見他對我如此親密,急忙後退一步躲閃著他,壯著膽子試探問他道:“難道我認識你嗎?”
他身軀猛然一震,眸中倏地掠過一絲狐疑,卻依然帶著縷縷體貼和關懷,對我輕輕說:“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用力搖了搖頭,藉以驅散頭腦中的些許疼痛感覺。
他用一手托住我的腦後,聲音略帶顫抖說:“那麼,你聽說過這些名字嗎……唐蕊?朱棣?燧兒?……顧翌凡?”
當他念到“顧翌凡”這個名字時,他特別關注著我的眼睛。我莫名其妙地坦然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我念這些陌生人的名字,不斷搖頭。他看到我毫無偽裝的表情,彷彿被巨雷擊中,扶住我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紫眸幽幽看向我,淚水溢位眼眶。
我萬萬沒想到面前這個男子會對我哭,一下手足無措,說道:“你別這樣啊……”
他聽到這句話,紫眸中的傷痛之『色』更重,凝視著我說:“對不起,蕊蕊,我沒有保護好你,我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茫然說道:“我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誰……”
他猛烈親吻著我的頭髮和臉頰,說道:“我的寶貝蕊蕊,是我的錯,我本不該帶你前去苗疆,你不慎中了他們的蠱『惑』人心之術……我雖然殺了他們,卻耽誤了救你的時間,讓你昏睡了整整四年……”
我尋找著腦海中殘留的記憶,卻完全找不到他所說的那些事情的痕跡,對他輕聲道:“真的嗎?我為什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眼角淚痕漸褪,說道:“沒有關係,我會讓你慢慢想起我們的一切。記住,我叫朱棣,是你的夫君,我會愛你、保護你一輩子,千萬別再忘了。”
“夫君”?我似乎明白這個名詞的含義,我聯想起了“結婚”、“戀愛”……等等詞彙,他曖昧的語氣讓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點點頭,問他:“我的名字叫蕊蕊?”
他凝望了我片刻,似乎在猶豫斟酌,低聲說道:“唐蕊是你的一個名字,你還有一個名字叫權……燕燕,朝鮮來的燕燕,我把我的王號賜給你,我們以後一定不會再分離了。”
“權燕燕”,彷彿有一個類似這個發音的名字,讓我感覺很熟悉,“燕燕”這兩個字還讓我想起了幾句話,我試著念出來:“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他緊緊擁住我,聲音中帶著難言的痛楚,說道:“是的,‘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我為你擔了半輩子的心,我不明白上天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們!”
他溫暖的胸膛讓我混『亂』的思緒鎮靜下來,他身上幽幽青草的味道感覺很熟悉、很親切,可我對他依然毫無印象。
花園盡頭處,似乎有人輕輕走來,他穿著一身絳『色』袍子,戴著官冕,向朱棣躬身稟道:“奴才鄭和,前來向皇上請安。”
朱棣放開我的手,轉向他說道:“三保,你過來。”
鄭和站立在我們面前,看見我時眼神中帶著驚喜,急忙叩首道:“奴才參見賢妃娘娘!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終於醒轉了!”
我見他這樣大禮參拜我,說道:“你起來吧!”
鄭和起身道:“謝娘娘。”
朱棣紫眸中帶著愁緒,看了我一眼,對鄭和說道:“三保,先不要忙著恭賀朕,告訴你找來的那位西洋天師,娘娘雖然醒來,卻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讓他一定要設法治癒娘娘,朕一定不會虧待他,只要他能夠辦好這件事情,他需要任何賞賜,朕都會給他。”
鄭和忙道:“奴才遵旨!湯若拉曾對奴才說過,娘娘昏睡過久可能會有此種短暫失憶現象產生。他剛剛出宮去了,奴才立刻去宣他過來。”
一陣陣晚風吹來,我輕輕顫抖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太過單薄,有些微冷。
朱棣回頭示意,帶著我向花園另一側宮殿內掠去,說道:“準備賜浴。”
他將我放在一間水氣嫋嫋的宮殿內,出殿而去,溫柔說道:“讓她們伺候你沐浴,我在外面等著你。”
兩名少女走進來,說道:“奴婢荷兒、蓮兒參見娘娘,恭請娘娘沐浴更衣。”
蓮兒將數片月季花瓣拋入水中,淡淡的薰香讓人身心舒暢,我彷彿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舒適的感覺,溫潤的水流按摩著我的肌膚,讓我的頭疼減輕了許多。
荷兒替我擦拭著身上的水珠,一邊說道:“奴婢又可以伺候娘娘了,當年娘娘從苗疆回來就昏睡不醒,皇上整個人就像瘋了一樣,幸虧鄭公公想起了一個救治娘娘的法子。”
她們幫我慢慢梳理頭髮,挽起一個小髻,還告訴了我一些過去的事情。
現在是永樂四年的八月中旬,這裡是明朝的京城金陵皇宮,朱棣是明朝的皇帝,我們所在的宮殿叫“謹身殿”,我是他的一名朝鮮妃子,四年前我去苗疆時不幸生了一場大病,一直昏『迷』不醒。
我看了看鏡中自己的面容,腦海中一些事情若隱若現,卻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我看著窗臺出神,遠處有一所宮闕,皇宮中安寧寂靜,那宮闕中隱隱傳來女子和孩童的嬉笑玩鬧之聲。
我忍不住問她道:“那邊是誰?”